引子
#本文摘自《临汾文史资料》第三辑(未见出版日期),作者高育才,原标题《我所知道的梁培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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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解放前,梁培璜是阎锡山六十一军副军长,我是民大第二分校医务室主任。梁是河南人,我是山西人,无论籍贯或职业均无什么关系。但是,一次为其治病,得有三年过从,尚可与其促膝畅谈,回忆起来,感慨颇多。
那是一九四三年的四月间,梁培璜奉命从吉县出发,前往该军驻地浮山县。路经蒲县城时梁患病难行,住在设于蒲县的第十三专员公署。专员孟祥祉原是民大二分校的校务主任,曾是我的上级,对我有所了解。当时梁培璜卧病床第,高烧不退,非常焦急。孟祥祉即推荐我为其看病。当时我想,梁乃带兵将领,必然高傲矜持,刚愎自用,专横跋扈,盛气凌人,为其治病,稍有差错,将生祸事。因此我曾生推拖之心。但梁派车来薛关(民大二分校校址)专接。我只得怀惴惴之心而往。但数日接触,疑虑渐消。该梁瘦高身材,长方面容,和蔼谦恭,温文尔雅。既有军人气魄,又有学者风度。对我留下了较好的印象,其病愈之后,曾设便宴款待于我,对我深表谢意,赞颂不已。但蒲县一别,各居异地,相互之间并无任何联系。
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后,我来到临汾,担任临汾一中校医兼生物教员。一日街上闲游,突然与梁培璜相遇,二次晤面乃故人相逢,格外亲热。梁即约我到他处叙旧,次日我遵约前往,并为其全面检查身体,提出了保健意见。这二次见面,更加深了梁对我医术的信任。临汾一中与梁的司令部只一墙之隔,来往方便。
从四五年至四七年间,我多次给梁看过病,二人过从尚密。
一九四七年十一月间运城解放,临汾告急,阎锡山令六十一军坚守临汾。其时,该军军长王靖国来临汾视察备战情况,临行时跪在梁培璜面前说:“太朴(梁之名号)仁兄,我另有重任,不能在军,你要好好保卫住临汾。”梁明知其为保命脱逃之举,亦有苦难言,只得以诚应诺,统领军务,担负起这一知不可为又不得不为的苦差事。
梁培璜从保定军校毕业来到山西,在阎锡山军中由低级升到高级,已为六十一军副军长兼临汾地区军分区司令。军长王靖国离走,保卫临汾自然系其一身。于是他调兵遣将,加固城防,尚存劣势求胜之念。他一方面向阎锡山要求增兵,要来六十六师;留住中央军胡宗南部下的“三十旅”,另一方面又纠集隰县、大宁、蒲县、石楼、永和、乡宁、吉县、洪洞、赵城、浮山、翼城、曲沃等县之地方保安武装,号称十万之众。企图靠临汾卧牛城易守难攻之地理优势与我人民解放军一决高低。他成立起保卫临汾总指挥部,把驻守各部与临汾、吉县两个专员公署及其下属保安部队总编在一起,一则强迫民众加固工事,二则大肆开展反共宣传。自诩将士一心,城防严密,已构成固若铜墙铁壁的东方马其诺防线。
不意人民解放军的攻坚战开始以后,首战飞机场被夺,再战火车站失守,三战发电厂被占,月余时间东关整个被解放。此时,临汾城内,原守外围的地方武装和据守车站、电厂以及东关等处的战败残军,均集中城内,这些败兵闻枪声即战栗不已,已无丝毫战斗力;城内原有的国民党三十旅和梁培璜的属部,均各存异心,保存实力,准备突围,城内群众受欺骗宣传人心慌慌。在此危急存亡之时,梁培璜食不甘味,惶惶不可终日。一日梁感冒卧病在床,邀我诊治,查完病情后,梁与我私议战局。梁培璜指着山西地图说:“你看,山西全红了,只剩大同、太原、临汾三处,这三座城池又是孤立无援,何能久守?”梁接着道:“自古守城待援兵,临汾即无援军又无足够粮草,内部各存异志,指挥困难,民心惶惶,已对我无望,此绝岛孤城,指日必破。”说到这儿,他又叹道:“如果仅山西战局不佳,尤可失而复得,但统观全国战场何不显见败势?目下解放军已从东北进关,平津地带无天险可凭自古难守,若平津陷落,华北不保,华北若成红色世界,南进也不好说。时局如此,你将作何打算?”我回答说:“我一个看病医生,估计解放军不会为难于我,况且我孩子多拖累大,跑是跑不了的,只有听其自然了。”梁极失望道:“哎,我倒不怕解放军俘虏我,就怕城破之时死于乱马军中……”。
从梁培璜对战局的分析,我料到临汾不日就要解放,因为梁有这样的思想,守城是消极应付,每夜晚战,均乃换班放枪,消磨时间。但人民解放军愈战愈勇,节节进展,一号碉堡被炸毁,玉皇顶被攻破,五月十七日晚九时许地道爆炸成功,解放军奋勇入城,乱马军中梁培璜急忙率随从鼠窜西门外,涉过汾河后,在马务村外被俘,押送河北永年。
就以上所述,我认为梁培璜虽然站在蒋阎的反动立场上,坚守临汾抗拒解放,在他的思想深处并不仇视共产党。曾有罪于人民。但其仍不失为一个真正的军人。据悉解放后,他经过学习改造最后回到了人民之中,曾任河南政协文史委员。此文是我与其结识两三年间的简短回忆。历时四十余年,点滴失误在所难免,但大体属实,撰忆此文,意在使临汾父老对梁培璜其人,有个更全面的认识。
附:梁培璜被俘记实
朱孙记口述 左甲庚整理
我叫朱孙记,临汾市东羊村人,解放前在汾西县游击大队侦察连当战士。当时我们的营长是杨青山,营教导员是陈克。在解放临汾的战斗中,我县大队在河西刘村一带,支前参战,清扫外围。
一九四八年五月十七日傍晚,全连紧急集合。教导员陈克同志高兴地向大家宣布:“同志们,临汾明天就要解放了,我们的任务是防守西山前沿,堵截西行道路,围歼溃退的敌人,防止他们向西山逃窜。具体行动方案是,今晚全连向参峪,姑射一带转移,打埋伏”。
会后,我连四十余人,立即行动,迅速到达指定地点,埋伏在参峪,姑射之间的麦地里。
五月十八日上午八点左右,我们发现十几个敌人,由东向西仓慌而来,就从两侧向他们靠近,敌人发觉后,拼命向沟内逃跑。我们边追边射击,撂倒了其中的一个(战后了解到,是梁培璜的一名副官)。把这股残敌压入沟内,装进我们所设的“口袋”,开始对敌展开政治攻势,我高声喊道:“弟兄们不要跑了,你们已经进入我们的伏击圈,再跑一个活不成。如果愿意投降,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敌人听了我们的喊话,不再射击了。我又喊:“你们考虑考虑,很快给我们回话。”两三分钟后,敌人说话了:“弟兄们,不要打了,我们愿意投降。”“愿意投降,我们欢迎,都把上衣脱下来,双手举过头顶,边走边拍手。如果谁不听话,搞小动作,不要怪我们不客气。”等了一会儿敌人一个一个地拍着手,走出了沟口。当时出来一个,我们就绑一个。其中有一个人,个子很高,白净面皮,上身穿一件白衬衫,外套一件灰背心,看上去,与众不同,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梁培璜”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小。我心里一惊:原来你就是梁培璜!“解放临汾城活捉梁培璜”,是我们喊了两个多月的口号,今天果然实现了。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我们用裹腿把梁培璜捆起来,并从他的身上搜到手表一块,眼镜一付。
完成任务后,我们把梁培璜以及他的手表,眼镜一起交给了营教导员陈克同志。
(原注:苏福文 供稿)
资料来源:
《临汾文史资料》第三辑(未见出版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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