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八年风雨的炮台,竟在一锹之下轰然倒塌。
1979年2月,同登之战。152毫米榴弹连续轰炸平顶山长达四十分钟,山顶的树木悉数被夷为平地。硝烟散尽,山顶的水泥炮台依然屹立,竟未有一丝倾斜。
那座炮台,曾是阻隔我们三个连队的屏障。而最终将其摧毁的,却是凭祥发电厂食堂的一名49岁的炊事员。
岁月流转,跟随他攀登山顶的工兵们才渐渐领悟:那一夜,他为何舍枪弃械,仅凭一把铁锹,勇往直前。
同登,位于谅山的北端,城门之上悬挂着一道锁,而这把锁,恰与平顶山上那座炮台遥相呼应。
在1979年2月17日的拂晓之前,炮火齐鸣,炮群开始了猛烈的轰击。
前沿观察所隐藏于山脚下的一个土坎之后。两名战士匍匐在地,长时间举着望远镜至手臂酸麻。一旁的手摇电话机不断响起,电话兵紧握话筒,将一串串信息传递至后方。尽管已是二月,山中的寒意依旧刺骨。一名战士将手指从望远镜上移开,轻轻搓揉了两下,随后又迅速将其放回。望远镜的镜筒上,留下了清晰的四个指印。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的猛烈轰炸。
炮火暂停,山风将弥漫的硝烟向东吹拂。随风飘荡一段距离后,又被卷回原处。
位于山顶的炮台幸免于难,只是在外墙上新增了几处白痕,犹如人身上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观察所内静谧无声。通信兵微微移开话筒,又迅速将其贴回耳边。
守卫其中的是越军的精英“飞虎团”成员。他们构筑的火力点层层叠加,交织成密集的交叉火力。面对前面的开阔地带,即便是在白天发起的三波攻势,也仅有不到一半的士兵得以返回。
在指挥所内,半张桌面铺满了地图。数人围坐四周,烟蒂接连不断。烟灰缸已然装满,有人将烟头用力按入其中,竟然三次才彻底熄灭。
"法国人修的。"
一句低语悄然响起。四周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所言非虚。”有人赞同道,“追溯至上世纪四十年代,法国殖民者为抵御日军的侵袭,仿照马奇诺防线,在越南北部边境构筑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平顶山便是其中最为坚固的一座堡垒。”
它共有三层结构,采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最厚处厚度超过两米。
该区域设有指挥中心、兵营、弹药库、厨房、餐厅、蓄水池以及发电机房,并特别划分出一间小型医院。通风、供水、发电等设施均能独立运作。即便容纳一个营的兵力,上千人,闭门不出数月,亦能保证不致饿困。
越军接管后,将弹药和粮食堆积其中。
强行进攻此路,已被彻底封锁。
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下来,一拨接一拨。担架沿着山道,一具接一具地缓缓运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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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医院借用的是位于凭祥的一个乡镇粮站的院落。然而,伤员源源不断地涌入,床位严重不足,走廊上甚至也铺满了病床。门板上、地面上,人影绰绰。
人手紧缺,于是紧急从周边单位抽调人员协助。
何国安便是这样被抽调而来的。他并非医生或护士,而是凭祥发电厂食堂的一名炊事员,那年他已四十九岁。
临时厨房搭建在医院后方的棚屋中。柴火灶台、大铁锅,需要为一顿饭准备超过两百人的食量。他挥舞着菜刀,在案板上切割食材,声音均匀而有序。
他的右手背,留有一道岁月留下的旧烫疤。每当切菜之际,那疤痕随着手腕的起伏而轻轻颤动。一位护士好奇地询问他这疤痕的由来。他简短地回答,是早年烧锅炉时留下的。护士又问,厂里的锅炉是否还在继续使用。他点了点头,回答仍在燃烧。说完,他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切着土豆。
刀刃轻轻掠过土豆,一片片切下的土豆片薄如蝉翼,几乎能透过光线。他将切好的食材用刀背轻轻托起,倒入锅中。随着热油的“刺啦”声,白雾腾起,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随手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随即继续炒菜。灶火熊熊,映红了他半张脸庞,而另一半则沉浸在阴影之中。棚子外,有人高声呼喊,呼唤着床位、血浆,以及某某连伤员抵达的消息。他往锅中加了一勺水,盖上锅盖,转身拿起一摞搪瓷饭盒。
一名年轻的小战士,年约十八九岁,失去了一条腿。何国安将饭盒轻轻放在他的床边。
"吃点。"
小战士的视线转向了墙壁深处。
“班长为了保护我……”他语气中带着停顿,“都怪那炮台,它太过坚固了。”
何国安手中的饭盒微微晃动。
"哪儿的炮台?"
"同登。鬼屯炮台。"
邻床的伤员紧接着说:“我们连冲了三次,人还没接近炮台。”
何国安没有再追问。他放下饭盒,离开了病房。
院子里风起。他站在中央,面朝南方凝望。围裙被风掀起,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手。
那段往事,他未曾向任何人提起。
那是在1943年,他年仅十三岁。
为了躲避战火,他们一家从广西向南迁徙,抵达了越南的同登,原本是希望在此寻得生计。
然而,不久之后,全家不幸被法国军队捕获,被绳索捆绑,押送至深山中的工地。
那个工地后来被称为鬼屯炮台。
那里聚集了数千名中国劳工。他们黎明即起,从事着凿石、搅拌水泥、搬运钢筋的劳作。承载水泥的竹筐宽大得几乎与人体等宽,两人一前一后,肩头磨得发光,一旦破损,便以麻袋片作为垫衬。食物仅是发霉的大米和腐烂的菜叶,住所则是四面透风的简陋棚屋。
在工地上,盐分成了稀缺之物,只因他们声称食用盐分耗费水源。于是,有人夜间潜行,竟以舔舐石头为生。
法国监工手中握有两件工具,一为鞭子,一为哨子。哨声一响,工人们便需迅速奔走。若有人行动迟缓,鞭子便会无情落下。倒地者被拖至山沟,草草掩埋,甚至无木牌标记。
他年纪轻轻,手脚敏捷,因而被一位法国工程师所赏识,被调去学习锅炉操作。
锅炉房位于炮台内部,负责管理发电机的运作和厨房的蒸汽供应。炉门开启,热浪扑面而来。他习惯性地用手背轻触蒸汽管道,以估算温度。若管壁滚烫,他便迅速缩回手,将手指在裤腿上擦拭干净。
煤灰不慎落入衣领,带来一丝瘙痒。他下意识地用颈部蹭着肩部以求缓解。山峦仿佛一座巨石压在头顶,脚下踏着潮湿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的刺鼻味道。日复一日,他在这片空间中穿行。每一条通道通往何方,每一根管道连接着哪根线路,他心中自有一本账。
炮台如同春笋般自地底生长,层层叠叠。钢筋粗壮得犹如人的手臂,交织成网。搅拌机将水泥倾泻而出,灌入已被掏空的山体之中。
炮台完工的那一天,法国人站在山顶上显得颇为得意。工人们被遣散,而他却被留了下来——在这个会操作那套锅炉的华人中,他独树一帜。
岁月流转,转眼又过了数年,从十三岁直至二十一岁。
他对指挥部的位置、弹药库的所在,乃至法国军官宿舍的窗户数量都了如指掌。
最要紧的是通风。
这里上下三层,居住着上千人,终日弥漫着污浊的气息,唯有顶层之处方可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法国人称此为强制通风。数个进气口将新鲜空气引入,污浊之气则顺着管道向上攀升,最终从总排风口排出。
那排风口上方压着一块巨石,石头周围生长着一丛灌木。
只有寥寥数位工程师与维修工掌握着这一位置的机密,而他正是其中一员。
他多次攀登上去,清理那层过滤网。清理完毕,他会顺着既定的方向望去。那里,北方,正是家的方向。
他曾细心丈量过每一步的距离。从平台上那块已经破裂的方砖,至那个出口,共需三十七步。
在1951年,法军完成了换防。他趁此混乱之机逃走。白天躲避,夜晚前行,历经多日终于抵达了凭祥。
重返凭祥后,他投身发电厂成为一名工人,后来转为炊事员,成家立业,育有子女。这八年的往事,如同沉埋在箱底的沉石,久藏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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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医院后方的那口巨锅终于煮沸。
何国安卸下围裙,随意搭在了灶台旁的木桩之上。他瞥了一眼仍在冒热气的锅,随即走出了棚屋。
他朝北行进。离开了小镇,道路渐渐转为土坡,他加快脚步,奔跑起来。
指挥所设在一片山洞之中。洞口处,一名警卫员伸手阻拦了他。
"老同志,此地乃军事禁地。"
"同志,我有紧急情报。关于鬼屯炮台的情况。"
警卫员没动。
"你们难以攻克。我深知其弱点所在。"
警卫员正欲转身踏入洞中,突然,洞口走出一位身着大衣、手持电筒的人影。何国安迅速上前一步,将那人拦在了洞口之外。
"首长。别再打了。"
那个人停住。
“强行突破,人手无法填满那洞。那座炮台,是我亲手修建的。”
洞内亮着马灯,铺展开地图。几位指挥官回过头,只见一个浑身油渍、裤腿沾满菜叶的炊事员走了进来。
"你说什么?"
“报告首长,我是何国安,来自凭祥发电厂的炊事员。那座炮台,是我所建造的。”
屋里静了一下。
"你修的?"
何国安蹲下身来,拾起一块石子,在地上比划起来。他先画了一个大圆圈,接着画了三条横线,分别代表一层、二层和三层。三层正中的长通道,正是炮台的核心主轴。兵营位于东边,弹药库位于最底层,蓄水池坐落在南侧,而发电机房紧挨着西墙。他一边比划,一边讲解,石子在土地上划出了清晰的痕迹。画毕,他在顶部点了一点。
此乃总排风口所在。炮台之命脉,系于这唯一出口。
"位置。"
位于顶部东北方位,上方覆盖着一块巨石,石旁生长着一丛灌木。我曾在那里攀爬过无数次。
“首长,”他抬头说道,“请停止这种硬碰硬的打法。强行进攻,人力难以填满那个缺口。”
首长接连询问了两遍,他亦不增不减地回答了两遍。
地上的草图与实际炮台完全吻合。
有人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何师傅,多亏了您的鼎力相助。”
当晚便对方案进行了调整。决定继续正面强攻,加大火力,将守军吸引至射击孔附近。同时,挑选数名工兵,从侧后攀爬至山顶,找到那个关键口子,向下投放炸药。
守军翘首以盼的是一场激烈的正面交锋,然而迎来的却是一把坚实的铁锹。
"何师傅,能否请您引领一番?"
"敢。"
我军精选了八名工兵,由一位曾身经百战的老排长担任领队。
临行之际,排长将一支冲锋枪递至他的手中。
"路上用。"
何国安将手枪轻轻推回。
这东西我不擅长操作,携带起来又颇为不便。请递给我一把铁锹。
排长凝视了他片刻,未发一言。随后,他从背囊中取出了一把铁锹,其木柄上刻着一道明显的裂痕。
"就用这个。"
工兵们俯身于地,细致地检查着各自的装备。炸药包被油布严密包裹,导火索依次连接,并逐一整理至笔直状态。有人重新紧固了绑腿,而另一些人则在鞋内塞入一把干草以增加舒适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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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薄雾缭绕,月色全无。山风呼啸而过,仿佛锋利的刀片割在脸颊上。
他们并未选择正门通行,而是绕至炮台侧后方。那里是峭壁,下方是一片被藤蔓缠绕的密林。
众人左臂都系着一条白毛巾。在夜色中辨识彼此,全赖这条毛巾为凭。
脚下是松动的石块。何国安走在队伍最前。这位四十九岁的老者,步伐稳健,不输年轻战士。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两处隐蔽的哨岗。在一处,哨兵仅二十步之遥,正悠闲地吸烟,烟头忽明忽暗。他们伏在草丛中,待那点红光熄灭后,方才缓缓前行。
崖壁湿润异常。手一触及,石头表面覆盖着青苔,显得异常滑溜。
何国安将铁锹挂在腰间,双手交替攀爬。藤蔓划破了他的衣袖,鲜血渗出,但他并未停下。前方一名士兵不慎踩落一块碎石,石头顺着斜坡滚落,砸进树丛中,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立刻紧贴崖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过了十几秒钟,山下并无任何动静。
他举起手指指向上方,继续向上攀登。
待他攀至山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佯攻开始了。
炮声密集得仿佛超越了白昼的喧嚣。照明弹接连升起,将山峦映照得如同白昼。呼喊与杀伐之声沿着山脊此起彼伏。
炮台上的守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射击孔。机枪、冲锋枪、迫击炮,火力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上。"
何国安与八名工兵一同跃上平台。
平台之上弹痕累累,凹凸不平。他径直朝东北角奔去。
那角落空旷无物。既无石块,亦无灌木,连老树也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根天线。
“通道在何处?”排长低声质问。
何国安伫立原地,双手在裤腿的褶皱间来回摩挲。
他没动。
他缓缓蹲下,将手掌贴于冰冷的水泥地面。一股凉意袭来。
炮台的排风机房位于建筑的中轴线,其总排风口恰位于风机房的上方。记得当年在灌注水泥之际,那位法国工程师曾站在一旁留下了一句言语,那话语至今仍深深刻在他的记忆中。
他挺身直立,沿着平台边缘缓缓步入。一步,两步,三步,他默默计数,不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中央,他停下。
"就是这儿。"
脚下仅剩下一片水泥之地。工兵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此处竟无丝毫缝隙。
何国安挥舞起铁锹,用力向下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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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皮与浮土之下,隐藏着一块方形的石板。
越军已将旧石板替换,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与地面色调相融的石板,覆以泥土。从外表看来,一切如常,毫无异样。
撬棍深入缝隙,数人合力施力。石板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热气伴随着火药与汗水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扑面而来。
"就是它。"
工兵从背包中取出炸药包,一包包地塞入缝隙。导火索被拉至平台边缘。有人完成了最后一根导火索的连接,抬头望向何国安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撤!"
众人沿着来路迅速撤退。未跑出百米之遥,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炮台仿佛承受了重击,顶部瞬间膨胀,裂开数道裂缝。黑烟与黄烟从裂缝和射击孔中接连涌出。
地皮在抖。
炮台内部接连传来爆炸声。弹药库随之引爆。
先前那些喷射火焰的炮口,逐一失去了声音。
在山脚下,指挥官将帽子抛向空中。
"总攻!"
冲锋号角在炮火声中划破长空。
部队攀登至平顶山,那里的交叉火力不复存在。2月23日,同登城池被攻克。通往谅山的门户,就此敞开。
晨曦初露,盘点便已开始。在炮台内,我们发现了超过五百具越军的遗体,其中飞虎团的众多精英亦在其中。
何国安并未随同队伍冲锋。他选择坐在山腰的土坡之后,直至破晓。
下山之后,他首先返回了医院。
那个年轻战士的床位已然空荡。床头的搪瓷饭盒依旧摆放着,盖子擦拭得异常洁净,里面的食物却未曾动过一口。
他站在那床前默立了片刻。
这时他才意识到,连续三天送饭,他竟未曾询问过那孩子的名字。
战争结束后,部队为他申请了荣誉。
中央军委将他荣膺“支前模范”的光荣称号,并记予一等功勋。1984年,水利电力部亦将其评定为“特等劳动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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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络绎不绝地到来。话筒递至他面前,他微微后退半步。
“我所做的一切微不足道。与阵地上英勇牺牲的战士们相比,我又能算得上什么?”
反复言说的,唯有这番话。
言罢,他转身走向食堂。系上围裙,拿起手中的炒勺。
食堂的炉灶以煤炭为燃料。每天清晨,他首先拿起那把铁锹,将煤炭从堆积处铲入炉膛。铁锹木柄上的裂缝中,常年沉积着煤灰,黑得几乎发光。有人劝他更换一把新的,他却说这把用得顺手,丢弃了觉得可惜。
回溯那晚,似乎并无太多奥秘可言。一位负责供暖的人,知晓一栋房子的气管道究竟位于何方。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心知肚明。于是,他选择告知。归根结底,他只是将一桩自己所掌握的琐事,予以了透露。
然而,那个孩子的名字,他却始终未曾过问。即便每年都有记者前来探访,此事亦未被提及。
在夕阳西下的食堂中,热气从锅沿升腾。他挥动大勺,菜叶归锅,油花四溅,火势猛地一跳。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也照亮了他手背上那道岁月的旧烫伤。窗外,天空渐渐黯淡。
在那个岁月里,他已年满四十九。在那个时代,像他这样的人物并不鲜见。他们未曾登上报纸,名字亦未曾流传。
他把煤铲进灶膛。
他耗时八年,修复了那座炮台,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别无选择。而那座炮台的毁灭,却是在一夜之间,那却是他自己的选择。
时至今日,我仍旧无法理解:一个锅炉工,究竟凭借何等理由,将三十七步的痕迹铭记了三十年。或许,只是因为他曾攀上高处清理过滤网,自那里向北望去。
参考资料:
本文的撰写借鉴了以下公开资料:
《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出版)
《凭祥市志》(广西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广西日报》于1979年3月刊登的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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