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vel Tōkon》如何聪明地处理死侍的嘴炮

死侍是个奇怪的角色。和同为变种人的金刚狼一样，韦德·威尔逊是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核心超能力是自愈因子，哪怕被切成两半或者砍掉脑袋也能恢复。但和金刚狼不同的是，韦德知道自己身处一个虚构的媒介里——不管是漫画、电影还是游戏——而且他控制不住地要拿这件事开玩笑，引用自己世界内外的一切。这究竟纯属巧合（也就是说，他真的只是个精神病，那些疯言疯语碰巧说中了真相），还是一种真正的元认知，赋予他掌控叙事本身的力量，全看写作者怎么处理。

《Marvel Tōkon: Fighting Souls》对死侍这一特质的处理相当聪明，某种程度上令人意外，因为这通常让他变得很烦人。在大多数出场里，死侍什么都引用——没有什么是安全的。漫威编辑部、各种新旧媒介的艺术作品、形形色色的现实名人八卦、漫画史上的具体故事（还不只是漫威的），以及更多我一时想不起来的；全都是韦德那张布满伤疤的嘴每分钟喷出的众多笑话里可以拿来调侃的素材。一旦元认知、打破第四面墙成为他角色身份的核心部分，这一点就在他绝大多数漫画连载中成立，也定义了他的非漫画出场，比如High Moon的2013年死侍游戏，以及瑞安·雷诺兹从2016年电影起（得承认，还挺完美的）的演绎。不，《X战警前传：金刚狼》不算。

问题在于，这是一种极难写好的超能力。死侍被设计成烦人，没错，但具体是烦故事里的角色。创作者罗布·利菲尔德当初的设想是把他做成"蜘蛛侠，只不过带枪带剑，还是个混蛋"。X战警和复仇者烦他，他的反派也烦他，这正是他喜剧方式的核心：用没完没了的俏皮话、幼稚的侮辱和对方根本听不懂的跨宇宙梗，把人活活磨到崩溃。

但当死侍开始烦到观众，而且不是有意为之的时候，事情就变味了。韦德的嗓音像烦金刚狼一样烦到我的时候，它就不再好笑，只让人想关掉声音。这个问题在那款死侍游戏里达到顶峰——他真的停不下来，过时的梗和自以为高明的游戏叙事调侃很快就让人耳朵起茧（仿佛是在为游戏自身在这两方面的缺陷开脱）。用现在的话说，那是典型的"Reddit式幽默"。听到那款游戏里诺兰·诺斯配的韦德，让我怀念他在《终极漫威对卡普空3》里的表演——那个版本的他依然相当恼人，但至少是真诚的，把喜剧聚焦在漫威和卡普空的历史上。偶尔也调侃竞技格斗游戏社群本身，对着面无表情的万磁王喊"你那卷曲的小胡子呢？"

带着这些过往版本作为参照，《Marvel Tōkon》对死侍的诠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烦人"的阈值，稍微限制了韦德，把重心从嘲讽转向致敬——同时还请回了诺兰·诺斯，这一点至关重要。死侍不再是对所有媒介无所不知，而是对格斗游戏及其文化拥有百科全书式的知识。游戏里给了一个设定解释：他不知怎么搞到了一本格斗游戏攻略书（而他读这本书的样子，恰好就是他漫不经心的格挡动画）。他的招式、语音、胜利画面和选人头像，全都借用了格斗游戏类型的元素，从最知名的到最冷门的都有。我尽量克制描述，只聚焦几个个人最爱，但先给个快速概览：他取材的范围包括《街头霸王》《铁拳》《真人快打》《漫威对卡普空》本身、《罪恶装备》《苍翼默示录》《龙珠斗士Z》，甚至还有《JOJO的奇妙冒险：全明星大乱斗》和《街头霸王：真人版电影：游戏》这种冷到不能再冷的作品（你能相信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那么，就举几个我喜欢的具体例子，死侍借用了：沙鲁的出场动作（见上图）、三岛一八的电风神拳、梅的"突击"（还带着海豚）、E·本田的臀部撞击、毁灭博士的脚踩、约翰尼·凯奇的碎蛋拳、泽田队长的切腹（来自《街头霸王：真人版电影：游戏》！），以及《罪恶装备》的罗马取消机制，整套搬过来只给他一个人用。其中好几个招式，只有在死侍承受伤害之后才能使用——不管是自己造成的还是别人造成的。游戏把这些招式正式命名为"第四墙攻击"，把它们和死侍的自愈因子、以及他随随便便就愿意受重伤的态度绑在一起。玩好死侍，需要故意让自己挨打来解锁这些招式，这和标准格斗游戏的设计理念完全背道而驰，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完美契合死侍。

他的"死侍军团"超必杀，起手是索尔·巴德盖的火山毒蛇上勾拳——只不过被喊成了"水生毒蛇！"，因为他手里抡着一只海豚。而他的"Tōkon集结"收尾，则模拟了对手拔线退赛的画面——至于现实中对手会不会真拔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紧接着是迪奥·布兰度的时停。对了，死侍的日语配音是子安武人，也就是迪奥的声优。还有，最后，他那个充满梗的"狂热梦境"超必杀还有多个变体，随便举几个：韦德喊出"上啊，韦德！"复刻自己的EVO Moment 37；重现贾斯汀·王那张著名的"好人卡"照片（可怜的家伙）；以及一八在《铁拳》里把父亲推下悬崖的画面。

好吧，可能不止几个。这个角色身上塞了太多东西，还有太多例子——如果我全写进去，负责篇幅的人肯定会砍掉一大截——对于一个如此热爱格斗游戏的人来说，看到死侍被这样对待，本身就是一种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