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存在虚构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我83年的,一晃四十多岁,找活干连工厂都难进,重活干不动久坐也熬不住,夜里愁得睡不着,同龄人都在靠啥谋生?
我83年的,今年四十三。这个岁数,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要停一下。好像前几年还觉得自己三十多,还能熬,还能拼,还能从头再来。可今年去南塘镇那家电子装配厂门口排队,招聘牌上写着“男工18到40”,我站在队伍里,忽然就不知道脚该往哪放。
我前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低头打游戏,耳朵里塞着耳机。我后面是个女的,看着比我还大一点,手里攥着身份证,一直往前探。保安拿着喇叭喊,四十以上的不用排了。人群里有人嘟囔,有人退出来,有人还不死心,凑到窗口问能不能通融。我也凑过去,说我能干,我以前在厂里干过十年,仓库、打磨、包装都做过。窗口里的人没抬头,只说了一句,规定就是这样。
我退到路边,太阳已经有点晒了。路边小卖部摆着冰柜,我没买水。不是舍不得两块钱,是觉得那两块钱得留着。手机里招聘软件还在响,推来的岗位一个接一个,保安、保洁、理货、分拣、网约车、外卖。我一个个点开看,年龄要求像一排排小字,18到35,20到40,25到45。我今年四十三,卡在中间,像一件过季的衣服,挂在架上,没人问。
其实我不是没活干过。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进过槐安镇的一家电子装配厂,做插件。那会儿年轻,坐十二个小时也不觉得什么。线长喊快点,我就快点。眼睛盯着电路板,手指头不停地插。一个月下来,工资不算高,但稳定。后来厂子搬走了,搬到更远的地方,我没跟去。再后来去灰桥口一家五金厂做打磨,灰尘大,口罩一天换两个,鼻子里还是黑的。干了几年,腰开始疼。一开始是酸,后来是麻,再后来早上起床要用手撑着床沿,慢慢才能直起来。
我去医院看过。医生说是腰椎的问题,让少弯腰,少搬重物,别久坐,别久站。我听完就笑了。少弯腰,少搬重物,别久坐,别久站。那我能干什么?医生说,先休息。我说休息了就没钱。医生没再说什么,开了膏药和几盒药。我贴了几天,好一点,又去干活。干活又疼,疼了再贴。日子就这么来回磨。
去年冬天,我去青石巷那边一个仓储园试工。夜班分拣,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中介说一天一百八,日结。我想着日结好,干一天拿一天。去了以后才知道,传送带不停,箱子一个接一个。小箱子还好,大箱子一搬,腰像被什么东西拽住。前两个小时还能撑,到了后半夜,腿也沉,眼也花。领班拿着单子喊,快点快点。我咬着牙干到凌晨三点,实在不行,蹲在地上缓了一会儿。领班过来说,不行就回去。我站起来,说行。可身体说不行。
那天结了八十块钱。我坐早班公交回家,车上人不多,我靠着窗,眼睛闭着,脑子却清醒。回到家,老婆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她看了我一眼,没拆穿。我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腰还是疼,手也发麻。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群里有人发招工,食品厂包装,坐班,十二小时,18到40。我看了半天,没打电话。
重活干不动,久坐也熬不住。这句话我以前听别人说过,那时候不理解。现在理解了。坐久了,腰像断。站久了,膝盖像锈。搬重了,第二天起不来。可轻活呢?轻活要年轻,要手快,要眼尖。我眼睛已经开始花,看手机得拿远一点。手指头也不如以前灵活。厂里要的是效率,不是听你讲过去。
我也试过做保安。小区夜班,十二小时,能坐,但得巡逻。队长说工资三千二,不包吃,月休两天。我干了半个月,夜里困得不行,白天又睡不着。血压也高了,头一阵阵发晕。有一次凌晨四点,我坐在岗亭里,看着外面路灯,忽然想,我这是拿命换三千二。后来辞了。队长没挽留,只说,想回来再联系。我知道那是客气。
网约车我也跑过。车是租的,一天租金一百二,充电还要钱。跑十个小时,流水三百多,除去租金和电费,剩一百多。久坐,腰疼。吃饭不定时,胃也不舒服。有一次接了个远单,回来空跑,算下来没挣几块。平台派单越来越远,我眼睛看导航也累。跑了两个月,不跑了。车退了,押金扣了一些,说是车有划痕。我没争,争不动。
外卖也送过。电动车是借的,跑了一个星期。爬楼的时候膝盖疼,下雨天路滑,摔了一次,餐洒了,赔了钱。后来也不送了。不是怕苦,是身体真的跟不上。你让我一天爬几十趟六楼,我二十岁可以,三十岁可以,四十多岁,膝盖不答应。
摆摊也试过。在旧码头夜市卖袜子、数据线。摊位费三十,一晚上卖八十五,算下来挣不了多少。下雨没人,刮风没人,天热没人。剩的货堆在家里,老婆说看着心烦。我说放着吧,说不定哪天还能卖。其实我知道,那点货卖完也改变不了什么。
家里开销是明摆着的。房租一千二,水电二百,孩子伙食费六百,我爸妈的药钱每个月八百,吃饭一千五,手机费、交通费、零碎加起来,一个月没有四千块下不来。老婆在槐安超市理货,一个月三千。我要是挣不到两千,家里就紧。要是哪个月没活,就得动老本。老本也不多,前些年攒的一点,越用越薄。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算账。算着算着,脑子就跑到别的地方。想孩子以后怎么办,想我爸妈要是病重了怎么办,想我自己要是倒下了怎么办。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老婆有时候翻身,问我怎么还不睡。我说睡,马上睡。然后继续躺着,听窗外偶尔过的车声。手机屏幕亮着,招聘信息一条条刷过去,像水从眼前流,抓不住。
我也问过同龄人。同学群里,有人开货车,跑长途,一个月七千,但腰椎也不好,常年吃止痛药。有人做水电,手艺好,一天三百,可不是天天有活。有人在柳溪村养鸡,行情不好,一年白干。有人在小区物业做维修,四千五,有五险,算是稳的。有人做护工,男护工少,但累,熬夜,伺候人。女同学里,有做月嫂的,有做保洁的,有在食堂帮忙的,有做钟点工的。也有人做社区团购,每天在群里发菜,挣个辛苦钱。还有人回老家种大棚,靠天吃饭。
看着好像各有各的路。可仔细一问,没有谁轻松。开货车的说腰疼,做水电的说活少,养鸡的说饲料贵,做护工的说睡不好。物业维修的老孙说,他也不是稳,只是不敢辞。月嫂同学说,工资高的时候一万多,可一个月住家,回不了家,心里也苦。做保洁的同学说,一天跑三四家,膝盖不行了。摆摊卖煎饼的同学说,早上四点起,冬天手裂口子。做直播的同学说,看着热闹,其实挣不到几个钱。
我年轻时觉得,四十多岁应该是壮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厂里的老师傅。可现在发现,四十多岁在招聘市场上,是一个尴尬的数字。工厂嫌你老,保安嫌你不够年轻,外卖嫌你跑不快,网约车嫌你熬不了。你想学技术,培训班要钱,要时间,学出来还不一定有活。你想做生意,没本钱,赔不起。你想回老家,地不多,种地也挣不了几个钱。你想靠孩子,孩子还在读书。你想靠父母,父母还要靠你。
以前我觉得,只要肯吃苦,总有活干。现在我知道,吃苦也分年龄,分身体,分运气。以前我觉得,进工厂稳定。现在我知道,工厂也会搬,也会倒,也会不要你。以前我觉得,坐办公室好,不用风吹日晒。现在我知道,久坐也是熬,腰和颈椎一样受不了。以前我觉得,面子重要,别人问起来,总得说个像样的工作。现在我觉得,现金流重要,能挣到钱,能交上房租,能买上药,就是本事。
可知道这些,心里也没有好受多少。因为知道归知道,活还是难找。有时候我去南塘镇那个自发劳务市场,早上五点半到,天还没亮,路边已经站了很多人。有人举着牌子,写“水电”“瓦工”“保洁”“搬运”。有人站在中介门口,等面包车来拉。中介拿着名单喊,食品厂要五个,物流要十个,保洁要三个。人群往前挤。我跟着挤,挤到了又发现,年龄不合适。有的要45以下,我刚好卡线。有的要40以下,我没戏。有的不限年龄,但工资低,一天一百二,不管饭。
有一次,一个中介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岁数,干保安吧。我说保安也熬夜。他说,那干保洁。我说男保洁有人要吗?他说,有,医院、商场、小区,都要。我说工资多少。他说,两千八到三千五。我没说话。他补了一句,先干着呗,总比在家待着强。
我后来真去了一家商场做保洁。推着拖把,从一楼拖到三楼。第一天还行,第二天腰疼,第三天膝盖疼。主管说,你干活太慢。我说我腰不好。她说,那你回去歇着吧。我干了五天,没再去了。不是嫌丢人,是真疼。
我也去问过培训。社区那边有免费的电工培训,但要上一个月课,还要考试。我去了两次,听不懂。老师讲电路图,我脑子跟不上。旁边年轻人记得快,我记了后面忘了前面。后来就没去了。不是不想学,是学得慢,心里急。急也没用。
有时候我想,我们这代80后,很多都像我。小时候没读多少书,年轻时进厂,以为能干一辈子。后来厂子搬了,倒了,自动化了,不要那么多人了。我们手里的经验,离开那个厂就不值钱。社保断断续续,养老医疗自己交。孩子要养,父母要管。上不去,下不来。想拼,身体不行。想退,没地方退。
同龄人靠啥谋生?我看了半天,发现没有统一答案。有人靠手艺,有人靠本钱,有人靠关系,有人靠身体,有人靠配偶,有人靠孩子,有人靠父母,有人靠运气,有人靠熬。还有人什么都不靠,就是硬撑。撑一天算一天。撑不住了,再说。
我也不想把自己说得太惨。日子还能过,只是紧。老婆没抱怨,孩子也懂事。我爸的药还能买,我妈的膝盖还能贴膏药。房租还能交,饭还能吃。只是夜里愁。愁不是丢人的事。愁说明还在想出路。可出路在哪,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前几天,老赵给我打电话,说他在青石巷那边接了个小活,给人家店铺换电线,问我要不要去帮忙。我说我不会。他说,不会就学,递工具,拉线,打下手。一天一百五。我去了。干了两天,累,但心里踏实一点。老赵说,你这年纪,学电工晚了,但学点简单的维修,换开关、通下水、装架子,还是能混口饭。我说,我记性不好。他说,不用记多,常用的就那几样。
我回家跟老婆说,要不我跟老赵学学。她说,学吧,总比闲着强。我说,可能挣得少。她说,少就少,先干着。我听了,心里酸了一下。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到现在还在超市站一天。我说,等我学会了,给你换个轻松点的活。她说,别想那么远,先把今天过好。
可今天也不好过。今天我去南塘镇,转了一上午,没找到合适的。有的要年轻,有的要技术,有的要健康证,有的要押金。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人骑着电动车送外卖,有中年人开着面包车拉货,有老太太在垃圾桶里翻纸箱,有老头在树底下下棋。每个人都在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只是有的人不说。
晚上回到家,老婆做了面条。我吃了一大碗。孩子在学校没回来。我爸打电话来,说药快没了。我说知道了,明天去买。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腰靠着垫子,眼睛闭着。老婆问我,明天还去吗。我说,去。她说,去哪。我说,南塘镇,再看看。她说,找不到就回来。我说,嗯。
夜里我还是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招聘信息一条条刷过去。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我想,同龄人都在靠啥谋生?也许有人靠的是早些年攒下的房子,有人靠的是年轻时学的手艺,有人靠的是家里帮衬,有人靠的是身体还能扛。我靠什么?我靠的是一点点经验,一点点力气,一点点不甘心,还有老婆孩子没说完的话。
我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活。也许能,也许不能。也许我会去跟老赵学维修,也许我会去商场做保洁,也许我会去小区做夜班保安,也许我会去摆摊。也许我还会在夜里愁得睡不着。可天亮了,我还是得穿鞋,出门,去南塘镇。风有点凉,路上有人跑步,有人送孩子,有人骑电动车。我混在里面,不显眼,也不特殊。
先去吧。也许有活。也许没有。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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