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上任
楔子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从镇政府大院那排老旧的办公楼缝隙里穿过来,吹得院子里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陆远舟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纸调令,薄薄的公文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边角都有些卷了。
“陆镇长,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秘书小周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县里组织部王科长刚才又打了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能到。”
陆远舟把调令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坐了整整三年的办公室——墙角的文件柜掉了漆,办公桌的桌面磨出了毛边,窗台上那盆绿萝是他三年前刚来时买的,如今藤蔓已经垂到了地面。这间屋子见证了他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副镇长,成长为今天独当一面的镇长。说不留恋是假的,但前方的路更长。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县城渐渐变成连绵的山峦和零星的村庄。陆远舟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早上的对话。
“远舟啊,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调你去清河镇担任党委书记兼镇长。”县委书记赵明远拍着他的肩膀说,“清河镇的情况你也知道,经济基础薄弱,班子内部有些问题,老百姓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组织上派你去,就是看中了你在青石镇这几年的成绩,希望你能打开局面。”
陆远舟当时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他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深知组织的信任意味着什么。更何况,清河镇是他的家乡,那里有他童年所有的记忆,有早已过世的父母留下的老屋,还有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乡亲们。
只是有一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妻子开口。
苏晚晴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相恋四年,结婚六年,感情一直很好。她在县城最好的中学教语文,工作稳定,生活圈子也都在县城。三个月前,他们刚按揭买了新房,装修才进行到一半,苏晚晴每天下班都要跑一趟工地,盯着装修师傅干活,满心欢喜地盘算着年底搬新家的事。
“老公,你说客厅刷什么颜色好?我觉得浅灰色显得高级,但又怕太冷清了。”昨晚临睡前,苏晚晴窝在他怀里,举着手机给他看装修效果图。
“你喜欢就好。”陆远舟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怎么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苏晚晴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陆远舟扯出一个笑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
他不敢告诉她。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她了。苏晚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如果知道他要去清河镇任职,一定会担心两地分居的问题,担心他的身体,担心家里的一切。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逃避——逃避新房的装修,逃避家庭的責任。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司机老王回头说:“陆镇长,前面就是清河镇的地界了。”
陆远舟坐直身子,透过车窗望去。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稻田金黄,一条小河蜿蜒穿过镇子,两岸是错落有致的房屋。这就是他即将要战斗的地方。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老公,今晚王局长的生日宴,你可别忘了,六点半,锦江大酒店三楼。记得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我熨好了挂在衣柜里。”
陆远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县财政局王局长的五十岁生日。王局长是他多年的老领导,对他有提携之恩,这场宴会他确实应该参加。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青石镇的副镇长了,而是清河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陆远舟的心却越来越沉。他不知道今晚的宴会上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曾经熟悉的同事和朋友。更不知道,当所有人都在谈论他的新职务时,他该如何向自己的妻子解释。
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入远山,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陆远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今晚一切顺利。
第一章
锦江大酒店是县城为数不多的高档酒店之一,三层楼高的建筑在县城的主干道上格外显眼。每到傍晚,门口的停车场就停满了各种车辆,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
陆远舟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二十分。他在车里换上了苏晚晴准备好的深蓝色衬衫,又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宾客络绎不绝。陆远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迎客的王局长,旁边还站着几位县里的领导。他快步走上前去,刚要开口打招呼,王局长就先笑了起来。
“哎呀,远舟来了!”王局长热情地握住他的手,“听说你今天去清河镇报到了?怎么样,那边情况如何?”
陆远舟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刘建国也凑了过来:“远舟同志这次可是重任在肩啊,清河镇那个烂摊子,一般人还真收拾不了。”
“刘部长过奖了,我也就是尽力而为。”陆远舟谦虚地说。
“哎,你这就不对了,”王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嘛,就要有魄力。来,先进去坐,待会儿咱们好好喝两杯。”
陆远舟正要往里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公!”
他转过身,看到苏晚晴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耳边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大方。
“你怎么自己先来了?不是说好一起的吗?”苏晚晴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我刚好路过这边,就先过来了。”陆远舟解释道。
“好吧,”苏晚晴也没多想,拉着他往里面走,“我刚才碰到李老师了,她说待会儿要跟你聊聊青石镇中学扩建的事呢。”
陆远舟心里一紧。李老师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也是他的老朋友。他知道李老师想跟他谈的是青石镇中学的扩建项目,那是他在青石镇任副镇长时一手推动的。可现在他已经调到清河镇了,这个项目恐怕要换人来接手了。
宴席设在三楼的宴会厅,二十多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每张桌上都铺着洁白的台布,摆着精致的餐具。陆远舟和苏晚晴被安排在主桌,同桌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远舟,来来来,坐这儿。”王局长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苏晚晴则被安排在旁边的座位。
菜很快端了上来,都是些精致的菜肴。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说着一些场面上的客套话。
“远舟啊,”王局长端起酒杯,“这一杯我敬你。你在青石镇这几年,工作做得很扎实,组织上都看在眼里。现在去清河镇,虽然条件艰苦一些,但也是个锻炼的机会。来,干了!”
陆远舟连忙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王局长客气了,这些年多亏您的栽培。”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老公,”苏晚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待会儿你也敬王局长一杯,毕竟他是你的老领导。”
陆远舟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苏晚晴说自己去清河镇的事,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尴尬局面。
就在这时,县招商局的张副局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对陆远舟说:“陆镇长,恭喜恭喜啊!听说你高升了,以后可得关照关照我们招商局的工作。”
这句话说得声音不小,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了,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陆远舟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的身体僵了一下,挽着他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张局长说笑了,”陆远舟勉强笑了笑,“什么高升不高升的,就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哎,陆镇长太谦虚了,”张副局长显然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继续说道,“从青石镇到清河镇,虽然是平调,但清河镇毕竟是你的老家嘛,组织上让你回去主持工作,那是多大的信任啊!”
陆远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脸上,但他不敢转头去看她的表情。
“老公,”苏晚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调到清河镇了?”
“晚晴,我……”陆远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陆远舟听得出其中的颤抖。
“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
“合适的时机?”苏晚晴打断了他的话,“什么叫合适的时机?是等到你搬到清河镇去了,还是等到我一个人守着那套还没装修完的房子?”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王局长看出了不对劲,赶紧打圆场:“哎呀,小苏啊,这事你别怪远舟。他也是刚接到通知不久,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来,大家喝酒喝酒。”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该失态,但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王局长,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苏晚晴站起身,勉强挤出一個笑容,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陆远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来。
“远舟,还不快去看看?”王局长推了他一把。
陆远舟如梦初醒,连忙站起来追了出去。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陆远舟远远就看到苏晚晴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走过去,伸手想要碰她的肩膀,却被她躲开了。
“别碰我。”苏晚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晚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瞒着你的。”陆远舟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知道怎么开口?”苏晚晴冷笑了一声,“陆远舟,我们结婚六年了,你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陆远舟诚恳地说,“但你也要理解我,我也是为了你好。我不想让你担心,不想让你跟着我操心。”
“为我好?”苏晚晴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让我分担。你以为这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想过,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信任,是坦诚!”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陆远舟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晚晴,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慢慢跟你解释,好吗?”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抽回了手,转身朝宴会厅走去。
陆远舟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他和苏晚晴之间,还有一场更艰难的谈话等着他。
回到宴会厅,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家似乎都刻意忽略了刚才的小插曲,继续觥筹交错。苏晚晴坐回座位上,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陆远舟知道,那只是表面现象。
“来,远舟,我敬你一杯。”旁边座位的一个人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冲陆远舟笑道。
陆远舟认出来了,这个人叫赵德海,是县里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据说跟县里不少领导关系都不错。
“赵总客气了。”陆远舟端起酒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口。
“哎,陆镇长,这可不行,”赵德海笑着说,“我敬你,你得干了才行。”
“赵总,我酒量有限,意思一下就行了。”陆远舟推辞道。
“那可不行,”赵德海坚持道,“陆镇长现在是清河镇的一把手了,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这第一杯酒怎么能不干?”
陆远舟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旁边的苏晚晴突然站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冲着赵德海说:“赵总,我家远舟确实不太能喝,这杯酒我替他喝了。”
说完,她一仰头,将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
“好!”赵德海鼓起掌来,“嫂子真是女中豪杰!来,我再敬嫂子一杯!”
“够了!”陆远舟猛地站起来,夺过苏晚晴手里的杯子,“赵总,不好意思,我太太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能再喝了。”
赵德海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好好,既然嫂子不舒服,那就改天再喝。陆镇长,你可真疼老婆啊。”
陆远舟没有理会他的话,拉着苏晚晴坐了下来。他能感觉到苏晚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刚才那杯酒喝得太急了。
“晚晴,你别这样。”陆远舟压低声音说。
“我怎么样了?”苏晚晴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我只是帮你挡酒而已,这不是你应该感谢我的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晚晴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气却很尖锐,“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还是觉得我这个当妻子的不够资格站在你身边?”
“晚晴,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苏晚晴的眼眶又红了,“陆远舟,你摸着良心说,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你瞒着我去清河镇上任,现在又说我在这种场合给你丢人,你到底要我怎样?”
陆远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宴会继续进行,但陆远舟和苏晚晴之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两人各自沉默着,偶尔有人过来敬酒,也都是敷衍了事。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陆远舟拉着苏晚晴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陆远舟的酒意清醒了不少。
“晚晴,我们回家好好谈谈,行吗?”陆远舟试探性地问道。
“不用了,”苏晚晴甩开他的手,“我今天回我妈家住。”
“这么晚了,别折腾了。”
“我说了,回我妈家。”苏晚晴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远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他掏出车钥匙:“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苏晚晴说完,转身就往路边走。
“晚晴!”陆远舟追上去拉住她,“你能不能别这样?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清楚,行吗?”
苏晚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陆远舟,你知道吗?我最生气的不是你瞒着我去清河镇,而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不能跟你同甘共苦,你觉得我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家。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这样把我推开,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陆远舟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伸手擦去苏晚晴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晚晴,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不信任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好不好?”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地流泪。
“晚晴,我爱你。”陆远舟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娶。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吗?”
苏晚晴趴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用手捶打着他的后背,发泄着心中的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苏晚晴才止住了哭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送我回去吧。”
“回我们家?”陆远舟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晴点了点头。
陆远舟松了一口气,牵着她走向停车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紧握着的双手却传递着彼此的心意。
回到家,苏晚晴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陆远舟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快就过去。苏晚晴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而他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他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陷入了沉思。清河镇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家里的矛盾也需要解决,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太平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秘书小周发来的短信:“陆镇长,明天上午九点,镇里召开班子会议,请您准时参加。”
陆远舟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掐灭了烟头,转身回到屋里。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到苏晚晴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他走过去,帮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晚安,老婆。”
苏晚晴翻了个身,没有回应。但陆远舟知道,她一定听到了。
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陆远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心里一紧,连忙起床找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看到了正在煮粥的苏晚晴。
“醒了?”苏晚晴头也不回地说,“洗漱完了就来吃早饭吧。”
陆远舟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昨天还闹得天翻地覆,今天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愣着干嘛?快去洗脸刷牙。”苏晚晴催促道。
“哦,好。”陆远舟回过神来,赶紧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漱完毕回到餐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个煎蛋和一碟咸菜。苏晚晴坐在对面,正低头喝粥。
“晚晴,你……”陆远舟欲言又止。
“先吃饭,吃完再说。”苏晚晴打断了他。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饭,苏晚晴收拾碗筷的时候,陆远舟终于忍不住了:“晚晴,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苏晚晴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我的,我也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但是陆远舟,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陆远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还有,”苏晚晴继续说,“清河镇离县城也就四十公里,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你要是周末有空,就回来住两天。平时要是忙,我就去看你。”
“晚晴,谢谢你。”陆远舟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什么,谁让我是你老婆呢。”苏晚晴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新房子的装修你不能撒手不管,周末必须回来盯着。”
“遵命!”陆远舟敬了个礼,逗得苏晚晴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吃过早饭,陆远舟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临走前,苏晚晴帮他整了整领带,叮嘱道:“到了那边注意身体,少喝酒,多吃饭。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陆远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从县城到清河镇的路不算远,但路况不太好,有一段山路弯弯曲曲的,车子开不快。陆远舟一边开车,一边想着今天的工作安排。
清河镇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个镇子地处偏远山区,交通不便,经济基础薄弱,全镇两万多人口,大部分靠种地和外出打工为生。镇上的企业只有几家小型加工厂,效益都不太好。更麻烦的是,镇领导班子内部存在一些问题,前任书记就是因为班子不和才被调走的。
陆远舟知道,要想改变清河镇的面貌,首先要做的就是稳定班子,凝聚人心。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车子驶进镇政府大院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分。陆远舟把车停在院子里,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陆书记,您来了!”一个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正是他的秘书小周。
“小周,会议室准备好了吗?”陆远舟边走边问。
“准备好了,班子成员都已经到了。”
陆远舟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办公楼。
会议室在三楼,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四周坐着七八个人。看到陆远舟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都坐吧。”陆远舟走到主位坐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他都认识,之前来调研的时候打过交道。副书记刘建国,分管农业;副镇长王志强,分管工业;纪委书记陈秀英,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组织委员李明辉,宣传委员赵晓梅,武装部长张大军,党政办主任孙国华。
“各位,今天是我正式到任的第一天,”陆远舟开门见山地说,“组织上派我来清河镇工作,是对我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和各位一起,把清河镇的工作做好,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先说说我的想法,”陆远舟继续说道,“清河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经济发展滞后。我们要想办法找到突破口,把经济搞上去。其次,班子建设也很重要,只有团结一致,才能形成合力。第三,民生问题不能忽视,特别是脱贫攻坚这块,一定要做实做细。”
“陆书记说得对,”副书记刘建国接过话头,“我们清河镇确实存在很多问题,但最关键的还是缺钱。上面拨下来的资金有限,我们自己又没有多少财政收入,很多事情想做都做不了。”
“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陆远舟说,“但前提是我们自己要先拿出可行的方案来。我打算花一个月的时间,把全镇各个村都走一遍,摸清底数,然后再制定详细的工作计划。”
“陆书记有这个决心就好,”副镇长王志强说,“不过我要提醒您一句,清河镇的情况比您想象的要复杂,有些村子之间的矛盾很深,处理起来很棘手。”
“我知道,”陆远舟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要先调研,做到心中有数。”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大家讨论了很多问题,但也暴露出了班子内部的一些分歧。陆远舟心里明白,要想真正把清河镇的工作抓起来,还需要时间和耐心。
散会后,陆远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翻阅清河镇的各种资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清河镇的财政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账上只剩下不到十万块钱,连发下个月的工资都成问题。
“看来得先想办法弄点钱才行。”陆远舟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老公,中午吃什么?要不要我给你送饭?”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不用了,食堂有饭吃。你呢?今天没课吗?”
“下午有两节课,上午在家备课呢。对了,装修公司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水电改造已经完成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我这周估计回不去,要不你先去看看,拍几张照片发给我就行。”
“也行。那你忙吧,记得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陆远舟心里暖暖的。苏晚晴能这么快就接受现实,让他既感动又愧疚。他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把清河镇的工作理顺,争取多点时间陪陪她。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舟开始了密集的调研。他带着小周,一个村一个村地走访,跟村干部座谈,跟老百姓聊天,了解他们的困难和诉求。
清河镇下辖12个行政村,分布在方圆几十公里的山区里。有的村子在山顶上,车子开不上去,只能步行。陆远舟每天早出晚归,脚上磨出了血泡,人也晒黑了一圈。
“陆书记,您歇歇吧,这几天您太累了。”小周心疼地说。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陆远舟擦了把汗,“倒是你,跟着我跑了这么多天,辛苦了。”
“我不辛苦,就是担心您的身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天,他们来到了最偏远的青山村。这个村子位于大山深处,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面,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全村一百多户人家,大部分都是留守老人和儿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
“陆书记,您来了!”村长老刘头早就等在村口,看到陆远舟,赶紧迎了上来。
“刘村长,村里情况怎么样?”陆远舟问道。
“唉,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刘村长叹了口气,“今年雨水少,庄稼收成不好,村民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有没有想过发展点什么产业?”陆远舟问。
“想过啊,前两年有人提议种果树,但没技术没销路,最后不了了之。后来又有人说养羊,但成本太高,村民们都拿不出钱来。”
陆远舟沉思了一会儿,说:“刘村长,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咱们村山多地少,但空气好,水质也好,适合搞生态养殖。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县里的畜牧站,请技术人员来指导。至于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真的?”刘村长眼睛一亮,“陆书记,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远舟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得你们自己愿意干才行。如果大家都有这个意愿,我们就好好规划一下。”
“愿意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刘村长激动得搓着手,“只要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干什么都行!”
从青山村回来,陆远舟的心情好了很多。他发现,虽然清河镇穷,但这里的百姓都很淳朴,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也很强烈。只要引导得当,一定能找到发展的路子。
然而,就在陆远舟满怀信心地开展工作的时候,一场意想不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这天下午,陆远舟正在办公室修改一份报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走到窗边一看,只见镇政府大院里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周,外面怎么回事?”陆远舟问道。
“陆书记,不好了,”小周急匆匆地跑进来,“外面来了一群村民,说是要告状。”
“告状?告谁?”
“告……告刘副书记。”小周吞吞吐吐地说。
陆远舟心里一沉。刘建国是镇里的副书记,分管农业,平时工作还算勤恳,怎么会有人告他?
“走,下去看看。”陆远舟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二十多个村民围在一起,情绪都很激动。看到陆远舟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率先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陆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大嫂,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陆远舟赶紧把她扶起来。
“陆书记,刘建国他不是人啊!”中年妇女哭着说,“他把我们村的扶贫款都给贪了!”
“什么?”陆远舟大吃一惊,“扶贫款?”
“是啊!”另一个村民也站出来说,“去年上面拨了二十万扶贫款,说是给我们村修路的,结果到现在路也没修,钱也不见了踪影。我们去问刘建国,他说钱已经花完了,让我们去找上面要。”
“有这种事?”陆远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们有证据吗?”
“有!”中年妇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是去年开会时发的通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二十万扶贫款专款专用。我们还找了会计,他说钱确实拨下来了,但后来被刘建国调走了。”
陆远舟接过纸条看了看,确实是县扶贫办下发的通知。他收起纸条,对村民们说:“大家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如果属实,绝不姑息!”
“陆书记,我们相信你!”村民们纷纷说道。
安抚好村民的情绪后,陆远舟回到办公室,立刻把纪委书记陈秀英叫了过来。
“陈书记,刚才村民反映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陆远舟开门见山地问。
“知道了。”陈秀英点了点头,“其实这个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
“那为什么不查?”陆远舟的语气有些严厉。
“陆书记,不是我不想查,而是……”陈秀英欲言又止。
“而是什么?”
“而是刘建国在镇里根深蒂固,关系网很复杂。我怕查到最后,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陆远舟沉默了。他明白陈秀英的顾虑,在基层工作,很多时候确实会面临这样的困境。但如果因为害怕得罪人就不去查,那还当什么干部?
“陈书记,这件事必须查到底。”陆远舟斩钉截铁地说,“你放手去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
“陆书记……”陈秀英有些感动,“您真的决定了?”
“决定了。”陆远舟坚定地说,“我们不能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英带领纪委的工作人员展开了调查。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浮出水面。原来,刘建国不仅挪用了青山村的扶贫款,还涉及其他几个村的专项资金,总金额高达八十多万元。
消息传开后,整个清河镇都炸开了锅。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替刘建国鸣不平。刘建国的亲戚朋友四处活动,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陆书记,外面有人找你。”这天下午,小周走进来说。
“谁?”
“是刘副书记的爱人,她说想跟您谈谈。”
陆远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让她进来吧。”
进来的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朴素,眼圈红红的。她一进门就给陆远舟鞠了一躬:“陆书记,求求您放过建国吧。”
“大嫂,你别这样。”陆远舟赶紧让她坐下,“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陆书记,建国他是一时糊涂啊!”女人抹着眼泪说,“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孩子马上要上大学了,学费都凑不齐,他才动了歪心思。您就看在他在镇里工作了这么多年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大嫂,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陆远舟叹了口气,“但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犯了错误就要承担责任。你放心,组织上会依法依规处理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可是……”女人还想说什么。
“大嫂,你回去吧,”陆远舟打断了她,“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要由组织来定夺。你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劝劝建国,让他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女人见陆远舟态度坚决,只好失望地离开了。
送走刘建国的爱人,陆远舟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但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他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底线。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刘建国因挪用公款、贪污受贿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消息传出后,全县震动,清河镇的百姓却拍手称快。
“陆书记,您真是个好官啊!”青山村的村民自发组织起来,给镇政府送来了一面锦旗。
陆远舟接过锦旗,心里却并不轻松。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清河镇还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还有太多的困难需要克服。
那天晚上,陆远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老公,听说你把那个贪官给办了?”苏晚晴的语气里带着兴奋。
“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上都报了,说清河镇新任党委书记雷厉风行,一上任就查处了一起腐败案件。老公,你真棒!”
“别夸我了,”陆远舟苦笑了一声,“这事没那么简单,后续还有很多麻烦事呢。”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处理好。”苏晚晴温柔地说,“对了,这个周末能回来吗?装修公司说要贴壁纸了,想让你选个颜色。”
“应该能回去。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好,那我等你。老公,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你也是。”
挂了电话,陆远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苏晚晴的支持,他觉得再大的困难也不怕。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
第三章
刘建国被查处后,清河镇的政治生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人开始疏远陆远舟,也有人试图接近他,拉拢关系。陆远舟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既不搞小圈子,也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
“陆书记,今晚有个饭局,您要不要参加?”这天下午,副镇长王志强来到他的办公室,笑呵呵地问。
“什么饭局?”陆远舟抬起头。
“县里几个老板组的局,想认识认识您。”王志强压低声音说,“其中就有上次在王局长生日宴上见过的赵德海赵总,他对您印象很好,想跟您交个朋友。”
陆远舟皱了皱眉。他对赵德海没什么好感,总觉得这个人太油滑,不像正经商人。
“王镇长,替我谢谢赵总的好意,但我今晚已经有安排了。”
“陆书记,您别急着拒绝啊,”王志强不死心,“赵总在县里人脉很广,如果能跟他搞好关系,对清河镇的发展也有好处。”
“我知道,”陆远舟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先把镇里的工作理顺了,再考虑这些也不迟。”
王志强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看着王志强的背影,陆远舟陷入了沉思。他隐约感觉到,这个王志强似乎跟赵德海走得很近,说不定背后有什么利益勾连。但现在没有证据,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陆远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产业发展上。他请来了县农业局的专家,对清河镇的土壤、气候进行了全面检测,发现这里非常适合种植高山茶叶。
“陆书记,清河镇的海拔高度、昼夜温差、降雨量都非常适合茶树生长,”农业局的李工程师兴奋地说,“如果能大规模种植高山茶,前景非常可观。”
“太好了!”陆远舟也很高兴,“李工,您能不能帮我们做一个详细的规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有了专家的支持,陆远舟的信心更足了。他开始挨家挨户地动员村民种茶,但遇到的阻力却很大。
“陆书记,种茶是好,但三年才能见效,这三年我们吃什么?”村民们提出了质疑。
“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陆远舟耐心地解释,“我们可以采取‘长短结合’的方式,前期在林下套种中药材,当年就能有收益。等茶叶进入丰产期后,再把中药材撤掉。”
“可是我们没有启动资金啊。”
“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我已经跟县农行谈好了,可以为种植户提供低息贷款。另外,镇上也会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补贴。”
“真的?”村民们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陆远舟笑道,“我陆远舟说话算话,从不骗人。”
在陆远舟的努力下,终于有三十多户村民同意试种高山茶。陆远舟趁热打铁,成立了清河镇高山茶专业合作社,统一提供茶苗、技术指导和销售服务。
就在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天早上,陆远舟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青山村村长老刘头的电话。
“陆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刘村长的声音很急促。
“怎么了?慢慢说。”
“昨天晚上,有人把我们村刚种下去的茶苗全给毁了!”
“什么?!”陆远舟猛地站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啊!早上村民去地里一看,三百多亩茶苗全被人砍断了,地上到处都是脚印。”
“我马上过来!”陆远舟挂断电话,冲出办公室。
赶到青山村的时候,地里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村民们看着被毁的茶苗,有的在骂娘,有的在哭泣。陆远舟蹲下来,捡起一根被砍断的茶苗,断面整齐,明显是用利器砍的。
“报警了吗?”陆远舟问刘村长。
“报了,派出所的人正在现场勘查。”
“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刘村长犹豫了一下,“我怀疑是隔壁王家村的人干的。”
“为什么?”
“因为之前我们两个村就因为山林边界的问题闹过矛盾。这次我们种茶的那片地,王家村一直说是他们的,争了好几年都没结果。”
陆远舟眉头紧锁。他听说过这两个村的矛盾,但没想到会激化到这个地步。
“走,去王家村看看。”陆远舟说。
王家村的村主任叫王大彪,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在当地颇有威望。看到陆远舟来了,他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
“王主任,青山村的茶苗被毁的事,你知道吧?”陆远舟开门见山地问。
“听说了,”王大彪叼着烟,“不过这事跟我们村没关系。”
“可是青山村的村民怀疑是你们村的人干的。”
“他们那是血口喷人!”王大彪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有证据吗?”
“现在还没有,但我们会查清楚的。”陆远舟盯着他的眼睛,“王主任,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真是你们村的人干的,那就交出凶手;如果不是,我也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行啊,查就查,老子不怕!”王大彪梗着脖子说。
从王家村出来,陆远舟的心情很沉重。他知道,如果不解决好两个村的矛盾,类似的事件还会发生。
回到镇上,陆远舟立即召开了班子会议,专题研究青山村和王家村的纠纷问题。
“这两个村的矛盾由来已久,”副书记刘建国被查后,暂时由王志强主持党委日常工作,他首先发言,“主要是山林边界的问题。上世纪八十年代划分责任山的时候,界线就没划清楚,导致后来纠纷不断。镇里调解过多次,但每次都无果而终。”
“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陆远舟问。
“除非重新勘界,”王志强说,“但这是一项大工程,需要测绘部门介入,而且涉及到两个村的切身利益,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难度再大也要做,”陆远舟斩钉截铁地说,“不然的话,今天毁茶苗,明天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这样吧,我亲自去县里找国土局,请他们派人来协助勘界。同时,你们两个村的干部要做好群众的思想工作,确保勘界工作顺利进行。”
“陆书记,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宣传委员赵晓梅说,“两个村的积怨太深了,光是做思想工作恐怕不够。”
“那就双管齐下,”陆远舟说,“一方面加快勘界进度,另一方面加强对群众的法制教育,让他们明白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会议结束后,陆远舟正准备去县里,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陆镇长,别来无恙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青山村的事只是一个警告。如果你识相的话,就别再插手清河镇的事,否则下次就不只是毁茶苗那么简单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陆远舟冷冷地说。
“不敢,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陆镇长,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外来人能管的,何必把自己搭进去呢?”
“我不管你是谁,我告诉你,我陆远舟不吃这一套。”陆远舟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陆远舟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没想到,在法治社会的今天,还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威胁一个党的干部。
“陆书记,怎么了?”小周看到他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陆远舟深吸一口气,“走,去县里。”
去县城的路上,陆远舟一直在想那个匿名电话。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事跟王家村有关,甚至可能跟王志强和赵德海也有牵连。但他没有证据,只能暂时按下不表。
到了县国土局,陆远舟找到了局长刘志强,说明了来意。
“远舟啊,不是我不帮你,”刘志强为难地说,“勘界需要专业设备和人员,我们局里人手紧张,一时半会抽不出来。”
“刘局长,我知道您有难处,但这事关系到两个村的稳定,关系到几百户老百姓的生计,您无论如何也得帮帮忙。”陆远舟诚恳地说。
刘志强沉吟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尽量协调一下,争取下周派人过去。不过费用方面,可能要你们镇里承担一部分。”
“没问题,费用我们出。”陆远舟爽快地答应了。
从国土局出来,陆远舟又去了县扶贫办,争取到了一笔产业扶持资金。虽然数额不大,但也能解燃眉之急。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经黑了。陆远舟看了看时间,决定回家一趟。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苏晚晴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
“回来了?”苏晚晴探出头来,“洗洗手,马上吃饭。”
“好嘞。”陆远舟换鞋进屋,看到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做这么多菜?”陆远舟笑着问。
“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就是想犒劳犒劳你这个大功臣。”苏晚晴端着一碗汤走出来,“听说你把清河镇搞得风生水起,连县领导都在表扬你呢。”
“哪有那么夸张,”陆远舟摇摇头,“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事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苏晚晴给他盛了一碗饭,“来,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温馨融洽。陆远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匿名电话的事告诉了苏晚晴。
“什么?有人威胁你?”苏晚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老公,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应付。”陆远舟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要不……你还是别在清河镇干了,”苏晚晴的眼圈红了,“回县城找个清闲点的职位,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晚晴,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遇事就退缩的人。”陆远舟认真地说,“越是有人想让我走,我就越不能走。如果我走了,那些老百姓怎么办?清河镇的发展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陆远舟打断了她,“晚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事情处理好。等清河镇走上正轨了,我就申请调回来,好不好?”
苏晚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她叹了口气,说:“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答应你。”陆远舟把她搂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陆远舟又赶回了清河镇。国土局的勘界队已经到了,正在青山村和王家村之间进行测量。
“陆书记,勘界工作预计需要三天时间,”带队的技术员小陈说,“我们会尽可能精确地划定界线,确保公平公正。”
“辛苦你们了,”陆远舟说,“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勘界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但两个村的村民却不太消停。每天都有人跑到现场围观,指指点点的,偶尔还会发生口角。陆远舟安排了镇里的干部轮流值班,维持秩序。
第三天下午,勘界工作终于完成了。新的界线划定后,青山村多了两百多亩山地,王家村少了将近一百亩。这个结果一出,王家村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那片山自古以来就是我们村的!”王大彪带着一群村民冲到镇政府,要求推翻勘界结果。
“王主任,勘界结果是科学测量的,有据可查,”陆远舟耐心地解释,“你们村确实侵占了青山村的部分山林,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放屁!”王大彪一拍桌子,“什么科学测量?分明是你们串通好了坑我们!”
“王主任,请你注意言辞,”陆远舟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国土局的专业技术人员测量的,不存在任何猫腻。如果你不服气,可以向上一级国土部门申诉,但不能在这里无理取闹。”
“好啊,陆远舟,你狠!”王大彪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王大彪带着人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远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这事还没完,王家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当天晚上,王家村就出事了。
十几个村民拿着锄头铁锹,冲到青山村的茶园里,把剩下的茶苗全部铲平,还把看守茶园的刘村长打伤了。
“陆书记,不好了!”小周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青山村出事了!王家村的人把茶园全毁了,刘村长也被打伤了!”
“什么?!”陆远舟猛地站起来,“快,报警!叫救护车!”
等陆远舟赶到现场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两个村的村民手持棍棒,对峙在田埂两边,骂声震天,随时都可能爆发大规模的械斗。
“都给我住手!”陆远舟冲到人群中间,大声喊道。
“陆书记,您来得正好!”青山村的一个年轻人红着眼睛说,“王家村的人欺人太甚,今天非得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陆远舟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一旦动手,后果有多严重?打死人要偿命,打伤人也要坐牢!你们都想过没有?”
“可是他们太欺负人了!”
“我知道你们委屈,”陆远舟放缓了语气,“但解决问题要靠法律,不能靠拳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正说着,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县公安局副局长李长江亲自带队,带来了二十多名干警。
“李局长,您来了。”陆远舟迎了上去。
“远舟,情况我都了解了,”李长江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在李长江的指挥下,民警迅速控制了局面,把带头闹事的几个王家村村民带上了警车。王大彪也在其中,王大彪被带走时狠狠地瞪了陆远舟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陆远舟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目光,直到他被押上警车。
夜色渐深,两个村的村民在民警的劝说下陆续散去。陆远舟站在被毁的茶园边上,看着满地狼藉的茶苗残枝,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刘村长已经被送往镇卫生院,所幸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陆书记,您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小周走过来,轻声说道。
“不,我在这儿等着。”陆远舟摇摇头,“等派出所的勘察结果出来再说。”
深夜的山风吹过来,带着寒意。陆远舟裹紧了外套,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思绪万千。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王家村的问题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类似的冲突迟早还会发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老公,听说青山村出事了?你没事吧?”
陆远舟回了一条:“我没事,别担心。”
“你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放心,我有分寸。你早点休息,别等我。”
发完消息,陆远舟收起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他别无选择。
三天后,县公安局的调查报告出来了。带头毁坏茶苗、打伤刘村长的几名王家村村民被依法刑事拘留,王大彪因涉嫌煽动闹事也被采取了强制措施。消息传开后,王家村的村民群情激愤,扬言要到县政府上访。
“陆书记,不好了,王家村的村民组织了上百人,说要到县里去告状。”这天一大早,小周就匆匆跑来报告。
“拦住他们。”陆远舟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说,“我亲自去跟他们谈。”
“陆书记,您不能去,”小周拦住他,“他们现在情绪很激动,万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正因为情绪激动,我才更要出面。”陆远舟拿起外套,大步走出办公室。
镇政府门口,上百名王家村的村民聚集在一起,举着横幅,喊着口号。看到陆远舟出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陆远舟,你还敢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勾结青山村的人,陷害我们王主任,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我们一个说法!”人群跟着起哄。
陆远舟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乡亲,请听我说几句。”
“有什么好说的?你就是个骗子!”
“对,骗子!”
“大家冷静一下,”陆远舟提高声音,“我知道你们对王大彪被抓的事有意见,但法律是公正的,公安机关办案也是有证据的。如果你们觉得王大彪是被冤枉的,可以聘请律师为他辩护,也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诉。但聚众闹事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说的倒好听!”另一个村民喊道,“我们不管什么法律不法律,我们就知道王主任是为了我们村才被抓的!你今天要是不把人放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对,不走了!”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各位乡亲,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我要告诉你们,王大彪之所以被抓,不是因为我陆远舟跟他有仇,而是因为他触犯了法律。他指使人毁坏青山村的茶园,打伤青山村的村干部,这些都是事实。如果换成是你们村被人这样欺负,你们能忍吗?”
人群安静了一些,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知道,你们觉得山林边界的事不公平,”陆远舟接着说,“但勘界结果是国土局的专业技术人员测量出来的,有科学依据。如果你们不服气,可以向上级国土部门申请复核,也可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我陆远舟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如果勘界结果真的有误,我一定督促有关部门纠正。但如果勘界结果没有问题,也请大家尊重事实。”
“你说得好听,谁知道你跟青山村的人有没有勾结?”有人质疑道。
“我陆远舟做事光明磊落,经得起任何审查。”陆远舟直视着那个人,“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向上级纪检部门举报我。但在这之前,我希望大家能冷静下来,不要再做违法的事。否则,法律的惩罚是不会因为你们的情绪而改变的。”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人喊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陆远舟这三个字,”陆远舟一字一顿地说,“我到清河镇来,不是为了当官发财,而是为了给老百姓做点实事。如果你们愿意给我时间,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给大家看。”
又是一阵沉默。终于,有人开始动摇:“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陆远舟说,“第一,你们选派代表,到县里相关部门去反映问题,走正规渠道;第二,我负责协调国土部门,尽快对勘界结果进行复核;第三,对于王大彪等人的案子,我会关注进展,确保依法公正处理。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有一个老者站出来说:“陆书记,我们信你一次。但如果半个月之内你没有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还会再来。”
“好,一言为定。”陆远舟伸出手,跟老者握了握。
人群渐渐散去,陆远舟站在镇政府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陆书记,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劝回去了。”
“不是我的话厉害,是他们心里还有公道。”陆远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老百姓其实很简单,只要你真心为他们着想,他们就愿意相信你。”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远舟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县里和镇里之间。他协调国土局对勘界结果进行了复核,确认之前的测量无误;他又找到县政法委的领导,反映了王大彪案的情况,确保案件得到公正处理;他还亲自到看守所看望了王大彪,跟他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王主任,我知道你对勘界结果有意见,但事实就是事实,”陆远舟隔着铁栅栏说,“你们村确实侵占了青山村的山林,这一点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都改变不了。”
王大彪低着头,不说话。
“但是,”陆远舟话锋一转,“我也了解到,当年划分责任山的时候,确实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我已经跟国土局沟通过了,他们同意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对你们村做一些补偿。比如说,你们村那块贫瘠的河滩地,可以申请改造为水浇地,县里会给予一定的资金支持。”
王大彪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真的?”
“我陆远舟说话算话,”陆远舟说,“但前提是,你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配合司法机关的处理。只要你态度端正,法律也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大彪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陆书记,我服了。你是个好官,我之前看错你了。”
“我不是什么好官,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陆远舟站起身来,“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争取早日出来。到时候,我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王大彪。”
半个月后,勘界复核结果公布,维持原判。王家村的村民虽然仍有不满,但在陆远舟的耐心解释和补偿方案的安抚下,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王大彪因积极认罪悔罪,并赔偿了青山村的损失,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风波平息后,清河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陆远舟抓住时机,全力推进高山茶种植项目。他请来了省农科院的专家,对茶农进行技术培训;他联系了县里的电商平台,为茶叶销售打通渠道;他还争取到了省里的产业扶贫资金,扩大了种植规模。
半年后,第一批高山茶成功采摘。虽然产量不大,但品质极佳,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市场的欢迎。茶农们的收入比种粮食翻了将近两番,其他观望的村民也纷纷加入合作社。
“陆书记,您真是我们的贵人啊!”青山村的刘村长握着陆远舟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
“刘村长,您别这么说,”陆远舟笑道,“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清河镇一定会越来越好。”
然而,就在一切步入正轨的时候,一个新的挑战悄然而至。
这天,陆远舟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手机突然响了。是县纪委的电话。
“陆书记,您好,我是县纪委的小王。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请说。”
“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在清河镇高山茶项目中存在利益输送问题,涉嫌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陆远舟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心为民办事,竟然会遭到这样的诬陷。
“王同志,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个举报纯属捏造。”陆远舟平静地说,“我在清河镇的所有工作,都可以接受组织的审查。”
“那就好,”小王说,“我们会进行调查的,希望您能配合。”
“没问题,我随时配合。”
挂了电话,陆远舟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心。他为了清河镇的发展,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到头来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陆书记,您怎么了?”小周看到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没事,”陆远舟摇摇头,“小周,你说,我做这些事,到底值不值得?”
“陆书记,您说什么呢?”小周不解地看着他,“您为清河镇做了这么多好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怎么会不值得?”
“可是有人举报我,说我以权谋私。”陆远舟苦笑了一声。
“什么?谁举报的?”小周气愤地说,“这分明是诬陷!陆书记,您别担心,清者自清,组织上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知道,”陆远舟叹了口气,“只是觉得有些心寒。”
接下来的几天,县纪委的调查组进驻清河镇,对陆远舟展开了全面的调查。他们查阅了所有与高山茶项目相关的文件和账目,走访了数十名干部群众,甚至还到陆远舟的老家进行了调查。
调查期间,陆远舟照常工作,该开会开会,该下乡下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内心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天晚上,他都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夜空发呆。
“老公,你还好吗?”苏晚晴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陆远舟故作轻松地说,“组织调查是很正常的事,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可是我听人说,这次的举报信写得很详细,好像对你的情况很了解。”
“那又怎样?我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相信你,”苏晚晴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好,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陆远舟的眼眶有些湿润。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苏晚晴的支持给了他莫大的力量。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经查,陆远舟在高山茶项目中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所有程序合法合规,举报内容纯属诬陷。县纪委还专门下发了一份通报,为陆远舟澄清了事实,恢复了名誉。
消息传开后,整个清河镇都沸腾了。村民们自发组织起来,敲锣打鼓地来到镇政府,给陆远舟送来了感谢信和锦旗。
“陆书记,您受委屈了!”刘村长紧紧握着陆远舟的手,老泪纵横。
“刘村长,您别这样,”陆远舟也有些动容,“只要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受点委屈算什么。”
那天晚上,陆远舟破例喝了几杯酒。回到宿舍后,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他想起了自己刚到清河镇时的情景,想起了这大半年来经历的种种磨难,想起了那些支持和信任他的老百姓,也想起了那个在背后捅刀子的匿名举报者。
他不知道举报者是谁,也不想去追究。因为他知道,在基层工作,难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和挫折。只要问心无愧,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第二天一早,陆远舟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他刚走出宿舍,就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
“陆书记,您起来了!”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我攒了两年的鸡蛋,您一定要收下。”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陆远舟连忙摆手,“我不能要您的东西。”
“您要是不收,我就不走了。”老大爷固执地说。
“是啊,陆书记,您就收下吧!”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面孔,陆远舟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他知道,这些鸡蛋、这些蔬菜、这些土特产,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却代表了老百姓最真诚的感情。
“好,我收下,”陆远舟接过布包,声音有些哽咽,“但我有个条件,以后大家不要再送东西了。你们的日子过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陆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送走了热情的村民,陆远舟站在镇政府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知道,清河镇的发展之路还很漫长,还会有更多的困难和挑战在等着他。但只要老百姓的心跟他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时光荏苒,转眼间,陆远舟在清河镇已经工作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清河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山茶种植面积扩大到五千亩,年产值突破两千万元;生态养殖项目也取得了成功,带动了三百多户村民增收致富;镇里的基础设施也得到了极大改善,新修了柏油路,安装了太阳能路灯,建起了文化广场和卫生室。
更让人欣慰的是,清河镇的社会风气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以前那种宗族械斗、邻里纠纷的现象大大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互帮互助、和谐相处的良好氛围。
“陆书记,您真是我们清河镇的福星啊!”在一次镇人大代表会议上,一位老代表感慨地说,“自从您来了之后,清河镇是一天一个样,一年大变样。”
“您过奖了,”陆远舟谦虚地说,“这些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一个人再有本事,也做不了这么多事。”
“陆书记,您就别谦虚了,”另一位代表说,“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您为我们清河镇付出的心血,比谁都多。”
陆远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这些荣誉和赞美,不属于他一个人,而属于所有为清河镇发展付出努力的人。
这天下午,陆远舟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是县委组织部打来的电话。
“陆书记,您好,我是组织部的小张。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拟任命您为副县长,分管农业农村工作。征求一下您的个人意见。”
陆远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在清河镇的工作会得到上级如此高度的认可。
“张同志,感谢组织的信任,”陆远舟深吸一口气,“但我有个请求,能不能让我在清河镇再多干两年?清河镇的发展才刚刚起步,很多工作还需要持续推进。”
“这个……”小张犹豫了一下,“陆书记,您的想法我会向领导汇报。但副县长的任命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的,希望您能认真对待。”
“我明白,”陆远舟说,“但我真的放不下清河镇。这里的百姓刚刚看到希望,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挂了电话,陆远舟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副县长是一个更高的平台,能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但他也知道,清河镇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他不能半途而废。
晚上,陆远舟给苏晚晴打了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老公,你是怎么想的?”苏晚晴问。
“我想留在清河镇,”陆远舟说,“至少再干两年,等茶叶产业稳定了,等老百姓的日子真正好起来了,我再考虑调动的事。”
“我支持你,”苏晚晴说,“不过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别太累了。”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陆远舟笑道,“倒是你,一个人在县城,要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新房子的装修终于完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真的?太好了!这个周末我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陆远舟的心情好了很多。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灯火点点的清河镇,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片土地,这些百姓,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周末,陆远舟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推开门的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客厅里摆着舒适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苏晚晴精心挑选的装饰画;餐厅里有一张实木餐桌,上面铺着素雅的桌布;卧室里的大床柔软舒适,床头柜上放着两人的合影。
“怎么样?喜欢吗?”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笑着问。
“太漂亮了!”陆远舟由衷地赞叹道,“晚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呀,这是我的家,我当然要把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苏晚晴挽住他的胳膊,“来,我带你去看看阳台。”
阳台上摆着几盆绿植,还有一个摇椅。苏晚晴说:“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坐在这里晒太阳,看书喝茶。”
陆远舟坐在摇椅上,感受着午后的阳光,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宁静。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享受这样的悠闲时光。
“老公,”苏晚晴蹲在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决定不回县城了吗?”
“暂时不回,”陆远舟握住她的手,“清河镇需要我,我也需要清河镇。”
“可是我们这样两地分居,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苏晚晴的眼圈有些红。
“我知道,”陆远舟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等我再干两年,等清河镇的工作稳定了,我就申请调回来。到时候,我们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周日傍晚,陆远舟又要返回清河镇了。临走前,苏晚晴给他收拾了一大包东西,有换洗的衣服,有她亲手做的酱菜,还有一盒胃药。
“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药。”苏晚晴叮嘱道。
“知道了,”陆远舟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在家也要好好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你也是。”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陆远舟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晚晴站在路边,朝他挥手。他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知道,自己欠苏晚晴太多了。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忙工作,很少有时间陪她。而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始终默默地支持着他。
“晚晴,等我回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回到清河镇,陆远舟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高山茶进入了第二个采摘季,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生态养殖基地也扩建了,引进了新品种;镇里的旅游项目也开始启动了,吸引了周边城市的游客前来观光体验。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这天,陆远舟正在山上查看茶园长势,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他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陆书记,您怎么了?”陪同的村干部吓了一跳。
“没事,可能是吃坏肚子了。”陆远舟强撑着说。
“不行,您脸色太差了,我送您去医院。”村干部不由分说,搀着他往山下走。
到了镇卫生院,医生检查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陆书记,您的胃部有阴影,建议您去县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什么阴影?”陆远舟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还不好说,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
陆远舟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经常胃痛,食欲不振,体重也下降了不少。他一直以为是工作太累的缘故,现在看来,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医生,您说实话,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好的病?”
“陆书记,您别多想,”医生安慰道,“也可能是普通的胃炎或者溃疡。先去县医院做个胃镜,一切等结果出来再说。”
陆远舟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陆远舟在苏晚晴的陪同下,到县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出来后,主治医生的表情很严肃。
“陆书记,您的家属在吗?”
“我就是他家属,”苏晚晴急切地说,“医生,到底什么病?您直说吧。”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胃癌,中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陆远舟和苏晚晴的脑海中炸响。苏晚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陆远舟连忙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医生,会不会搞错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已经做了两次检查,结果都是一样的。”医生说,“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悲观,中期胃癌还是有治疗希望的。只要及时手术,配合化疗,五年生存率还是很高的。”
“手术……化疗……”苏晚晴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晚晴,别哭,”陆远舟紧紧握着她的手,“没事的,我一定会挺过去的。”
从医院出来,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久久没有说话。秋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吹落了满树的黄叶。
“老公,”苏晚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把工作辞了,专心治病吧。”
“不行,”陆远舟摇摇头,“清河镇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工作?”苏晚晴激动地说,“命都快没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晚晴,你听我说,”陆远舟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正因为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我才更要把剩下的事情做完。清河镇的茶叶产业刚刚起步,生态旅游项目还在规划中,很多老百姓的生活还没有彻底改善。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们。”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陆远舟打断了她,“我会配合治疗的,但工作也不能耽误。大不了,我一边治病一边工作,两头兼顾。”
“你疯了!”苏晚晴哭着说,“你这样会把身体拖垮的!”
“晚晴,你相信我,”陆远舟把她拥进怀里,“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看着清河镇变成最美的乡镇,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还要陪你一起变老。我舍不得死,所以我一定会活下来。”
苏晚晴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远舟开始了边治疗边工作的生活。每隔两周,他都要到省城去做一次化疗。化疗的过程很痛苦,恶心、呕吐、脱发、乏力,各种副作用接踵而至。但他从来不在人前表现出来,每次做完化疗,第二天就又出现在办公室里。
“陆书记,您休息一下吧,别太拼命了。”小周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地说。
“没事,我扛得住。”陆远舟摆摆手,“今天的会议几点开始?”
“下午三点,不过您要是不舒服,可以推迟。”
“不用推迟,准时开。”
会议结束后,陆远舟回到办公室,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粒止痛药,就着温水吞了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省肿瘤医院的医生打来的。
“陆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肿瘤标志物有所下降,说明化疗效果还不错。但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我们还是建议您尽快住院治疗,不要再拖延了。”
“医生,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的。”陆远舟说。
挂了电话,陆远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这样硬撑下去,恐怕真的会出问题。可是,清河镇的工作才刚刚有了起色,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离开。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镇人大主席老张,还有几位村干部和村民代表。
“陆书记,我们听说您生病了?”老张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陆远舟故作轻松地说。
“陆书记,您就别瞒我们了,”一位村民代表说,“我们都知道了,您得了胃癌。您为了清河镇,连命都不要了,我们心里难受啊!”
说着,那位村民代表的眼睛红了。
“陆书记,您去治病吧,”老张说,“镇里的事,有我们顶着。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
“是啊,陆书记,您就放心去吧,”其他人也跟着说,“我们保证把工作做好,等您回来检查。”
看着眼前这些真诚的面孔,陆远舟的眼眶湿润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年多的付出,没有白费。这些老百姓,已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亲人。
“好,我去治病,”陆远舟终于点了点头,“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把清河镇建设好,不能半途而废。”
“我们答应您!”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三天后,陆远舟在苏晚晴的陪同下,住进了省肿瘤医院。手术很成功,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术后恢复期间,陆远舟躺在病床上,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老公,你感觉怎么样?”苏晚晴守在他床边,眼睛红肿。
“还好,”陆远舟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饿。”
“医生说你暂时还不能吃东西,要等肠道功能恢复了才行。”苏晚晴握住他的手,“你再忍忍,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晚晴,辛苦你了。”陆远舟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里一阵酸楚。
“说什么傻话,”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住院期间,来看望陆远舟的人络绎不绝。有县里的领导,有镇里的同事,更多的是清河镇的普通老百姓。他们有的提着土鸡蛋,有的带着自家种的蔬菜水果,有的只是来看看他,说几句话就走。
“陆书记,您要快点好起来啊,我们还等着您回去给我们讲课呢。”青山村的刘村长握着他的手说。
“陆书记,我们村的茶叶今年卖得很好,价格比去年翻了一番。”另一个村民高兴地说。
听着这些好消息,陆远舟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清河镇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两个月后,陆远舟出院了。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坚持要回清河镇看看。
“你现在的身体,哪能去上班?”苏晚晴反对道。
“我不去上班,就是去看看。”陆远舟说,“我想看看那些茶树长得怎么样了,想看看那些老百姓过得怎么样了。”
苏晚晴拗不过他,只好陪他一起回了清河镇。
车子驶进清河镇的地界,陆远舟透过车窗往外看。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远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茶园绿意盎然;田野里,金黄的稻谷随风摇曳;文化广场上,孩子们在嬉戏玩耍,老人们在跳广场舞。
“这还是清河镇吗?”陆远舟喃喃自语。
“是啊,这就是清河镇,”苏晚晴笑着说,“你亲手打造出来的清河镇。”
车子在镇政府门口停下,陆远舟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陆书记,您回来了!”
“陆书记,您身体好些了吗?”
“陆书记,我们想您了!”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陆远舟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还记得我。”他哽咽着说。
“陆书记,您说什么呢?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怎么会忘记您?”老张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您放心,您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都完成了。高山茶种植面积达到八千亩,产值突破三千万元;生态旅游项目也启动了,今年接待游客超过五万人次;全镇人均收入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三十。”
“好,好,好!”陆远舟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那天晚上,陆远舟在苏晚晴的陪伴下,在清河镇住了一晚。他站在窗前,望着灯火璀璨的小镇,心中百感交集。
“晚晴,你说,我这一辈子,值不值得?”他轻声问道。
“值得,”苏晚晴从背后抱住他,“你为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好事,当然值得。”
“可是我总觉得,我做得还不够。”陆远舟叹了口气,“清河镇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我却不能继续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晚晴说,“而且,你还可以继续做啊。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真的?”
“真的。”
陆远舟转过身,把苏晚晴拥进怀里。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一刻,陆远舟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或许不会很长,但他已经做了最有意义的事。他改变了清河镇,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也改变了自己。
这就足够了。
三个月后,陆远舟的身体逐渐康复。他没有再回清河镇工作,而是接受了组织的安排,到县政协担任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职务。但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利用自己的经验和人脉,继续为清河镇的发展奔走呼吁。
他帮助清河镇引进了新的茶叶加工企业,提高了产品的附加值;他促成了清河镇与省城一家旅行社的合作,开发了乡村旅游线路;他还发起成立了“清河镇教育基金”,资助贫困学生上学。
“陆书记,您都退休了,还这么操心,让我们怎么好意思?”老张每次见到他,都要这样说。
“什么退休不退休的,只要我还能动,就要为老百姓做点事。”陆远舟总是这样回答。
又过了一年,清河镇被评为全省“美丽乡村”示范镇,高山茶获得了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认证,生态旅游成为了当地的支柱产业。昔日的贫困山区,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之乡。
颁奖那天,陆远舟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了表彰大会。当他走上领奖台,接过“突出贡献奖”的奖杯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感谢大家,感谢清河镇的父老乡亲,”陆远舟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奖杯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每一个为清河镇发展付出努力的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清河镇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人群中,苏晚晴看着台上的丈夫,眼中闪烁着骄傲的泪光。
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平凡,却用自己的方式,书写了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那天晚上,陆远舟和苏晚晴并肩坐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
“老公,你后悔吗?”苏晚晴突然问道。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调到清河镇,后悔把自己累出一身病。”
陆远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去清河镇。”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我的梦想,有我的牵挂,有我的价值。”陆远舟握住她的手,“而且,如果没有去清河镇,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希望。”
苏晚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再说话。
夜风轻拂,星光灿烂。远处,清河镇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照亮了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
而陆远舟知道,那些灯火,也将永远照亮他的生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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