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不听劝睡在了雇主身边,雇主问:你要加工资吗
我第一次警告林姨,是在她把被子抱进我卧室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十点半,我刚关掉客厅的灯,准备回房睡觉,就看见她抱着一床薄被,站在我卧室门口。
她今年四十六岁,比我小七岁,来我家做保姆已经三个月。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还夹着一个枕头。
我看了她一会儿,问:“你这是干什么?”
她把被子往怀里拢了拢,说:“今晚我睡这儿。”
“睡这儿?”
“嗯。”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通知我明天早餐吃什么。
我看了一眼房间。
我的卧室不算大,里面只有一张两米宽的床,床头靠着墙,另一边是窗户。只要她进来,就只能睡在我旁边。
我今年五十三岁,妻子去世两年,女儿在外地工作。家里除了我和林姨,没有第三个人。
所以我立刻沉下脸。
“林姨,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知道,是你的卧室。”
“那你还抱着被子进来?”
她看着我,脸上没有半点窘迫:“我睡地上。”
“地上也不行。”
“那我睡门口。”
我皱起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姨没有回答,只把被子放到床边,转身去搬客厅里的小凳子。
我伸手挡住她。
“我说了,不行。”
她抬头看我,眼神很硬。
“周先生,今晚我必须睡在这里。”
我被她气笑了。
“必须?”
“必须。”
“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我知道。”
“我是雇主,你是保姆。”
“我也知道。”
她每句话都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我要说什么。
我盯着她:“既然知道,就应该知道男女有别。你一个女人,半夜抱着被子进男雇主的房间,传出去像什么话?”
林姨低下头,捏了捏被角。
过了几秒,她才说:“我不怕别人说。”
“我怕。”
她抬头看我:“你怕什么?”
我一时没答上来。
其实我怕的不是别人。
我怕的是自己。
妻子去世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女人这样近距离地相处过。林姨每天替我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偶尔也会坐在餐桌对面,跟我说几句家里的事。
她从来没有越界。
可今晚,她偏偏抱着被子站在了我的卧室门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指着客房说:“那里有床,你去那里睡。”
“我不能去。”
“为什么?”
“你今晚会出事。”
这句话让我的脸色变了。
“我能出什么事?”
“你自己知道。”
我当然知道。
过去半年,我经常在夜里突然惊醒。有时候是梦见妻子临终前的样子,有时候是梦见女儿小时候发烧,我抱着她在楼道里等车。
醒过来的时候,我会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上气。
最严重的一次,我半夜起来倒水,眼前一黑,直接摔在了客厅。额头磕在茶几角上,缝了两针。
从那之后,林姨每晚都会在我房门外留一盏小灯。
我嫌她多事,曾经说过:“我死不了,你不用守夜。”
她当时没有回嘴。
没想到今天,她直接要睡到我旁边。
我压低声音:“我只是偶尔头晕,不需要你这样。”
“你不是偶尔。”
“我说不需要。”
“你说了不算。”
我愣了一下。
她把小凳子推到床边,又把被子铺在上面,像是打定了主意。
我伸手把被子拽起来,扔回她怀里。
“林姨,回客房。”
她抱着被子站着没动。
“周先生,我劝过你很多次,让你去复查,让你晚上别喝那么多茶,也劝过你把床边的杂物清掉。你哪一次听了?”
“这是我的生活。”
“对,所以你摔倒了也是你的事?”
“当然。”
“那你为什么每次摔倒,都要叫我?”
她声音不大,却一下把我堵住了。
我看向旁边的地面。
上面还放着我下午拆开的纸箱,箱角露出一截木板。要是夜里再摔一次,后果确实不好说。
可这不是她睡在我身边的理由。
“我会把东西收拾掉。”
“今晚呢?”
“今晚也会。”
“你现在就收拾?”
“现在。”
“我看着你收拾。”
我被她气得胸口发紧。
“你这是在命令我?”
“我是怕你半夜出事。”
“你是保姆,不是护工,更不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
林姨抱着被子,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我也知道自己说重了,可没有道歉。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问:“如果我是你的家人,你就同意我睡在这里?”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她没有等我回答,继续说:“那如果我只是保姆,就算看见你半夜晕倒,也不应该管,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就是这么说的。”
她把被子放在床尾,转身走向客房。
我以为她终于听劝了,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客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不到半分钟,她又走了出来。
手里多了一只枕头。
她从我身边经过,直接掀开被角,躺到了床的最外侧。
动作快得让我来不及阻拦。
我站在床边,整个人僵住了。
她背对着我,拉过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半张脸。
“林姨,你起来。”
“我不。”
“我最后说一次,起来。”
“我不会碰你,也不会占你的地方。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这不是碰不碰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她转过身看我。
昏黄的床头灯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暧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固执。
“你怕我?”
我被问得一怔。
“我怕什么?”
“怕别人说你和保姆不清不楚,怕自己对不起你死去的妻子,还是怕你承认自己其实不想一个人睡?”
我脸上的血一下涌了上来。
“你别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扭开脸。
她说中了。
妻子去世后,我把她的照片放在床头,把她常用的那只蓝色杯子留在原处,把她冬天穿过的外套挂在衣柜最里面。
女儿劝我把房间重新布置一下,我没有同意。
我总觉得只要东西还在,妻子就没有真正离开。
可每到晚上,整间屋子又空得让人害怕。
林姨知道这些。
她每天擦那只蓝色杯子,却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扔。
她也看见过我半夜坐在客厅里,却从没追问我在想什么。
今晚,她突然躺到我身边,像是把我藏了很久的软弱直接掀开了。
我站了几秒,最终还是坐到床沿。
“你这样不合规矩。”
“我知道。”
“明天我会给你结工资。”
“你要辞退我?”
“不一定。”
“那就是要扣钱?”
“也不一定。”
她坐起来,看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本来想说她越界,想说她不懂分寸,想说她这么做会让人误会。
可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另一句。
“你要加工资吗?”
林姨当场愣住了。
她手里的被角停在半空,脸上的固执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加工资。”
她盯着我,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睡在你旁边,然后问我要不要加工资?”
“不是我让你睡。”
“那你为什么问?”
“因为这是额外工作。”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我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和我争到底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辞退的准备,却没想到我会把这件事变成一笔钱。
她缓慢地放下被角,问:“你觉得我今晚睡在这里,是为了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白天做家务,晚上还要守着我,这应该算加班。”
“我没说我要加班。”
“你现在不是在做吗?”
她看着我,眼圈渐渐红了。
“周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什么都能说清楚?”
“我只是想把关系弄明白。”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钟点工?护工?还是可以在床边按小时计费的人?”
她说完,掀开被子下床。
我以为她要走,心里竟然突然空了一下。
可她只是把枕头挪到了床尾,坐在那里穿鞋。
“我现在就回客房。”
我没有拦。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还有,明天我不做晚饭了。”
我抬头看她。
她说:“因为晚饭不在我的工作范围里。”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是保姆,不是家人吗?那我就只做合同里写的事。”
她打开门,停了一下,又补充:“合同里没有写夜里照顾你,也没有写帮你收拾摔倒后的伤口。”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那晚我没有睡好。
凌晨一点多,我去厨房倒水,走到客厅时被纸箱绊了一下。
我及时扶住了沙发,却还是发出很大的响声。
客房门立刻开了。
林姨穿着拖鞋跑出来,头发散在肩上。
“你怎么了?”
我站稳后说:“没事。”
她没有靠近,只站在两步之外看着我。
“真的没事?”
“真的。”
“那你自己走回房间。”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以前只要我说一句头晕,她就会过来扶我。现在她没有动,仿佛真的把我说过的话记住了。
我扶着沙发慢慢往前走。
走了三步,胸口忽然一阵发闷,手指也开始发麻。
我不愿意在她面前倒下,咬着牙继续走。
可脚下发软,整个人还是往旁边歪去。
林姨冲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周先生!”
她把我扶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温水,又拿出药盒。
我的手抖得厉害,药片差点掉到地上。
她没有说话,只把药片放进我掌心。
我吃完药,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
林姨坐在对面,始终没有靠近。
我问:“你还生气?”
“生气。”
“气什么?”
“气你把关心都折算成钱。”
“那我应该怎么办?”
“至少先问一句,我为什么要睡在你旁边。”
我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是想占你便宜,也不是想让你给我涨工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她吸了口气,说:“我丈夫去世前,最后一个晚上也是我守着他。他那时候躺在家里的小床上,呼吸很轻。我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就去厨房烧水。等我回来,他已经没有声音了。”
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后来我每次听见有人在夜里摔倒,都会害怕。不是害怕自己被吓到,是害怕我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听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头看我:“你那天摔在地上的时候,我一晚上没敢睡。我怕第二天早上看见你躺在那里。”
“所以你才要睡在我旁边?”
“嗯。”
“你可以叫我去住院,或者请护工。”
“你会去吗?”
“不会。”
“那我就只能看着你。”
“你也可以辞职。”
她点点头:“我想过。”
“为什么没辞?”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说:“因为我看见你每天晚上都把两只拖鞋摆在床边。”
我愣住。
“你妻子以前习惯把拖鞋放在右边,你一直没改。可你自己穿的是左边那双。你每次半夜醒来,都会先看一眼右边,然后才坐起来。”
她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等她回来。但我知道,你不是不怕,你只是没人可以说。”
我喉咙发紧。
“这跟你睡在我身边有什么关系?”
“我睡在外面,至少你半夜醒来时,能听见有人呼吸。”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我彻底说不出话。
窗外一片漆黑,客厅的灯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
她不是年轻女孩,也不是带着什么心思闯进我房间的女人。
她只是一个同样害怕夜晚的人。
而我刚才却用工资去回答她的关心。
我低下头,说:“对不起。”
林姨明显怔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
“因为问我加工资?”
“因为我不该把你的心意当成工作。”
她沉默片刻,站起身。
“你今晚先睡沙发。”
“什么?”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房间,但我也不睡你旁边。”
“那你……”
“我坐在这里。你睡沙发,我坐对面。”
我看着她:“那你明天不用上班了吗?”
“我本来就是住家保姆。”
“住家保姆也不用守着雇主到天亮。”
“所以明天我要跟你重新谈工作内容。”
“涨工资?”
“可以谈。”
她说得很认真:“但不是因为我睡在你旁边。”
那一晚,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林姨坐在对面的椅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她没有真的看,隔几分钟就抬头确认我还醒着。
凌晨三点,我醒过一次。
客厅很安静。
我看见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里的杂志掉在腿上。她的脖子歪向一边,脸上带着疲惫。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我一样,也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醒了半个小时。
林姨正在厨房做粥。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昨晚胸口还闷吗?”
“没有。”
“今天去复查。”
“好。”
她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你答应了?”
“嗯。”
她没有表现得多高兴,只是转身继续搅粥。
我站在厨房门口,说:“还有,昨晚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我知道。”
“你先别急着拒绝。”
“我没拒绝。”
“我给你加工资。”
她把火关小,转过身:“又来了。”
“这次不是因为你睡在我旁边。”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承担了额外的照护。”
她没说话。
我继续道:“以前我们说好的工作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晚上九点以后,你可以休息。以后如果我需要夜间照护,就另外算钱。但你不能擅自睡进我的房间,我也不会要求你睡进来。”
“那如果你夜里再摔倒呢?”
“我会在床边装扶手,把纸箱都清掉,手机放在枕头边。必要的时候请专业护工。”
“你愿意请?”
“愿意。”
“你以前不是嫌麻烦吗?”
“以前是以前。”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这是要把我赶走?”
“不是。”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规矩?”
我说:“因为我昨晚才明白,钱可以把职责说清楚,但不能拿来代替尊重。”
她握着勺子的手慢慢松开。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她。
她很普通,穿着没有花纹的围裙,头发里有几根白发,指甲剪得很短。她不是我的妻子,也不是可以随时被我召唤的人。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恐惧,也有拒绝我的权利。
我说:“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不住家,改成白天来。工资我按新的时间算。”
她问:“你舍得?”
“舍不得也不能绑着你。”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
“周先生,你终于像个正常雇主了。”
“以前不像?”
“以前像个嘴硬的病人。”
我被她说得没脾气。
吃完早饭,我们把合同重新拿出来。
林姨提出三件事。
第一,晚上九点以后,如果我出现头晕、胸闷,必须立刻告诉她,不能一个人硬撑。
第二,若需要她夜里照看,要提前按小时支付,不得把额外照护当成住家保姆的义务。
第三,她有权拒绝进入我的卧室,除非我明确求助,而且她觉得情况确实紧急。
我一条一条看完,全都答应。
谈到工资时,我按照夜间照护的标准给她每小时增加费用,另外把住家补贴也上调了一部分。
她看着数字,说:“不用这么多。”
“这是你应该拿的。”
“你不会又觉得给了钱,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吧?”
“不会。”
她把合同推回我面前:“那就签。”
我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把笔递给她。
她没有马上签,忽然问:“昨晚你问我,要不要加工资。你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我抬头看她。
“想。”
“我不要因为睡在你旁边加工资。”
“我知道。”
“但我愿意留下。”
我握着笔的手停住。
她看向卧室方向,声音低了下来:“不是因为你是雇主,也不是因为你需要人照顾。我只是觉得,你这间屋子太安静了。”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我的屋子也一样安静。丈夫走了以后,女儿嫁出去,家里只剩一张床。我原本以为自己不怕。后来才知道,人不是怕黑,是怕黑里没有回应。”
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林姨,”我说,“你可以留下,但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什么话?”
“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是你的丈夫。我们可以互相照应,但不能把照应误会成占有。”
她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这话我同意。”
“你也不用因为我去世的妻子觉得愧疚。”
“我没有。”
“也不用因为自己是保姆,就觉得必须随叫随到。”
“这个我同意。”
“更不用睡在我身边证明你关心我。”
她低下头,翻了翻合同:“这个我不一定同意。”
我皱眉:“为什么?”
她抬眼看我:“如果你真的半夜害怕,我坐在旁边陪你一会儿,和工资没有关系。”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拒绝。
我知道她说的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而是两个孤单的人,在夜里给彼此一个可以听见的声音。
可我还是说:“先从客厅开始。”
她笑了:“你还挺谨慎。”
“我不谨慎,昨天就睡到地上了。”
“你本来就差点睡到地上。”
我们都笑了。
那天晚上,卧室里换上了新的床边扶手,地上的箱子也被搬走了。
我没有再把妻子的照片收起来。
只是把床头那只空着的位置,擦干净了。
九点以后,林姨回了客房。
我躺在床上,第一次没有把门反锁。
十点多,我忽然听见客房里传来一声轻响。
我起身走到门口,看见林姨坐在床沿,正揉着自己的脖子。
我问:“睡不着?”
她抬头:“你不也没睡?”
“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如果以后我真的需要夜间照护,你还愿意来吗?”
她看着我:“按合同算工资吗?”
“按合同算。”
“那可以。”
“如果不是照护,只是我想找个人说说话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赶紧补充:“你可以拒绝。”
她笑了笑,把枕头往旁边挪了挪。
“那就看你说什么。”
我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以前妻子在的时候,我从来不会担心夜里没人说话。她会在我睡前提醒我关窗,会嫌我喝水太多,会在我半夜翻身时踢我一下。
我已经两年没有听过这些琐碎的声音了。
我说:“我想跟你聊聊今天的粥。”
“粥怎么了?”
“有点咸。”
她立刻拿起枕头扔过来。
我侧身躲开,枕头砸在门框上。
“周先生,你要是只为了说这个,我建议你继续失眠。”
我笑了起来。
那天夜里,我们没有谁睡在谁身边。
我坐在客房门口的椅子上,她坐在床沿。我们隔着两步距离,聊了很久。
聊她女儿小时候偷拿她的钱买糖,聊我妻子曾经把盐当成糖放进汤里,聊到最后,谁也没有再提那些难过的事。
天快亮时,林姨问我:“你还要给我加工资吗?”
“要。”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除了做饭、洗衣和收拾房子,还要负责在我犯糊涂的时候提醒我。”
“这也算工作?”
“算。”
“那你呢?”
“我?”
“你要不要给我加工资?”
我没听懂。
她说:“我陪你说话,难道不是额外工作?”
我想了想,点头:“可以。你想要多少?”
她认真算了一下,说:“不要钱。”
“那要什么?”
“以后我失眠的时候,你也陪我坐一会儿。”
我看着她。
她没有开玩笑。
我说:“可以,但不许睡到我身边。”
“如果我执意呢?”
“那我就问你。”
“问我什么?”
我笑着说:“你要加工资吗?”
她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把安静了两年的房子,真正叫醒了。
后来,我还是去了复查,也按照医生的建议调整了作息。林姨不再偷偷守在我的房门外,而是把夜间照护写进合同,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工资怎么算,都清清楚楚。
她也没有再睡到我身边。
可有几次我半夜惊醒,发现客厅亮着灯,林姨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我问她:“你怎么还没睡?”
她说:“刚好醒了。”
我知道她是在说谎。
而她也知道,我没有拆穿。
我们之间没有突然变成夫妻,也没有谁用一张床证明亲近。
她仍然是我的保姆,是一份有工资、有边界的工作。
可她也成了这个家里第一个让我愿意承认害怕的人。
我后来才明白,她那晚不听劝,执意睡在我身边,并不是想靠近我,而是想确认我还会不会在黑暗里一个人倒下。
而我问她“你要加工资吗”,也不是因为我真的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那是我一个不习惯被关心的人,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挽留。
好在她没有只听见那句话。
她听见了我没有说出口的另一句:
别走,今晚让我知道,这个家里还有人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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