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55岁大姐把46岁小伙的东西清出了门
我今年55岁,晚上睡不整觉,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不是偶尔失眠,也不是半夜醒一次喝口水,而是从我躺下开始,耳朵就像拴在一根绷紧的线上。
凌晨一点,他要喝水。
一点四十,他要起夜。
两点十七分,他胸口发闷,坐起来喘气。
三点,他开始翻身。
三点半,他喊我:“姐,你醒着吗?”
我当然醒着。
我根本没睡着。
床的另一边,躺着46岁的周成。
我们没有领证。他离过一次婚,我丈夫去世八年。我俩认识一年多,半年前,他说一个人住不习惯,想搬过来和我一起生活。
那时候我以为,两个上了年纪的人搭伙过日子,应该比一个人强。
我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是伴侣,而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夜班。
周成睡觉打鼾,声音不算特别响,可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突然停住。停十几秒后,猛地吸一口气,像被水呛醒一样。
每次听见那声吸气,我都会从梦里惊醒,伸手去摸他的肩膀。
“周成,你是不是又憋住气了?”
他翻个身,含糊地说:“没事,你睡你的。”
可我怎么睡?
人到55岁,白天还要上班,晚上还要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最初一个月,我只是眼下发青,后来开始头疼,坐在办公室里会突然忘记同事刚刚说过什么。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连炒菜都能把盐放两遍。
周成却说:“你就是年纪大了,睡眠本来就浅。”
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
仿佛我四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和他没有关系。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刚把包放到椅子上,周成就从卧室出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手里端着我的杯子。
“晚上别做饭了,随便煮点面。”他说,“我今天胃不舒服。”
我看着他,没动。
“你胃不舒服,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老毛病了。”
“不是胃,是你睡觉的时候总憋气。明天去做个检查。”
他皱起眉:“又来了。”
“不是又来了,是我已经说了很多次。”
“我也没说不去,等过几天再说。”
“你每次都说过几天。”
周成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重了一点:“你现在怎么这么爱管人?我才搬过来多久,你就天天像个护士一样盯着我。”
我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因为好笑。
“你搬过来半年了。”
“半年怎么了?夫妻还得互相适应呢。”
“我们不是夫妻。”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成看着我,脸色沉下来:“不是夫妻,你不愿意照顾我?”
我问:“照顾和伺候是一回事吗?”
“你这话说得难听了。”
“难听的是话,还是日子?”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我只煮了一锅面。周成吃了两口,说淡了,又让我加盐。我把盐罐推过去,他却没动。
“你给我加。”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最后我拿起盐罐,往他碗里倒了一点。
周成这才低下头吃饭。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他的伴侣,倒像家里请来的护工。
我和周成是在菜市场认识的。
那天我买菜时,袋子底破了,几颗土豆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帮我捡起来,还把袋子提到了我脚边。
“这个袋子太薄,别提了,容易散。”他说。
他那时笑得很诚恳。
后来他常在我买菜的时间出现。有时帮我拎东西,有时站在旁边聊几句。时间久了,我知道他做过装修,手艺不错,后来膝盖受伤,活少了,收入也不稳定。
他知道我丈夫去世多年,女儿在外面工作,平时不常回来。
有一天,他送我到小区门口,忽然说:“你一个人住,晚上会不会害怕?”
我说:“这么大的人了,怕什么。”
他笑着说:“我就是问问。”
真正打动我的不是他说要陪我,而是他记得我不吃葱,记得我腰不好,记得我早上喝温水。
那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终于又被一个人认真看见了。
他搬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行李袋、一床旧被子、一把电动剃须刀,还有一只蓝色搪瓷杯。
他说:“我不占你便宜,水电费我每个月给你一半。”
我没接他的钱。
我说:“先一起过,过得来再说。”
可人一旦住进同一个屋檐,很多问题就会从小缝里冒出来。
周成晚上睡不好,白天就没精神。
他不愿意去医院,说检查麻烦,花钱,还说别人知道他睡觉打鼾,会笑话他。
我给他买过鼻贴,买过高一点的枕头,也照着网上的方法,把床头垫高。
鼻贴贴了两天,他嫌皮肤痒,扯掉了。
枕头用了三天,他说脖子疼,扔到沙发上。
床头垫高以后,他说睡着像躺在斜坡上,把垫子踢到一边。
我提醒他少喝酒,他说自己一天就喝两口。
可那两口,往往是半瓶。
有一次我忍不住说:“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身体熬坏。”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你现在是嫌我身体不好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一开始你可不是这个态度。那时候你说,只要两个人相互照顾,日子就能过。”
“相互照顾,不是我一个人被折腾。”
“我也没闲着啊,家里的灯坏了,水龙头漏了,不都是我修的?”
“修水龙头和让我四个月睡不整觉,能放在一起算吗?”
他没回答,只把脸转到一边。
过了几天,他的哥哥打来电话。
周成开着免提,声音很大。
“你就安心住着,女人嘛,岁数大了觉少,多担待一点。”
我在厨房里听见,手里的碗差点掉到地上。
周成没有反驳。
我擦干手走出来,问他:“你哥哥知道你每天晚上怎么折腾我吗?”
他关掉免提:“你别什么都往外说。”
“是你把电话开着的。”
“他说的是实话。你都55岁了,晚上少睡一点有什么大不了?”
我盯着他:“你觉得我55岁,就应该没有睡觉的权利了?”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这样问。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从那天起,我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记时间。
凌晨十二点五十七分,他翻身。
一点零八分,他坐起来喝水。
一点二十六分,他问我药放在哪里。
两点零三分,他说胸口不舒服。
两点四十七分,他去厕所,回来后把被子踢到我身上。
三点十五分,他开始打鼾。
三点二十二分,他突然坐起来,说自己做了个梦。
我每次都醒。
有时候我刚闭上眼,他就碰我的胳膊。
“你给我倒点水。”
“水在床头。”
“我不想起。”
“我也不想起。”
他沉默几秒,语气就冷下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黑暗里他的背影。
“我变成什么样了?”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没住进来。”
那天以后,他三天没和我好好说话。
可到了晚上,他照样喊我。
他可以白天不理我,却默认我晚上必须回应他。
那一周,我在公司开会时打了两个哈欠。领导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我说没事。
其实我心里已经开始害怕晚上。
怕听见他突然吸气。
怕他坐起身。
怕他那句“你醒着吗”。
有一天晚上,我干脆睡到了客厅的折叠床上。
周成半夜走出来,看见我蜷在薄被里,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你什么意思?”他问。
“我想睡觉。”
“我打扰你了?”
“你知道。”
“那你可以和我说,没必要搬出来睡。”
我从被子里坐起来:“我说过很多次。”
“你说话总是带着怨气。”
“因为我确实有怨气。”
周成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
“我住在这里,是因为信任你。”
“我让你住进来,不是让你把我的睡眠也一起拿走。”
“我拿走你的睡眠?我晚上难受的时候找你,不是因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吗?”
“亲近不是随时使用对方的理由。”
他像听见了什么新鲜话,冷笑了一声。
“你现在讲起道理来了。”
“不是道理,是事实。”
“那我搬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心里一紧,差点叫住他。
可他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了。
他没有收拾东西。
第二天早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餐桌前吃鸡蛋。
我问:“你昨晚说搬走。”
“气话。”
“那就别再说。”
“你也别总逼我去医院。”
我看着他:“我不是逼你,我是在告诉你,我已经撑不住了。”
他咬了一口鸡蛋,含糊地说:“撑不住就别撑。”
这句话,比夜里所有的鼾声都让我难受。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可能以为我又忍过去了。
因为过去的四个月里,我确实一直在忍。
我忍他半夜喊我,忍他白天发脾气,忍他把换下来的衣服扔在沙发上,忍他把袜子塞在床底,忍他用我的钱买酒,又说以后还我。
我还忍他把我的女儿叫来一次后,当着女儿的面说:“你妈现在有我照顾,你不用总往家跑。”
女儿走后问我:“妈,你真的想和他这样过吗?”
我说:“他只是暂时不适应。”
女儿看着我,没再追问。
她不是反对我找伴侣,她只是看见了我的疲惫。
而我不愿意承认。
我怕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55岁了,再谈一次感情不容易。
我已经没有力气像年轻时那样,从头了解一个人,再慢慢磨合。
所以我告诉自己,男人有点毛病正常,日子哪有十全十美。
可女儿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妈,陪伴不是让你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我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却一直不敢面对。
直到那天晚上。
那是周成搬进来的第六个月零八天。
也是我连续失眠的第四个月。
晚上十点多,他喝了半杯酒,躺下后很快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等他的呼吸渐渐变沉,才关掉灯。
凌晨两点十一分,他突然坐起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喘不上气。”
我马上开灯。
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去医院。”
“缓一会儿就好了。”
“不能等。”
“你别大惊小怪。”
他松开我,靠在床头喘气。我拿起手机要打电话,他一把按住我的手。
“别打。”
“你到底要不要命?”
“我说了,缓一会儿。”
我看着他发抖的手,心里又气又怕。
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周成躺下后,很快又睡着了。
我不敢睡。
我盯着他的胸口,看它起伏,再看它停顿。
直到天快亮,我都没有合眼。
早上六点半,我从床上起来,走进卫生间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头发乱着,嘴唇没有血色。
我忽然想起丈夫去世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我也整夜守着他。
他咳嗽,我给他倒水。
他疼,我给他找药。
他睡着,我不敢翻身,怕惊醒他。
可那是因为他病了,也因为我们做了几十年夫妻。
我守着他,是我心甘情愿,也是我们共同走过的日子。
周成不一样。
我和他只是相处了一年多。
他还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就已经把我当成了必须照顾他的人。
我走出卫生间时,周成还躺在床上。
他睁开眼:“几点了?”
“六点四十。”
“给我倒杯水。”
我站在原地。
他等了几秒,又说:“听见没有?”
“听见了。”
我走到床头,拿起水杯,递给他。
他坐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今天别做饭,中午我想吃炖肉。”
我点点头:“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天搬走。”
他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你今天搬走。”
他慢慢把杯子放下,像没听清。
“谁搬走?”
“你。”
“我?”
“对。”
他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变了。
“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
“昨天晚上是我不舒服,你照顾我,今天就要赶我走?”
“我不是因为昨晚一次。”
“那是因为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翻到那份备忘录。
周成跟在我身后。
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点开第一条。
“凌晨十二点五十七分,你翻身。”
他皱眉:“你记这些干什么?”
“凌晨一点零八分,你要喝水。”
“我晚上喝水很正常。”
“凌晨两点零三分,你说胸口不舒服。”
他的表情变得不自然。
“你这是算账?”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你把被子踢到我身上。凌晨三点十五分,你开始打鼾。三点二十二分,你又坐起来问我醒没醒。”
我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周成站在桌边,脸色慢慢沉下去。
“你就因为这些要赶我走?”
“不是这些,是四个月。”
“四个月怎么了?我也没让你不睡。”
“你每晚都让我醒。”
“那是我控制得了的吗?”
“你控制不了打鼾,但你可以去检查。你控制不了难受,但你可以别把我的拒绝当成理所当然。”
他一下提高了声音:“你说得轻巧!我要是能睡好,我愿意这样吗?”
“所以我让你去医院。”
“医院不是你说去就去的。”
“那你也不能让我一直陪你耗。”
“你是我对象,难道不该照顾我?”
“我是你的对象,不是你的值班人员。”
这句话说完,他愣了一下。
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反驳。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的眼睛。
“周成,我愿意照顾你,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一起过日子的人。可你不能把我的付出当成默认,更不能拿年龄压我。”
“我什么时候拿年龄压你了?”
“你说我55岁,觉少,少睡一点没什么大不了。”
“我那是随口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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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说出来的话,往往就是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狠狠按了几下。
“你现在嫌弃我了。”
“我嫌弃的是这种日子。”
“那你想怎么样?”
“今天把你的东西清走。”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里彻底安静了。
周成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让我现在搬?”
“今天。”
“我能搬去哪儿?”
“你可以回自己原来的住处,也可以去你哥哥家。你有选择。”
“我那边已经退了。”
“那就先住旅店,或者找房子。”
他冷笑:“你可真会安排。”
“我只能安排我自己的生活。”
“我住进来半年,你现在说赶就赶?”
“是你先把这里当成只供你休息的地方,不是共同的家。”
他伸手指着卧室:“我东西那么多,怎么搬?”
“我帮你搬。”
“你敢动我的东西?”
“我已经决定了。”
他走过去挡在卧室门口。
“我不搬。”
我点了点头。
“你不搬,我就把东西清出去。”
“你敢?”
“我敢。”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过去每次他一大声,我就会停下来解释,怕关系闹僵。可那天,我心里没有了害怕,只有一种很沉的疲惫。
那种疲惫已经压过了舍不得。
周成站在门口,声音低了下来。
“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我已经好好说了四个月。”
“我去检查,行了吧?”
“什么时候?”
“过两天。”
“今天。”
“医院也不是我想去就能去。”
“那就明天。今天先搬。”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把我四个月的觉还给我,算做绝吗?”
他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进了卧室,先从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
一件一件叠好的衬衫,洗得发白的外套,几条裤子,还有他最喜欢穿的那条旧运动裤。
我把衣服放进他的行李袋。
周成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拦我。
“别碰那件。”
“为什么?”
“那件是我妈给我买的。”
“那你自己收。”
我把衣服递给他。
他没有接。
我继续整理。
他的剃须刀、蓝色搪瓷杯、充电线、药盒、两双拖鞋,全都装进袋子里。
床头柜上有一本他常看的旧书,我也放了进去。
他忽然说:“你连这个也要拿走?”
“这是你的东西。”
“你以前不是说,这里就是我家吗?”
我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让我心里刺了一下。
我曾经确实说过。
那时他刚搬进来,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说自己怕给我添麻烦。我把他的行李袋拖到卧室,告诉他:“别站着了,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可现在我才明白,家不是一个人不断索取,另一个人不断退让的地方。
家应该让人睡得着,喘得过气,说得上话。
我把那本书放进袋子里,继续收拾。
周成的声音越来越急。
“你真的要把我赶出去?”
“不是赶,是请你离开。”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没有把你的东西扔到大街上。我把它们一件件收好,放到门外,给你留足体面。”
“我不要这个体面。”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留下。”
“不行。”
“我会改。”
“你说过很多次。”
“这次是真的。”
“你以前每次也说是真的。”
周成抓住行李袋的提手,不让我往外拿。
我看着他的手,第一次没有和他争抢,而是把袋子放下,转身走到客厅,拿起了他的灰色外套。
“外套也要带。”
“我说了我不搬。”
“你不搬,我就把这些东西放到门口。你留在屋里,我就把自己搬出去。”
他怔住了。
“你要去哪儿?”
“我住自己的房子,为什么是我走?”
“这是我们一起住的地方。”
“房子是我的,生活也是我的。你可以参与,但不能接管。”
他脸上的倔强慢慢变成了慌乱。
“我不想分开。”
“可我想睡一觉。”
“就为了睡觉?”
“不是。”
我看着他,慢慢说:“我要的不是一张安静的床。我想要的是,你在乎我有没有累到撑不住。”
他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马上顶回来。
可我没有因为他的沉默就改变决定。
我继续收拾。
他的东西不算多,两个行李袋就装完了。剩下一个纸箱,里面是螺丝刀、卷尺、钳子,还有几件做装修时留下的工具。
我把纸箱抱起来。
周成伸手接过去。
“这个我自己拿。”
“好。”
他抱着纸箱,站在卧室门口。
我提起两个行李袋,走到门边,把东西一样样放到门外的过道上。
先是行李袋,再是纸箱。
他的蓝色搪瓷杯放在纸箱最上面。
周成跟在我后面,脸色难看。
“你一定要这样?”
“你要求我搬出去的时候,我说今天就今天。”
“我什么时候要求你搬?”
“你没有要求,是我要求你搬。”
我把最后一双拖鞋摆在行李袋旁边。
清晨的楼道里很安静,隔壁门缝下透出一条灯光。有人似乎听见了动静,门锁轻轻响了一下,又没有打开。
周成站在门内,突然像失去了力气。
“你让我先住几天,等我找到地方。”
“不行。”
“我哥那边不方便。”
“那你找房子。”
“我现在身上没多少钱。”
“我可以借你一笔房租。”
他猛地抬头。
“你要给我钱?”
“不是白给,算借。你稳定下来以后还我。”
“你还是要把我赶走。”
“是。”
我没有再绕弯子。
“我可以帮你解决搬出去的困难,但不会因为你困难,就继续牺牲我的睡眠。”
周成看着门外的东西,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这句话让我心口发紧。
我想起他曾经在菜市场替我捡土豆,想起他雨天给我送过伞,想起他刚搬进来时,认真把自己的鞋摆得整整齐齐。
我说:“爱过。”
他抬起头。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
“因为爱过,不代表我必须把自己耗干。”
他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我会改。”
“你先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负责的人。”
“你不能陪我一起去医院吗?”
“我可以陪你去一次。”
“那你还让我搬?”
“检查是你的事,住在哪里也是你的事。你不能用我陪你去医院,换我继续替你过这种日子。”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天上午,他没有立即走。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像在等我反悔。
我去厨房洗碗,他坐在那里。
我拖地,他还是坐在那里。
到了中午,他问:“你真不留我吃饭?”
我说:“饭我已经做好了,你可以吃完再走。”
他低下头,沉默地端起碗。
我们面对面坐着,却不像以前那样说话。
他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你记了四个月?”
“嗯。”
“每天都记?”
“差不多。”
“你是不是早就想赶我走?”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放下筷子:“我说过。只是你没当回事。”
他揉了揉眉心。
“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你没想到,是因为疼的人不是你。”
这句话说完,他的筷子停在碗边。
午饭后,他终于开始收拾。
我没有再替他整理,只站在旁边看着。
他把衣服胡乱塞进袋子,塞到一半,又拿出来重新叠。
他把蓝色搪瓷杯用毛巾包好,放在纸箱中间。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床单已经换过了。
我把他的枕头拿走后,床的一侧空了出来。
他问:“你晚上睡哪边?”
“睡我自己的位置。”
“会不会觉得空?”
“空一点,比喘不过气好。”
他没再说话,提起行李袋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我去住旅店。”
“嗯。”
“明天我去医院。”
“嗯。”
“你不问我去哪家医院?”
“你想告诉我的时候会告诉我。”
他站了很久,最终抱起纸箱,走进楼道。
我没有送他下楼。
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我怕自己一送,就会心软。
门关上后,屋里突然安静得吓人。
我站在门边,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层层远去。
楼道里传来纸箱磕碰的声音,然后彻底没了。
我回到卧室,坐在床沿。
床垫被他睡出了一个凹陷。
我伸手按了按那块凹下去的地方,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空荡荡的难受。
我以为把他的东西清出门,自己会马上痛快。
可真正做完以后,我才知道,结束一段关系并不一定带来欢呼。很多时候,只是先让人安静下来,听见自己的心还在不在。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十一点,我躺下。
十二点,我还没睡着。
我习惯性地听旁边的动静,等着那声突然的吸气,等着有人碰我的胳膊。
可身边没有人。
一点过去了。
两点过去了。
我醒过一次,但很快又睡着。
早上七点,我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亮了。
那是四个月以来,我第一次睡到天亮。
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哭了。
不是舍不得,也不是后悔。
是因为我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睡一整觉,可以让身体重新活过来。
周成第二天给我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去医院预约检查。
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拿剩下的东西?”
我回他:“你剩下的东西都在门外,昨天已经全部清好了。”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你真的不让我回去住了吗?”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以前的我可能会说,等你检查完再商量。
可这一次,我只回复了一句:“不住了。”
他又问:“那我们呢?”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去阳台给那盆快枯掉的绿萝浇了水,又把窗户打开,让屋里透进风。
过了一会儿,我才回他:“我们可以保持联系,但不能再按原来的方式生活。”
他问:“你还愿意和我联系?”
“如果你愿意认真看病,也愿意学会尊重别人,可以。”
“如果我改好了呢?”
“那以后再看。”
我没有给他承诺,也没有把门彻底关死。
但我很清楚,他再回来时,不会再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不能因为身体不舒服,就要求我整夜陪着。
不能因为我们有感情,就把我的疲惫当成应该。
不能因为我55岁,就觉得我不配拥有安静、睡眠和被照顾的生活。
后来,周成去做了检查。
医生告诉他,他睡觉时呼吸暂停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治疗,也需要调整生活习惯。
他把检查结果拍给我看,没有再说“过几天”。
他开始戒酒,也去找了临时住处。
他偶尔会来拿东西,但每次都会提前发消息。
第一次过来时,他站在门外,没有直接开门。
“我可以进来吗?”他问。
我说:“可以。”
他换鞋时,发现门口多了一张小凳子。
那是我给自己买的。
以前门边堆着他的工具箱和鞋,我每次回来只能侧着身子进门。现在那里空了,我放了一张凳子,坐下来换鞋,刚刚好。
周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拿走最后一件外套,转身时问:“你最近睡得好吗?”
“好多了。”
“每天都能睡整觉?”
“不是每天,但比以前好多了。”
他点点头。
“那就好。”
他准备离开,我叫住他:“周成。”
他回头。
“你要是以后真的想继续和我相处,先记住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因为55岁,才应该少睡一点。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随时待命的照顾者。”
他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记住了。”
“还有,照顾别人之前,先把自己照顾好。”
他轻轻点头,走出了门。
这一次,不是我把他的东西清出门。
是他自己提着东西,走出了门。
而我站在门内,没有挽留,也没有躲起来哭。
我关上门,回到卧室,拉开窗帘。
阳光落在那张空出来的床上。
四个月里,我从来没敢想,自己还能不能睡一个整觉。
现在我知道,真正让我失眠的,不只是一个46岁男人夜里的呼吸声。
还有我心里那句一直不敢承认的话:
我已经55岁了,可我仍然有权好好生活。
我可以爱人,也可以拒绝被消耗。
我可以给别人机会,也可以在机会被浪费之后,把他的东西清出门。
那天晚上,我关了灯,安安静静地躺下。
屋子里没有争吵,没有酒味,没有半夜突然坐起的身影。
我闭上眼睛,睡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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