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做男保姆,和女主人同吃同住,工资过万,却有苦难言
我叫吴德明,今年四十一岁,老家在湖南的小县城。四年前,我和老婆离了婚,孩子跟着前妻生活。家里老母亲常年吃药,每个月都要花钱,我之前在工地做架子工,一次高空作业摔下来伤了腰,重体力活再也干不了。一身力气用不上,又没什么别的手艺,在老家找工作处处碰壁,听老乡说深圳机会多,我揣着两千多块钱,坐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跑到深圳讨生活。
刚到深圳那两个月,日子过得特别难熬。我住城中村的隔板房,月租八百块,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我跑过外卖,干过保安,可腰伤时不时发作,跑外卖骑久了腰就疼得直不起,保安工资只有四千出头,扣掉房租吃饭,寄回家里所剩无几。我四处打听出路,后来听家政中介的人说,现在住家男保姆缺口很大,很多家庭需要干重活的人,工资能开到一万往上,就是找活不容易,大部分雇主还是偏向女保姆。
我心里动了念头。我以前在家里做饭做家务样样都来,腰虽然受过伤,搬东西、修家具、打扫屋子这些活还能扛得住。我花了半个月,在家政机构参加简单培训,学做饭、家电基础维修、收纳保洁,拿到上岗证,之后就天天泡在家政公司,等着合适的雇主找上门。可现实比我想象的残酷,一连一个多月,面试七八家,全部被拒。有的一听我是男的直接摇头,说家里就女主人一个女人,不方便;有的面试完,嫌弃我不够细心;还有的只想要照顾瘫痪老人的护工,我又没有专业护理证书。
就在我快要放弃,打算重新找工地零活的时候,中介给我打来电话,说有一个客户点名要男住家保姆,薪资一万一千,包吃住,月休四天。我当时听见这个数字,心脏砰砰直跳,一万一千,对当时的我来说,算得上高薪。
中介跟我简单交代雇主情况,雇主叫许曼琪,三十八岁,做跨境电商,老公两年前意外去世,独自带着八岁的儿子生活,住南山一套大平层。家里面积大,有很多重物搬运,家具家电经常需要简单维修,普通女保姆干不动,所以专门想找一个踏实肯干的男住家保姆,主要负责做饭,全屋保洁,家电简单检修,接送孩子上下学,采购家用物资。中介反复叮嘱我:“老吴,这份工资很高,但是你一定要守住分寸,人家是单亲妈妈,你是住家保姆,男女共处一套大房子,言行举止千万要注意,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不然干不了几天就得走人。”
我连连点头,把中介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第二天下午,我按照地址去到许曼琪家面试。房子一百七十多平,装修精致透亮,落地窗外可以看见深圳湾的海景。许曼琪穿着简约居家套装,长相清秀,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商人的干练,也藏着一丝疲惫。她的儿子小宇,瘦瘦小小的,性格有点内向,怯生生躲在妈妈身后打量我。
面试的时候,许曼琪很直接,跟我一条条说清楚工作内容。
“吴师傅,我白天大部分时间泡在公司,经常加班、出差。家里大大小小的体力活,换灯泡、组装柜子、搬米面油,女阿姨做不来,这才找男保姆。一日三餐,打扫卫生,接送小宇,辅导他简单的作业,家里采购全部交给你。工资一万一千,每个月十五号准时打给你,包吃住,家里食材随便用,每个月四天休假,休假你可以出去,但是如果我出差,希望你能够留守家里照看孩子。”
我老实回答:“许女士,做饭做家务我没问题,家电小毛病我也能修,接送孩子我会尽心。但是我腰受过伤,太重的活我尽力,实在扛不动的,咱们就找外面师傅。我是出来打工挣钱的,我知道分寸,不该管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掺和。”
许曼琪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这个人靠不靠谱。
“中介那边你的背景调查我看过了,没有案底,家里情况也了解。我家之前换过两个女保姆,体力跟不上,很多活干不利索。如果你没有别的问题,明天就可以过来上工。”
就这样,我正式上岗,做起住家男保姆。我住的房间是入户旁边一间独立小次卧,有单独房门,有窗户,条件比城中村出租屋好太多。上岗第一天,我就给自己立下规矩,女主人的卧室、书房,没有经过允许绝不踏入;晚上尽量待在自己房间,不在客厅长时间逗留;吃饭的时候,等她们母子先动筷,我绝不随意搭话,不打探雇主私人生活。
刚开始那半个月,一切都顺顺利利。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准备早饭,送小宇去上学,回来之后,全屋打扫拖地,清洗衣物,采购菜和日用品,中午做好午饭,下午收拾屋子,处理坏掉的插座、松动柜子,到点接孩子放学,做晚饭。许曼琪忙工作,经常很晚回家,有时候应酬回来,我会提前给她留好饭菜,热在保温锅里。
一万一千块的工资,确实不是白拿的。这套大房子,卫生打扫起来工程量很大,窗帘拆洗、擦落地窗、搬运整箱饮用水、搬网购回来的大件家具,这些活换女保姆根本吃不消。小宇的学校距离家三公里,早晚风雨无阻要接送。许曼琪经常临时出差,一出去就是三五天,整个家,孩子全部丢给我。我尽心尽力,不敢有半点偷懒。每个月发工资,我留下一千块生活费,剩下一万全部打回湖南,给老母亲买药,补贴孩子抚养费。拿到高薪的时候,我心里是庆幸的,觉得总算在深圳站稳脚跟。
可慢慢的我才体会到,这份高薪背后,藏着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难处,很多委屈,我不能跟外人讲,连老家亲人,我都只能报喜不报忧。
第一个难处,就是邻里、外人异样的眼光。这个小区住户非富即贵,大部分家庭保姆都是女性。我一个中年男人,每天接送孩子,提着大包小包买菜,进出小区,楼下遛弯的大爷大妈,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不少人私下议论,好好一个大男人,不去上班打工,跑到别人家做保姆,还是单亲女雇主家里住家。
有一次,我接小宇放学,在小区楼下碰到几个接孩子的家长。几个女人站在一起,一边瞟我,一边小声交头接耳。距离不远,那些话清清楚楚飘进我的耳朵。
“看到没有,她家雇的是男保姆,还住家里。”
“单亲妈妈,家里留个男人同吃同住,想想都别扭。”
“工资给那么高,真就只是做家务?谁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我攥紧手里小宇的书包,脸上火辣辣的,浑身不自在。我很想上前解释,我只是干活拿工资的保姆,可我又能跟谁说?越解释,别人越会胡思乱想。我只能低下头,牵着小宇快步走回家。回到家里,我心里堵得慌,这种闲言碎语,我没有办法跟许曼琪讲,说了,显得我事多,搞不好工作直接丢掉。只能全部闷在心里面。
不光小区邻居,就连我老家亲戚,知道我在深圳做住家男保姆,也是各种闲话。我堂哥打电话过来劝我:“德明,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跑去给别人家当保姆,还是女雇主家,说出去老家亲戚都笑话。不行你换份工作,哪怕工资少点,面子上好看。”
我有苦说不出,我何尝不想做体面工作,可腰伤摆在那里,母亲吃药要钱,孩子抚养费要给,现实压在身上,我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我只能敷衍堂哥,说工作挺好,就匆匆挂断电话。外人的流言蜚语,只是一方面,真正难熬的,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边界的拉扯。
许曼琪人不坏,不是那种尖酸刻薄的雇主。但是她长期高强度做生意,性格强势,习惯所有人顺着她。家里就我们两个成年人,朝夕相处同吃同住,生活习惯的冲突,一点点暴露出来。
她工作压力极大,经常晚上回到家情绪很差。生意亏损,客户找麻烦,回到家里,就容易把情绪发泄出来。有一回,她公司一批货出问题,损失几十万,半夜十一点多回到家,脸色铁青。那天晚饭我按照往常口味做,她吃了两口,直接把筷子放下。
“吴师傅,今天菜怎么这么咸,你做菜能不能上点心?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一口舒服饭都吃不上。”
我心里委屈,菜的咸淡跟平时一模一样,可能是她心情不好,口味变敏感。但我是拿人工资干活,我不能顶嘴,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许女士,下次我少放盐,我给你重新煮一碗清汤。”
那天晚上,我重新进厨房忙活,已经快十二点。我回到自己小房间,腰隐隐作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种时刻,我心里会特别难受,我明明认真做好分内事,但是雇主的坏情绪,我就得默默承受。我没有争辩的底气,一旦顶嘴,丢的就是这份高薪工作。
比情绪发泄更尴尬的,是独居房子里男女相处避不开的麻烦。房子大,虽然各有房间,但是公共区域互通。有时候许曼琪洗完澡,来不及换好衣服,披着浴袍从卫生间出来穿过客厅;有时候我晚上从阳台收衣服,一转角,刚好撞上她。每一次,我都迅速把头转过去,快步躲开。我时时刻刻绷紧神经,走路、做事都要竖起耳朵听动静,生怕撞见尴尬场面。
我尽量减少出客厅的时间,只要干完活,就缩回自己的次卧。可是很多事情避不开。许曼琪有时候加班熬夜,会在客厅办公到凌晨,需要我帮忙端水、拿东西。我出房门,都要先出声敲墙壁,喊一声,确认她穿戴整齐,我才敢走出去。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精神长期高度紧张。这种紧绷,是外人体会不到的。
还有孩子小宇。小宇缺少父亲陪伴,性格敏感。一开始对我很防备,后来相处久了,慢慢依赖我。放学回来愿意跟我讲学校的事情,周末拉着我陪他拼乐高,下楼打球。许曼琪看到孩子跟我亲近,一开始挺高兴,可时间久了,她心里又会不舒服。
有个周末,许曼琪在家处理工作,小宇缠着我,要我陪他组装大型积木,我就坐在地毯上陪孩子玩。玩得投入,小宇一口一个吴叔叔喊我。许曼琪从书房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淡淡的。当天晚上,她找我谈话。
“吴师傅,谢谢你愿意陪小宇玩。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家里保姆,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不要过度充当父亲的角色,孩子的情感引导,该由我这个母亲来。”
听完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恍然大悟,孩子依赖我,雇主又会介意。从那之后,我把握分寸,陪孩子玩耍适可而止,不再主动深度陪伴。可看着孩子孤单的样子,我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做多了不行,做少了,雇主又会觉得我对孩子不上心,这个尺度,太难拿捏。
入职第三个月,发生一件事,让我进退两难。许曼琪的闺蜜周莉,经常来家里做客。周莉知道许曼琪家里雇了男住家保姆,经常有意无意拿我们两个人开玩笑。
有天周末,周莉过来吃晚饭,酒喝了几杯,就开始打趣。
“曼琪,你看吴师傅人勤快老实,家里什么活都扛下来,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有这么个人在家,多省心,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找的另一半。”
这话一说出来,饭桌上气氛瞬间尴尬。我手里端着饭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低下头扒饭,一句话不敢说。许曼琪也有点窘迫,呵斥闺蜜不要乱开玩笑。可那句玩笑,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我最怕的就是这种玩笑,玩笑说多了,假的也会被传成真的。
那天周莉走之后,客厅只剩下我和许曼琪两个人。空气安安静静,谁都没有说话。我想解释,又觉得越解释越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只能默默收拾碗筷进厨房。
风波过后,日子继续往前走。每个月一万一千块工资按时到账,经济上面,我确实比在外面打零工强太多。母亲的药费不用发愁,儿子抚养费能够按时给。可精神上,我活得压抑,很多委屈,没有倾诉对象。我不能跟老家说雇主的不好,怕家里人担心;不能跟老乡吐槽,怕闲话传出去,丢了这份工作。所有酸甜苦辣,全部咽进肚子。
真正让我萌生退意的事情,发生在我上班第五个月。许曼琪要去外地参加一个重要的行业展会,需要出差整整八天。家里完完全全交给我,叮嘱我照顾好小宇,看好家。她走的第二天,小宇半夜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八。孩子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哼唧。我吓得不轻,半夜十二点,我不敢耽搁,裹好孩子衣服,打车连夜送孩子去儿童医院急诊。
排队挂号,抽血化验,输液,整整折腾到凌晨四点。我守在病床边,不敢合眼。输液结束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我一整夜没有睡觉,腰伤又累得复发,一阵阵刺痛。我给许曼琪打视频电话,跟她如实说明情况,告诉她孩子已经看过医生,烧退下来了,叫她不用太担心。
电话里面,许曼琪满脸焦急,反复询问孩子状态。我以为,她会感激我熬夜辛苦照看孩子。结果电话挂断不到半小时,我手机收到她发来一大段文字。
“吴师傅,孩子半夜发烧,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叫醒我?万一晚上出现惊厥危险怎么办?家里客厅监控,我刚刚回看,夜里你进孩子房间次数很多,虽然你是好心照顾孩子,但是男孩子慢慢长大,要注意男女边界,以后晚上不要频繁进入孩子卧室,有情况电话告诉我。”
看到这段消息,我整个人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上来。那天夜里孩子高烧昏迷,我一心只顾着抢救照顾孩子,我根本没有多想别的。我熬夜守孩子,忍着腰疼跑医院,没有换来一句体谅,反而被提醒注意边界,暗含对我的防备。
我站在客厅,盯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委屈。我清楚雇主提防外人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我作为家长,也会谨慎。可我拼尽全力,冒着风险照顾她的孩子,到头来,还是摆脱不了被戒备。那一刻,我深深意识到,无论我干活多勤快,我终究只是一个花钱雇来的外人。就算同吃同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信任的鸿沟永远横在中间。
那天之后,我的心态彻底变了。干活我依旧尽职尽责,做饭、打扫、接送孩子,分内工作一点不偷懒。但是我不再掏心掏肺。晚上孩子房间,除非孩子大声哭喊,否则我绝不主动进去。
一周之后许曼琪出差回来,看见孩子恢复健康,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也察觉到我的情绪低落,主动找我聊了一次。
“吴师傅,上次孩子发烧,我说话重了一点,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一个女人带儿子,不得不处处小心,还请你理解我的难处。”
我点点头:“许女士,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
嘴上说着理解,心里那道疙瘩,却再也消不掉。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又一桩麻烦找上门。许曼琪有个追求者,是做投资的男人,叫高振邦,一直在追求她,经常上门拜访。高振邦第一次来家里,看见家里住着我这么一个中年男住家保姆,当场脸色就不太好看。
之后几次过来,高振邦看我的眼神,一直带着审视、猜忌。好几次当着许曼琪的面旁敲侧击。
“曼琪,家里怎么找个男保姆住家,多不方便,外面女保姆大把,何必给自己惹闲话。”
高振邦私下还找过我,趁许曼琪去书房,把我拉到阳台,压低声音警告我。
“吴师傅,我知道你是拿钱干活的。但是这个家,你摆正自己位置。不该惦记的东西,不要妄想。好好干你的活,钱一分不会少你的,要是生出别的心思,你在深圳很难立足。”
我当时气得胸口发闷。我本本分分干活,从来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平白无故遭受这样一番敲打。可我是打工的,我不能跟雇主的追求者起冲突,一旦闹起来,丢工作的只会是我。我只能咬咬牙,什么都没争辩。
高振邦的猜忌,楼下邻居的流言,雇主时刻紧绷的防备,我每天活在无形的压力里面。拿着一万一的高薪,看着光鲜,实则步步如履薄冰。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要反复掂量。我经常深夜躺在次卧床上,想着,我到底图什么。每个月工资很高,可我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说错一句话,不敢做错一件事。人前,别人羡慕我工资过万,住大房子;人后,所有委屈苦楚,只能自己扛,有苦难言。
时间慢慢推移,转眼,我在许曼琪家做满七个月。矛盾总爆发,是在一个周末。许曼琪邀请一帮生意伙伴来家里聚餐。我从早上忙到傍晚,采购食材,洗菜切菜,做好满满一大桌子饭菜。招待客人,端茶倒水。饭局开到一半,客厅热闹,大家喝酒聊天。
其中一个女客户,听说我是住家男保姆,就随口开玩笑问许曼琪:“曼琪,家里请男保姆住家,日常相处会不会尴尬?”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我手上端着果盘,僵在原地。许曼琪脸上有点挂不住,为了在朋友面前撇清关系,随口笑着回答:“吴师傅就是拿工资干活,我们纯粹雇佣关系,家里重活离不开他,平时我们都尽量保持距离。”
那句话轻飘飘,听在我耳朵里面,格外刺耳。我一整天忙前忙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在客人面前,她急于划清界限,仿佛跟我多扯上一点关系都是难堪。
聚餐结束,送走所有客人,满地狼藉,我默默收拾碗筷打扫卫生。深夜全部收拾妥当,回到我的小房间,关上门,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绷不住。我靠在门板上,鼻子发酸。我离家千里来到深圳,为了赚钱养家,放下男人所谓面子,做住家男保姆。工资一万一,听起来很不错,可我活得太压抑。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猜忌、闲话、防备当中。做的多,错的多,一点小事就会被无限放大。我干的是保姆的活,精神上承受的压力,远比身体劳累难熬得多。
当天夜里,我辗转反侧,思考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鼓起勇气,找到许曼琪。
“许女士,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份工作,这七个月,我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但是我考虑清楚,我准备辞职。三十天之后,我就下户离开。”
许曼琪非常意外,皱起眉头:“吴师傅,是工资不满意吗?我可以给你加到一万二。家里很多活,换个人不一定做得像你顺手。”
我摇摇头:“工资待遇很好,我很知足。但是我实在扛不住外界闲话,还有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种种不方便。我一个大男人,做住家男保姆,精神压力太大,很多苦,我没有办法跟任何人倾诉。我想换一份不需要住家的工作,哪怕钱少一点,活得踏实自在。”
许曼琪看着我,沉默很久,终于懂了我的想法。
“我明白。说实话,这么久相处,你做事我一直很认可。确实,单亲家庭雇住家男保姆,对你,对我们家,都要承受很多外人的议论。我尊重你的决定,三十天过渡期,你帮我对接中介,找到接替的保姆,工资全部照常结算,不会克扣你一分。”
接下来三十天,我依旧照常干活,做饭,接送孩子,打扫家务,配合中介面试新的保姆。小宇得知我要走,很难过,拉着我的手舍不得。
“吴叔叔,你为什么要走,我以后放学,谁陪我打球?”
我摸了摸孩子脑袋,心里发酸:“小宇,叔叔要换别的工作,以后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离岗前最后一天,工资全部打到我的银行卡。许曼琪额外多转了三千块,当做奖金。
“这是一点心意,感谢你这么久,把家里,把小宇照顾的很好。过去,有些地方我难免多疑,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
我收下钱,简单收拾好简单行李,拎着旧背包,走出这套住了七个月的大平层。走出小区大门那一刻,深圳傍晚的风吹到脸上,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没有高薪,没有宽敞的次卧,但是压在我心头沉甸甸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后来,我找了一份不住家白班保姆,工资七千五,每天早出晚归,下班之后,我就回到自己租的小单间。钱少了三千多,但是不用和雇主同吃同住,不用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审视猜忌当中。下班关上房门,我拥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不用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
闲下来的时候,我经常回想在许曼琪家做住家男保姆的那七个月。很多人听说月薪一万一,都会很羡慕,觉得我捡了一份美差。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懂得其中滋味。外人只看得见高薪,看不见屋檐之下,身份、性别带来的种种难堪。
这个社会,对住家男保姆,天然带着有色眼镜。你勤快本分,别人也容易带着偏见揣测你的动机。高薪背后,是边界的拉扯,旁人的流言,雇主本能的防备。男人出来打工,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谁又愿意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猜忌当中。
我并不觉得做保姆丢人,凭双手劳动赚钱,没有什么抬不起头。但是同吃同住的住家男保姆,尤其是单亲女雇主家里,这份工作,远远不是会做饭会干活就足够。身体劳累可以扛,可精神上无休止紧绷,才是最磨人的。
出来深圳谋生这么久,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打工挣钱固然重要,但人活着,除了工资,还需要一份做人的体面,一份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自在。有些钱看着诱人,背后要付出的隐性代价,未必是每个人都承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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