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深圳一名女子63岁,住豪宅开豪车 无儿无女孤零零一人
宋佩华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保安小刘冲她点了点头,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电梯直达入户,一层一户,三百多平。她推开门,客厅灯自动亮了。扫地机器人正在充电,蓝光一闪一闪的。她换鞋,把包放在玄关的台面上。台面是大理石的,黑底金纹,上面放着一个水晶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的,没人用过。
她进了厨房。厨房很大,中岛台,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烤箱。她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鸡蛋,几盒蓝莓,还有上周保姆买的青菜,叶子有点蔫了。她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关上门。最后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凉的。
她坐在沙发上。沙发是进口的,皮子软,坐下去整个人陷在里面。她靠着。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几个年轻人在做游戏。笑声一浪一浪的。她看了几分钟。换了台。新闻。又换了台。戏曲。停住了。京剧。《贵妃醉酒》。她看着。屏幕上的女人穿着凤冠霞帔,甩着水袖。唱得慢。一句拖很长。她看了一会儿。拿起遥控器。关了。
客厅安静了。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响。窗外是深圳湾。对面是香港。楼很高。灯很密。她的窗户是落地玻璃。能看见海。海是黑的。桥上的灯是黄的。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来了。
手机在包里震。她掏出来看。是一条微信。保险公司的小王,发了个养生文章,附了一句话:宋姐,天冷了,注意保暖。她没回。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翻过来。是银行。理财到期提醒。到账本金加利息,一百多万。她看了一眼。放下了。
她今年六十三了。
年轻的时候,她在华强北卖电子元器件。一个小柜台,一米宽。站了十年。后来开了公司。做外贸。赶上好时候。赚了钱。在深圳买了地。盖了楼。租出去。后来又买了这套房。那时候她四十出头。觉得自己什么都有。
没结婚。也不是没谈过。谈过一个。潮州人。做生意的。两个人在一起八年。没领证。他说他家里有老婆。她说不介意。后来他老婆知道了。闹到公司来。她把他叫到办公室。当着他老婆的面。说,你选。他选了老婆。她没哭。第二天把办公室的锁换了。他的东西让人打包寄回去。
后来也谈过两个。都不长。一个嫌她太忙。一个嫌她太强。她想了想。可能真是自己的问题。但她改不了。也不想改。
四十岁那年。她怀过一次。没留。那时候公司刚接了个大单。她天天跑工厂。熬夜。见客户。去医院那天。她一个人。做完手术。在休息室躺了半个钟头。然后打车去了工厂。验货。出货。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肚子疼。她攥着被角。没哭。她想,以后还会有。
以后就没有了。
五十岁以后。她不再想这个。她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自己退下来。开始旅游。欧洲。美国。日本。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餐厅。买最贵的包。她发朋友圈。有人点赞。有人评论。说宋姐好潇洒。她回:还行。其实她一个人坐在巴黎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鸽子。觉得没什么意思。她一个人站在纽约的帝国大厦顶上。看着下面的楼。觉得没什么意思。她一个人坐在东京的米其林餐厅里。吃一口寿司。觉得没什么意思。
后来她不旅游了。累。她待在家里。看电视。刷手机。偶尔去楼下散步。小区里有个花园。不大。有花有树有鱼池。她坐在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小孩在跑。老太太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她看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保姆周姐是去年来的。一周来三次。打扫。做饭。洗衣服。周姐四十七。湖南人。话多。一来就说个不停。说她老公在老家开货车。说她儿子在长沙读大学。说她儿媳妇刚生了。她请假回去带孙子。回来以后。更爱说了。拿着手机给她看孙子的照片。说你看。多胖。多白。眼睛多大。
宋佩华看着。说嗯。好。周姐说。宋姐你年轻时候一定也好看。她说还行。周姐说。你没生孩子啊。她说没有。周姐说。哎呀。那你老了怎么办。她说我有钱。周姐不说话了。低头擦桌子。
那天晚上。周姐走了。她坐在沙发上。想起周姐的话。老了怎么办。她有答案。她有钱。住最好的养老院。请最好的护工。她查过。深圳有一家高端养老院。一个月三万。单人套间。24小时护理。她住得起。她算过账。她的房子。她的铺面。她的理财。加起来。够她住到一百岁。
但她没去。她待在家里。每天一个人。早上起来。煮杯咖啡。坐在阳台上看海。中午随便吃点。下午睡个午觉。晚上看电视。有时候周姐做了饭。她吃。周姐没来。她就叫外卖。外卖到了。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桌子很大。能坐八个人。
上个月她病了。感冒。发烧。三十八度五。她躺在床上。浑身疼。没人知道。她自己爬起来。找药。吃了。又躺下。渴了。自己去厨房倒水。晕。扶着墙走。走到客厅。看见手机在响。是周姐。说今天来不了。她儿媳妇带着孙子来了。要陪他们。她说好。挂了。
她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水杯。头晕。站不住。坐下来。靠着沙发。水杯在手里。凉的。她喝了一口。咽下去。嗓子疼。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卧室。躺下。被子裹紧。闭上眼。烧了一天。晚上退了。她起来。煮了碗面。吃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灯。没哭。
前天她去了趟医院。不是看病。是看一个老朋友。老陈。跟她做了二十年生意。住进了肿瘤医院。肝癌晚期。她去看他。老陈躺在床上。瘦脱了相。他老婆在旁边。他儿子在旁边。他女儿在旁边。一屋子人。老陈看见她。伸出手。她握住了。老陈说。佩华。你来了。她说来了。老陈说。你一个人。她说嗯。老陈说。你该找个人。她说找了。没合适的。老陈说。别挑了。老陈老婆在旁边说。你别操心了。你好好歇着。老陈说。我歇什么。我都要死了。他笑了一下。笑声哑哑的。
她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没打火。坐了一会儿。她看着方向盘。皮子包着的。上面有她的指纹。她摸了摸。然后打火。开车。回家。
今天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深圳湾。海是黑的。桥是黄的。楼是亮的。她忽然想起来。她有一张照片。是三十岁的时候拍的。在华强北那个柜台前面。她穿着牛仔裤。白T恤。头发扎着。笑得露牙。旁边站着她妈。她妈挎着一个布包。看着她。笑着。那张照片。她放在老家了。老家在潮汕。她妈走了以后。房子卖了。东西不知道扔哪儿了。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没有那张。都是旅游的。风景的。酒店的。米其林的。她自己的。自拍。戴着墨镜。站在海边。站在山顶。站在博物馆前面。她看着那些照片。划过去。划过去。划过去。没有了。她放下手机。闭上眼。
手机又响了。周姐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孙子在吃东西。脸上糊着米糊。周姐说:宋姐你看。他今天吃了一大碗。她看着那张照片。小孩咧着嘴。笑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两个字:可爱。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卧室。躺下。床很大。两米。一个人睡。她盖好被子。闭上眼。脑子里是那个综艺。那几个年轻人在笑。她听着。听着。睡着了。明天早上。周姐会来。买菜。做饭。打扫。她会跟她说。宋姐你今天气色不好。她说没睡好。周姐说。你早点睡。她说是。周姐走了。她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海。
日子还在过。她的钱还在涨。她的房子还在升值。她的人还在。就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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