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蓝营内部一直存在明显路线分歧,既有以郑丽文为代表,立场鲜明的战斗蓝路线,也有王金平深耕多年,看重地方派系协调、走中道妥协的本土派系力量。高雄作为民进党的传统票仓,一直是国民党想要拿下的关键目标,柯志恩再度出征高雄市长,本来被全蓝营寄予厚望,谁也没有想到,选战尚未真正开打,一场内部风波突如其来,局面出现意外反转,柯志恩一番表态,相当于给自己选情“自捅一刀”,就连长期深耕南部政坛的王金平都左右为难,身为党主席的郑丽文,更是陷入进退两难的无奈处境。
先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早在之前,郑丽文力挺柯志恩出战高雄,希望柯志恩能够扛起蓝营大旗,在高雄和民进党正面较量。郑丽文运用党主席资源,多次为柯志恩站台,动员战斗蓝力量,希望整合全党,集中全部资源,拿下高雄这场关键选战。为了南部选情大局,郑丽文还放下身段,主动礼聘王金平出任国民党最高顾问,希望借重王金平在南台湾数十年积累的地方人脉,南北两股力量合流,齐心协力帮助柯志恩翻转高雄,这个安排本来是国民党高层一次非常理想的布局,目标就是全党团结,合力攻坚高雄。
按照原本规划,郑丽文代表党中央、王金平代表南部本土派系,两大支柱一起,作为柯志恩选战的后盾。柯志恩作为高雄参选人,只需要专心打好和民进党的选战,不需要卷入党内路线纷争。这个团结蓝图,很快就出现裂痕。
柯志恩为了争取高雄中间选民,刻意拉开自己和战斗蓝的距离,公开发文,隐晦批评那种高调对抗、激情式的政治路线。这番表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矛头直指全力扶持自己的郑丽文。本来全力挺她出战的党主席,一下子被放在对立面,这个举动,在蓝营内部炸开了锅,也就是大家所说的柯志恩“自捅一刀”。
为什么说这是“自捅一刀”?
第一,从人情层面,郑丽文是率先力挺柯志恩参选高雄的关键人物,在柯志恩宣布参选前期,郑丽文动用党中央资源,为柯志恩争取提名、造势站台,付出不少心力。柯志恩没有和党中央提前沟通,就公开切割,等于辜负了郑丽文最初的支持,道义上先落人口实,很多蓝营支持者觉得,这是典型的过河拆桥。
第二,从选战策略层面,柯志恩本来可以依托战斗蓝+南部地方派系两股力量,同时拿到两边选票。公开和战斗蓝路线切割之后,一部分坚定的蓝营支持者,热情迅速降温,原本稳固的基本盘,先出现松动。为了讨好中间选民,反而把自己的固有票仓推开,属于典型为了外部选票,误伤自己根基,所以被评价为自己给自己的选情捅了一刀。
事件发生之后,处在中间位置的王金平,处境变得十分尴尬。
王金平最初是乐见两股力量合作的。作为南台湾政坛元老,他一生最擅长的就是派系调和,他既不想得罪郑丽文的党中央体系,又希望柯志恩能够拿下高雄,完成自己多年翻转南部的心愿,所以才答应出任柯志恩竞选总部主委,全力在南部动员地方派系资源,帮柯志恩铺路造势。
柯志恩贸然对内开火之后,王金平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方面,王金平认可柯志恩参选高雄的目标,不愿意放弃高雄战局;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看到国民党公开分裂,不愿意站出来公开批判郑丽文,破坏之前已经达成的全党合作框架。
于是王金平选择了一种很微妙的姿态,没有公开站队表态批评柯志恩,也没有附和柯志恩去和党中央对立,只能尽可能淡化这次风波,希望大事化小,内部消化矛盾,避免内讧消息扩散,被民进党抓住把柄拿来攻击国民党。曾经希望促成南北合流的大佬,此刻只能尽力收拾残局。
而作为事件当中最被动一方,国民党主席郑丽文,陷入深深的无奈。
郑丽文的初衷,放下战斗蓝身段,主动修好王金平本土派系,是为了国民党的胜选大局,把所有力量整合起来,一致对外对抗民进党。她不计派系隔阂,全力促成柯志恩参选,最后换来参选人和自己路线公开切割。
但是郑丽文也面临现实难题,她不能够公开痛批柯志恩。一旦党中央公开出手撤换候选人,高雄选盘会直接崩盘,多年难得的高雄机会直接葬送,还会被外界贴上国民党内斗的标签,正中民进党下怀。如果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又等于默许参选人公开和党中央路线切割,未来全台各县市参选人,都可以效仿,不听党中央指挥,国民党的中央领导力会被大幅削弱。
进也不是,退也不行,这就是郑丽文的两难和无奈。她只能尽可能稳住局面,避免党内裂痕继续扩大,努力把已经分裂的力量,重新拉回选战轨道。
风波爆发之后,岛内舆论也分成两种声音。
一部分观点认为,柯志恩的选择,是选战操作策略。高雄绿营根基深厚,纯蓝基本盘不足以赢得选举,如果只依靠战斗蓝,很难拿下大量中间选民。柯志恩想要走中道路线,主动拉开距离,弱化标签,吸引高雄大量中立摇摆民众,是一种务实选举策略。选举首要目标是赢,有时候必须做出路线取舍。
另一部分蓝营支持者强烈批评柯志恩,认为选举不能没有底色。如果为了选票,不断模糊自己立场,不断和自己党内战友切割,就算侥幸赢下高雄,未来国民党内部路线只会更加混乱。为了短期选举利益,牺牲政党团结,长远代价非常巨大。
这件风波,表面上是高雄一名参选人一次失言,本质上暴露了国民党长久以来没有解决的老问题:路线选择之争。
国民党内部长期并存两种思路。
第一种思路,就是郑丽文战斗蓝路线,立场清晰,旗帜鲜明,坚持九二共识,坚决反对“台独”,敢于和民进党正面辩论对抗,把是非摆在选票前面。优势是基本盘稳固,凝聚力强;短板是很难争取大量中间选民,容易被民进党贴上标签。
第二种思路,就是王金平代表的本土中道派系,重视地方派系斡旋,行事温和,尽量避免激烈对抗,不断向中间靠拢,希望包容更多不同立场选民,换取选举胜利。优势是善于跨群体整合;弊端是立场容易模糊,长期下去,政党容易失去辨识度。
这么多年,国民党一直在这两条路线之间摇摆,一会偏向战斗,一会偏向温和。两大派系可以为了某次选举短暂合作,但是底层理念差异始终存在,遇到选战关键节点,矛盾就很容易爆发出来,柯志恩高雄风波,只是长期路线矛盾的一次集中显现。
当然也要客观说明,这场风波,并没有让蓝营彻底决裂。事件发酵之后,党内很多人都在灭火,各方都明白,高雄大选就在眼前,如果陷入无休止内斗,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民进党。
王金平继续留在高雄,动员南部基层,继续推进柯志恩的选务工作,尽量弥合裂痕。郑丽文作为党主席,也以全台选举大局为重,没有爆发公开的党内宣战。柯志恩团队之后也逐步调整口径,减少对内批评,重新把选战焦点转回对准民进党高雄市政议题,风波暂时降温。
但是裂痕一旦出现,影响不会立刻消失。经过这件事,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国民党最大对手,很多时候不一定是外部的民进党,而是自己内部长久无法调和的路线分歧。
放眼整个台湾政坛,政党内部有不同路线,属于非常正常的政治现象。但是在台湾当前复杂格局之下,蓝营想要真正走出困局,有一个绕不开的前提:路线可以辩论,但是不能为了选举算计,在大选前夕自相消耗,自己人先捅自己人一刀。
一场高雄选举,输赢固然重要,但是比起单一县市的胜败,一个政党长远的定位、团结和方向,才是决定未来发展更关键的因素。高雄这一次风波,也给整个国民党留下一个值得深思的课题:未来到底要做什么样的政党,要走什么样的道路,是蓝营接下来必须回答的问题。
话题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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