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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提到煤炭,第一反应就是山西的地下矿井。但国内第一座商业化露天煤矿,并不在山西,而是辽宁抚顺的西露天矿。这里煤层平均厚度达到55.5米,最厚区域超过100米,是国内罕见的巨厚煤层。从1901年启动开采,1914年正式转为露天开采,一直到2019年6月闭坑,前后跨越118年。
一百多年持续开采,这座曾经支撑起新中国工业根基的大矿,如今不再出产煤炭。巨大的矿坑留在城市边上,从当年机器轰鸣的能源基地,一步步走上生态修复、城市转型的道路。很多人好奇,当年那个亚洲闻名的露天大坑,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了?今天咱们就掰开来讲,从地质成因、百年开采历史,到闭坑之后的治理难题、转型方向,把这座百年老矿完整的故事讲清楚。
一、55.5米厚煤层是怎么来的,露天采煤到底是什么概念
先搞懂一个基础问题:55.5米厚的煤层是什么概念。咱们普通居民楼一层大概3米,55.5米差不多相当于18层楼的高度。这么厚的一层煤,不是短短几百年形成的,是数千万年前古地质时代慢慢堆积出来的。
在新生代早期,抚顺这片区域是大面积湖泊、沼泽地带,大量蕨类、裸子植物在这里生长。植物死亡之后沉到水底,水下缺氧环境,不会完全腐烂。残骸一层一层堆积,被泥沙持续掩埋,经过长时间的压力、地热作用,慢慢压实、碳化,最终形成巨厚煤层,煤层中间还夹杂大量油母页岩。这种页岩同样具备开采价值,可以提炼页岩油,这也是西露天矿和国内很多煤矿最大的区别,它是煤和油母页岩共生矿床。
露天开采,简单大白话解释:不用挖竖井下到地底下,直接把煤层上方覆盖的土层、岩石一层层剥离,把煤直接暴露在地表,再用大型电铲、卡车直接挖取煤炭。埋藏浅、煤层厚的地方,特别适合露天开采,开采效率高,井下瓦斯、透水这类井下煤矿的重大安全风险也少很多。
当年抚顺西露天矿的条件,在全世界都属于优质露天矿条件:煤层埋藏浅、厚度巨大,煤质属于长焰煤和气煤,低灰、低硫,发热量高。既可以作为动力煤用来发电,还能用来炼钢、化工生产,伴生的油母页岩还能提炼页岩油,一矿多用,资源价值很高。
矿坑的规模,很多人没有直观感受。西露天矿坑东西长度6.6公里,南北宽2.2公里,矿坑总面积10.87平方公里,垂直开采深度最深达到420米,坑底海拔-340米,是中国大陆地表海拔最低点之一。整个大坑空间体量巨大,站在矿坑边缘往下看,一层层阶梯状开采平台向坑底延伸,像一个巨大的人工大峡谷。
二、百年开采,从清末勘探到新中国工业基石
西露天矿的故事,要从1901年说起。当年抚顺本地乡绅王承尧等人,向清政府申请开采千金寨一带的煤田,成立华兴利煤矿公司,开启这片煤田的商业开采。最开始只是小规模浅层挖掘,设备简陋,产量有限。
没过多久,日俄战争爆发,俄国战败,这片煤田落入日本手中。从1905年到1945年,长达40年时间,日本在这里掠夺式开采煤炭和油母页岩,大量资源被运走,用来支撑其工业和战争需求。这一段历史,也是抚顺煤田一段沉重的过往。
1945年抗战胜利,1949年新中国成立,抚顺西露天矿回到人民手中,迎来全新的发展阶段。当时全国百废待兴,电力、钢铁、铁路全都离不开煤炭,西露天矿成为全国最重要的能源供应基地之一。建国之后,矿区更新设备,扩大开采规模,大量工人奔赴抚顺,扎根矿区。
在鼎盛时期,西露天矿的煤炭产量一度占到全国总产量的十一分之一。从建国到2019闭坑,这座矿累计产出煤炭2.8亿吨,油母页岩5.3亿吨。这些煤炭源源不断运往全国各地,支撑钢厂、电厂、铁路、化工厂,为新中国早期工业化提供了稳定的能源保障,抚顺也因此获得“煤都”的称号。
最多的时候,矿区有上万名工人,一座煤矿带动起一座城市。抚顺的城市建设、人口聚集、配套工厂,几乎都是围绕煤炭产业发展起来。当年矿工是让人羡慕的工作,一代又一代人在矿区上班,一家人几代人都靠煤矿生活,煤矿就是整个城市的经济命脉。
但是煤炭属于不可再生资源,再厚的煤层,也扛不住上百年持续不断的开采。随着开采不断向地下延伸,煤层越来越深,剩下的优质可采煤层越来越少,开采成本持续上涨。同时,长期大规模开挖,带来一系列地质和环境问题。边坡岩体不断被挖开,山体稳定性下降,出现边坡滑移、岩石垮塌的风险;采矿剥离出来的大量岩土堆积形成排土场;矿坑内部还有地下水、残煤自燃隐患。
到后期,继续深挖开采,安全风险、治理成本越来越高,资源储量也接近枯竭。综合资源条件、地质安全、城市长远发展多方面考量,2019年6月,抚顺西露天矿正式全面闭坑,结束长达118年的煤炭开采历史。
很多人会有疑问,闭坑是不是意味着地下一点煤都没有了?并不是。矿坑内部还残留少量煤炭资源,但剩下的煤层埋藏条件差,开采风险极高,继续挖,会直接威胁周边城市居民区安全,经济上也不划算,所以选择停止采煤,把工作重心从采矿,转为矿坑综合治理、生态修复。
三、闭坑之后,摆在面前的重重难题,不是简单种树种草就行
很多人以为,煤矿停产之后,直接往大坑填土、种树,很快就能恢复绿水青山。现实里面,废弃大型露天矿坑治理,是一项难度极高、周期很长、投入巨大的系统性工程,西露天矿的治理难点,集中在这几个方面。
第一个难题就是边坡稳定。一百多年开挖,矿坑四周形成巨大、陡峭的人工边坡,岩体本身有很多裂隙,经过风化、雨水浸泡,容易出现滑坡、崩塌。矿坑紧邻抚顺城区,距离居民区很近,一旦发生大规模滑坡,直接威胁周边居民生命财产安全。治理第一步,不是种树,而是地质灾害防控。工程团队要对边坡做监测、削坡减载、加固,把不稳定的岩体处理掉,把边坡稳定下来,消除地质灾害隐患。
第二个难题,残煤自燃。矿坑里面残留煤层,接触空气之后会缓慢自燃,地下着火,地表温度升高,还会释放有害气体。火藏在岩体内部,看不见明火,扑灭难度很大,需要钻探打孔,注入灭火材料,持续监测,一点点熄灭地下火源。
第三个,地下水与水土污染问题。开采过程打破原有地下水系统,矿坑会持续汇集地下水。水体接触煤层、页岩之后,会出现水质变化,需要建设排水、水处理设施,控制地下水,防止污水外溢污染浑河以及周边土壤。
第四个,土壤贫瘠,植被很难存活。矿坑里面的岩土大多是裸露的岩石、碎石,几乎没有肥沃土壤,保水能力很差。直接种树,树苗很容易干枯死亡。想要复绿,先要改良土壤,铺设土层,挑选耐旱、耐贫瘠的本土树种,分批栽植。
所以西露天矿闭坑之后,整体思路就是“先治险,再复绿,后开发”。优先消除滑坡、自燃这类安全隐患,然后开展生态修复,最后再适度开发工业文旅,不会盲目搞大规模商业开发。
四、如今的西露天矿,巨大矿坑正在慢慢“变绿”
经过多年持续治理,现在的西露天矿,已经和刚闭坑时完全不一样。从抚顺煤矿博物馆的观景台往下眺望,巨大的矿坑台阶边坡上,大片树木、灌木已经扎根,原本黑乎乎裸露的岩土,逐步披上绿色植被。
根据公开数据,西露天矿综合治理工程推进以来,已经累计栽植苗木407万株,矿坑区域复绿面积达到12240亩,超过矿坑总面积七成。原本只有煤灰、碎石的矿坑边坡,现在草木逐年生长,生态环境持续改善。
但大家要客观看待,巨型矿坑生态修复不是几年就能全部完成。整个修复工程周期很长,分区域、分阶段推进。部分区域边坡治理还在持续监测维护,不是整个大坑一次性全部变成公园。
在矿坑西南侧,建有抚顺煤矿博物馆,也是国家工业遗产。博物馆依托西露天矿建设,场馆里陈列老照片、采矿工具、矿工老物件,还有当年大型采矿设备实物。很多游客来到这里,站在观景台俯瞰整个百年矿坑,了解煤炭开采历史,了解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发展故事。这里既是工业遗产,也是科普教育基地,很多学校组织学生过来参观,了解能源、地质知识。
当年的采矿设备、铁轨、电铲,没有直接当作废铁处理,保留下来作为工业遗迹。这些巨型机械,见证了上百年的开采岁月,是中国煤炭工业发展的实物见证。2019年,西露天矿入选第三批国家工业遗产保护名录,它不再只是一个挖煤的矿山,变成记录工业历史的载体。
除了生态修复、工业遗产保护,当地也在探索多元转型。过去抚顺依靠煤炭单一产业,属于资源枯竭型城市。西露天矿闭坑,倒逼城市产业转型。不再单纯依靠挖煤卖煤,而是发展装备制造、新材料、文旅、现代农业等产业,调整城市经济结构。
当年矿区大量职工,在闭坑之后,一部分转入矿山生态治理、园区管护岗位,参与矿坑修复工作;一部分经过转岗培训,进入其他行业。城市在保障矿工民生、就业、养老方面持续推进,解决资源枯竭城市最核心的民生问题。
这里要区分清楚,西露天矿是我国第一座商业化露天煤矿;阜新海州露天矿,是新中国成立之后,一五计划建设的第一座大型现代化机械化露天煤矿,很多文章容易把两者混淆。西露天矿开采始于清末,跨越百年;海州露天矿1953年投产,开采50多年,两个矿都在辽宁,都是国内重要露天矿山,不要弄混。
五、资源枯竭城市转型,给我们带来哪些现实启发
西露天矿的百年兴衰,不只是一座煤矿的故事,它代表国内一大批资源型城市共同的经历。国内很多城市,依靠矿产兴起,城市发展高度绑定资源开采。资源充足的时候,城市繁荣,就业充足;等到资源逐步枯竭,矿山闭坑,就会面临产业萎缩、就业压力、生态伤疤等一系列难题。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大家对矿山的认知,就是开采资源,优先保障生产。现在思路已经发生根本性转变:资源开发,要兼顾生态保护,不能无限度掠夺式开采。资源总有枯竭的一天,城市发展不能只靠单一资源。
露天矿闭坑之后的生态修复,也给国内其他废弃矿山提供参考。大型矿坑不一定全部填埋,填埋工程量巨大,成本极高。可以结合实际条件,边坡加固、治理灾害,分区复绿,保留工业遗迹,发展矿山文旅、科普教育,把过去的工业伤疤,变成城市生态空间和文化资源。
当然,矿山转型也要保持理性,不能一哄而上全部搞旅游。不是所有废弃矿山都适合做文旅项目,要结合城市区位、地质安全、资金条件综合评估。优先消除地质灾害隐患,保障群众安全,生态修复放在第一位,文旅开发只能作为配套,不能本末倒置。
能源发展层面,煤炭作为传统化石能源,在我国能源结构里,依然承担稳定兜底的作用。但发展方向,是绿色开采、清洁利用,同时持续发展光伏、风电等新能源,逐步优化能源结构。西露天矿的故事,就是能源发展的一个缩影:传统能源支撑国家工业化,同时我们也要做好资源枯竭之后的生态修复、城市转型,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很多老一辈抚顺人,对西露天矿有着很深的感情。几代人在这里上班,养家糊口,这座煤矿养活了整座城市。对于他们来说,矿坑不只是一个巨大的大坑,是青春、汗水,是一家人的生活记忆。现在不再采煤,看着矿坑一点点长出草木,心里是复杂的,既有不舍,也期待城市能找到新的出路。
资源会耗尽,但工业留下的经验、精神、记忆,可以长久保存。百年西露天矿,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从产出黑色煤炭,转变为输出生态价值、工业文化价值。
六、未来规划,长期治理与可持续发展
按照规划,西露天矿综合治理是一项长期工程。后续持续开展边坡监测维护、残煤隐患治理,继续扩大植被覆盖面积,完善配套的生态廊道。在地质安全条件允许的区域,适度开发工业旅游、研学科普,打造工业遗产文旅目的地。
但整个项目有明确底线:所有开发,前提是地质安全。如果边坡存在风险,相关区域不会对外开放。不会为了旅游开发,忽视地质灾害风险,安全永远放在第一位。
同时,抚顺依托西露天矿工业遗产,和周边工业资源联动,打造东北老工业基地研学线路,让更多人了解近代工业、新中国工业化的艰辛历程。让年轻一代知道,当年那些电厂、钢厂、铁路运转背后,有无数矿工的付出。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巨型矿坑也在探索多元化利用路径。国内很多大型闭坑露天矿,会因地制宜,建设抽水蓄能电站、光伏电站,利用矿坑空间发展新能源项目。西露天矿也在持续开展可行性研究,评估矿坑综合利用方案,在安全、环保前提下挖掘新价值,方案需要严谨论证,不会仓促上马。
资源枯竭城市转型,是一场持久战,不可能短短几年完成。产业培育、生态修复、民生保障,都需要持续投入,一步一步推进。就像当年矿工一铲一铲挖煤一样,修复大地伤疤、培育新产业,同样需要耐心。
结尾互动话题
看完这座百年露天煤矿的故事,你有什么想法?你之前有没有听过抚顺西露天矿?你觉得废弃大型矿坑,优先做生态修复,还是开发工业旅游?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观点,点赞关注,后续继续给大家分享国内工业遗址、地理科普干货。
免责声明:本文内容仅为科普分享,相关治理规划以官方发布文件为准,不构成投资、旅游出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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