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 5 个月时,无心翻着队长老公写给闺蜜的遗书:我故意让她怀孕停职,主任位子才能是你的…… 我含泪看完,当场签下了外派出国的调令
01. 起
我怀孕五个月那天,翻出了丈夫写给我闺蜜的一封遗书。
纸是医院常用的白色信笺,折痕很深,放在周沉书房最下面一层抽屉里。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故意让她怀孕停职,主任位子才能是你的。
落款是周沉。
不是备注,不是玩笑,也不是别人模仿他的字。
那天晚上,我坐在地板上,把那句话看了三遍。
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周沉每周一浇水,周五就忘。
那盆绿萝是苏曼送的,花盆底下还贴着她写的小纸条。
林岚,别总想着把所有事都做好。
我以前觉得她是在关心我。
现在看着那行字,手指有点麻。
周沉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三十八岁,做事谨慎,连家里买盐都要记在备忘录里。
我和他结婚七年,孩子是意外,也是他反复说过的刚刚好。
我停职以后,单位主任的竞聘就只剩苏曼一个人。
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可我没想到,连怀孕也是他算进去的。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我把信折好,塞回抽屉,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角。
周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你怎么坐地上?
找东西。
找到了?
找到了。
他看我一眼,弯腰把橘子放在桌上。
橘子滚了两个,停在那盆绿萝旁边。
今天产检怎么样?
挺好。
医生怎么说?
说孩子发育正常。
他松了口气,去厨房洗手。
水声一直响,我站在书房门口,看见他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放在水池边。
那块表是我买给他的。
七周年礼物。
他以前说,戴着它,别人一看就知道他家里有人等。
我走过去,把抽屉里的信重新拿出来,压在桌面上。
周沉。
他没关水。
嗯。
苏曼最近是不是要竞聘主任?
水声停了。
他低头擦手,毛巾在掌心绕了两圈。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她资格够,能力也够。你怀孕以后,科室总得有人顶上。
所以是她。
谁都一样。
我看着他。
他把毛巾搭回架子上,像在处理一个没必要讨论的问题。
林岚,你现在怀孕,不要想太多。
一个人开始劝你别想太多的时候,通常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经不起你想。
他过来扶我,手掌落在我肩膀上。
我往旁边让了一点。
动作很小,他还是看见了。
你躲我?
地上有水。
哪里有水?
厨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没说话。
那晚他剥了三个橘子,橘络撕得很干净,放在我手边。
我一瓣没吃。
睡前,苏曼发来消息。
明天来家政门店吗,阿姨的合同要续签,我拿不准。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
好。
她又问:周沉在家吗?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周沉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突然说:苏曼最近压力挺大的,你别因为主任的事跟她闹。
我正在给自己扣外套上的扣子,扣错了一颗。
我为什么要跟她闹?
他沉默了两秒。
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我不懂。
你连女人之间的事都不懂,怎么懂得替她安排主任位子?
他的鞋带停在半空。
我没有再看他。
他出门后,我重新扣了一遍衣服。
那封信被我放进了产检本里,夹在孩子五个月的检查单中间。
像一张不该出现的成绩单。
02. 承
家政门店在商圈后面,门头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几张阿姨的资料。
苏曼到得比我早,桌上摆着两杯热水,一杯加了蜂蜜。
她总记得我不喝白水。
我坐下后,她把合同推给我。
这个阿姨干了三年,客户想涨工资,阿姨也想多休息一天。两边都不肯让。
那就都少一点。
客户不同意。
阿姨呢?
阿姨说不行就不干。
我翻着合同,里面有一行字被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先稳住她。
字迹是苏曼的。
我没问这句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喝水,喝到一半停了。
你昨天问我主任的事。
嗯。
周沉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谁都一样。
苏曼笑了一下。
他一向不喜欢把话说满。
你喜欢他说满吗?
她没接。
店里有人进来咨询小时工,苏曼起身去接待。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把尾音收得很轻,像怕别人听出她其实没有底气。
那位客户问了三遍价格,她重复了三遍,脸上的笑一直没散。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我家时,鞋底沾了泥,不好意思进门,站在楼道里拿纸巾擦了十分钟。
她总是这样。
想要,又怕别人看见她想要。
等客户离开,我把那封信放在她面前。
没有推过去,只压着一角。
这是什么?她问。
你看看。
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从哪儿找到的?
周沉书房。
他给你的?
你觉得呢?
苏曼没有碰那张纸。
店里角落的打印机突然响起来,吐出一张张合同。
她盯着那台机器,像是在等它替自己说话。
林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还没说我想的是什么。
你怀孕以后,主任竞聘确实会重新安排。
这个我知道。
周沉也确实跟我谈过,说如果你停职,岗位会空出来。
他还说什么?
她嘴唇动了一下。
他说,你不适合再做主任。
我把信纸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那这句呢?
她仍然没有接。
我没看见过。
你没看见过,还是没收到过?
都一样。
对我来说不一样。
她把手伸向信纸,又停在半空。
林岚,你现在怀孕,别把事情闹大。
我笑了一下。
你也在劝我别想太多。
我是不想你受影响。
受什么影响?
她的眼睛红了。
岗位,名声,孩子。
孩子怎么了?
她不说了。
我把信收回来,折好。
苏曼,主任的位置你想要吗?
她抬头看我。
这一次没有绕。
想。
你想要多久了?
很久。
从我怀孕之前?
从我进这个单位开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低头把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蜂蜜水往旁边挪了挪。
你不会让。
你没问过,怎么知道?
因为你什么都能做好。别人做不好的事,你会替别人收尾。别人不敢争的东西,你会说先让一让。你站在那里,大家就默认那是你的。
我看着她。
她终于说了句像真话的话。
可我也想被看见一次。
这句话说完,她低头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你看,我就是这么小气。你怀孕了,我第一反应不是祝福,是想知道主任的位置能不能轮到我。
我没有安慰她。
店门口有人推车经过,车轮卡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咔哒声。
周沉为什么写这个?
我不知道。
你跟他有没有商量过让我怀孕停职?
没有。
有没有想过?
她沉默。
这次沉默比回答更快。
她抬手捂住脸,指甲上有一小块指甲油掉了。
想过。
我坐在那里,没动。
我当时只是说,等你停职以后,我能不能试试。他说他有办法。
什么办法?
我没问。
你信他?
我那时候想当主任。
她说得很轻。
你承认自己有过私心,我反而还能相信你;你若只说自己从没动过心,我会更害怕。
她擦了擦眼睛。
林岚,这封信我真的没见过。
那你怕什么?
怕你不信。
我把合同合上。
我现在确实不信。
她点头。
应该的。
我起身时,孩子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并不明显,像有人隔着门敲了一下。
苏曼看到了。
她想伸手,最后缩了回去。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她突然问:你会辞职吗?
我停住。
还没想好。
周沉希望你辞吗?
他希望我一直在家。
那你呢?
我没有回答。
走出去的时候,我从玻璃门上看见她还坐在桌边。
她把那杯凉掉的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着眉,还是喝完了。
03. 转
周沉回家后,没有问我去了哪里。
他进门先换拖鞋,再把我放在沙发上的毯子叠好,叠到第三次,边角仍然不齐。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面。
外面买的?
嗯。
他点点头,去厨房打开冰箱。
我买了排骨,晚上炖汤。
我不想喝。
你最近不能总不吃东西。
我吃了。
面不算饭。
那你想让我吃什么?
他关上冰箱门。
林岚,你现在说话怎么总带刺?
我以前说话不带刺吗?
以前至少会讲道理。
现在不讲道理的是谁?
他看着我。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
你见苏曼了?
见了。
她跟你说什么?
你先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封信呢?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很短。
如果不是我盯着,根本看不出来。
什么信?
你写给苏曼的遗书。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一下。
你翻我东西?
我在找产检本。
产检本在卧室床头柜。
现在知道了。
那封信在哪儿?
书房抽屉。
你看了?
看了。
他坐下,身体往后靠,像在审讯室里听一个不重要的证词。
那不是遗书。
那是什么?
我写给她的工作建议。
工作建议写成遗书?
我当时喝了酒。
你喝酒以后就喜欢安排别人的人生?
他没有接这句话。
我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发现里面有一根橘子籽。
我把它倒进垃圾桶,又重新洗了杯子。
周沉,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怀孕?
水龙头没关紧,水一滴一滴落在池子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什么意思?
避孕药是你换掉的?
你疯了?
保险套是你买的。那天晚上你说用过了。
林岚。
苏曼说你有办法。
她这么说的?
她说你说过,有办法让我停职。
他站起来,声音压低。
她想当主任,当然什么都能说。
那你呢?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
我看向他。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很多次。
买房时说过,换工作时说过,决定把我调到后勤时也说过。
每一次,他都没有问过我需不需要。
为了孩子。
孩子五个月了,你要是继续在一线办案,谁照顾你?
我自己。
你自己能行吗?
能。
你以前流产过一次。
屋子里安静下来。
他说完以后也僵住了。
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我在加班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
孩子没有保住。
那件事我们很少提,像家里一只被擦干净却没扔掉的碗,偶尔打开柜子还能摸到边缘。
他低声说:我只是怕再失去一次。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你会听吗?
你说清楚,我会。
你不会。
你试过吗?
林岚,你根本不知道当妈妈有多难。
你知道?
他张了张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他穿着我买的灰色家居服,袖口沾了点油,桌上还放着他每天吃的降压药。
那盒药是我上个月替他买的,他嫌药店贵,后来还是让我去了。
他不是完全不在乎我。
只是他在乎我的方式,永远先把我关进一个他认为安全的房间。
主任的事,苏曼有没有告诉你,她会辞职?
周沉抬头。
她辞什么职?
你不知道?
不知道。
她说她怕我不信她。
她本来就不值得你信。
那你值得吗?
这句话出来以后,他坐回了沙发。
很久,他才说:信不信是你的事。
我拿起手机,准备回卧室。
他突然问:你是不是想去外派?
我的脚停住。
公司上周给过我一份调令,去外地分部两年。
那时我没签,周沉把文件放在桌上看了很久,只说:现在不合适。
我也没有争。
谁告诉你的?
人事部来电话,我接的。
你接我电话?
你在洗澡。
所以你替我回绝了?
我说你怀孕了。
我没让你回绝。
你现在这样,去了能做什么?
工作。
孩子呢?
跟我。
你想过没有,生孩子不是去旅游。
我想过。
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看着他。
他大概没有发现,这句话说出口以后,自己先松了口气。
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站稳的位置。
周沉,你最怕的不是我辛苦。
那是什么?
是我去了以后,不需要你。
他没有回答。
那晚,他把排骨炖糊了。
锅底黑了一层,他用钢丝球刷了半个小时。
我回卧室收拾衣服,把外派资料压在毛衣下面。
睡到半夜,我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
声音很低。
她已经看到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回:我知道不能急。
停了几秒。
苏曼,你先别过来。
我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门外传来他的声音。
她现在怀孕,什么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只听见苏曼说了一句。
你错了。
04. 再转
第二天早上,苏曼来了。
她没带礼物,也没带水果。
手里只有一个旧帆布包,包角磨得发白,拉链坏了一半。
周沉正在厨房煮粥,听见门响,脸一下沉下来。
你来做什么?
把东西给林岚。
有什么事不能先跟我说?
昨天不是你让我别过来吗?
周沉看了我一眼。
林岚现在需要休息。
她需要知道真相。
你说话注意一点。
注意什么?注意别让她知道你做过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没剥完的鸡蛋。
蛋壳碎得很细,沾在指甲缝里。
周沉走过去关门。
苏曼,出去。
她没有动。
我不出去。
这是我家。
也是林岚的家。
你现在跟她说这些,是想让她出事吗?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她怀孕五个月。
她只是怀孕,不是失去判断能力。
这句话让周沉停了一下。
我把鸡蛋放到碟子里,蛋白被我抠得坑坑洼洼。
你们两个,轮流说。
苏曼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
我承认,我一开始想要主任的位置。
周沉打断她:你不用在这里演。
我没演。
她拉开包,拿出一只旧录音笔。
录音笔表面贴着一张黄色便签,只有半句字。
先稳住她。
我看着那张便签。
这是你的字。
是我的。
录的什么?
苏曼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杂音,像有人把手机放在了桌角。
随后是周沉的声音。
她要是去了外派,主任的位置就空不出来。
苏曼说:她已经申请了,你拦不住。
她不会去。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她会为了孩子留下。
录音里有短暂的沉默。
苏曼问:如果她不留下呢?
周沉说:那就让她没有选择。
厨房里,锅盖突然跳了一下,粥溢出来,白色的泡沫顺着炉灶流下去。
周沉没有回头。
我问:后面呢?
苏曼按了暂停。
后面我没录。
为什么?
因为我当时关了。
你为什么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第一次找我谈的时候,说你怀孕以后不能继续做主任。那时候我没拒绝。我问他,如果你停职,竞聘是不是就归我。他说是。
你答应了?
我说我考虑。
考虑多久?
一个晚上。
她笑了一下,笑里有点自嘲。
我那晚回家,把简历改了三遍。第二天又把它删了。
周沉终于开口: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我不是好人。
那你拿个录音来干什么?
因为你后来拿避孕药骗她。
我抬头。
周沉脸色变了。
你别胡说。
苏曼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子。
里面是一板已经拆开的药片,还有一张家政门店的收据。
日期是我怀孕前一个月。
这是你让我买的,说林岚吃了会影响备孕。我当时觉得不对,没给她。我后来发现药盒里的说明被换过,就把原来的包装留了下来。
你从哪里拿的?
你书房垃圾桶。
你翻我垃圾?
是。
苏曼把透明袋推过来。
我也有私心,也做过不体面的事。你想让我坐主任的位置,我动过心。我甚至想过,只要林岚不问,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可你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安排的人,我接受不了。
周沉走到她面前。
你以为这点东西能证明什么?
证明不了你故意让她怀孕。
那你还说什么?
证明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
你们女人真有意思。一个怀孕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要,一个想升职就觉得自己什么都配得上。
我把那句话听完,低头擦手。
纸巾在掌心慢慢碎掉。
周沉。
你别听她的。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那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他看着我,没有马上回答。
厨房里的粥已经烧干,锅底发出细小的噼啪声。
周沉走过去关火,拿起锅盖,又放下。
苏曼说:他写过两封。
我抬头。
她从帆布包最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一封,是他给我的。
我拆开。
里面还是那种白色信笺。
第一行写着:
林岚如果发现了,就说我只是希望她安心养胎。
第二行被撕掉了。
我往下看。
剩下的字迹断断续续。
她一旦签了外派,孩子跟我。苏曼的主任位子不能再拖……
我没有把信看完。
手里的纸忽然变得很轻,像一张没有用过的餐巾纸。
周沉伸手来拿。
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躲开他的手。
他停在那里。
林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只是想留住你。
用孩子?
我怕你走。
所以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不该走?
我没有想伤害你。
你只是希望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说:你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
这四个字,是你用来叫我回家的,还是用来替我关门的?
苏曼拿起手机,放到桌上。
我已经把录音和文件交给纪检了。
周沉猛地转头。
你疯了?
我说过,我不是好人。但我不想靠一个孕妇停职,坐上主任的位置。
你知道你会失去什么吗?
知道。
你的工作,房子,名声。
还包括你吗?
他没有回答。
苏曼把手机收起来,忽然对我说:林岚,对不起。
我问:你对不起什么?
我羡慕过你,也怨过你。你什么都不说,别人却总把好东西给你。我有时候觉得,你不配拥有那些。现在想想,不是你不配,是我太想被看见。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外派调令,别替任何人拒绝。
门关上。
周沉还站在客厅中央,手上沾着一点粥渍。
我看着那点白色的污迹,突然问:锅要不要刷?
他愣住。
我拿起桌上的资料,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还亮着,人事部的邮件停在最上面。
请于今日十八点前确认。
我坐下来,输入了两个字。
接受。
周沉站在门口。
你真的要走?
嗯。
你怀孕了。
我知道。
你不能带着孩子去。
我没说孩子跟谁。
他走近一步。
林岚,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抬头看他。
你写信的时候,怎么没问我能不能承受?
05. 合
外派调令签下后,事情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立刻结束。
周沉没有道歉。
他先是给我发了一长串消息,解释那封信只是气话,录音是断章取义,苏曼一直嫉妒我。
后来消息变成一句一句。
你考虑清楚。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单位里的人见到我,都会先看我的肚子,再看我手里的文件。
有人说外派太辛苦,有人说孕妇就该在家,还有人拐弯抹角问我和周沉是不是出了问题。
我都说:工作安排。
这四个字很好用。
它不解释,也不求理解。
苏曼被停职调查了两周。
她没有再来找我。
主任竞聘也暂停,重新按流程进行。
听说她把所有材料都交了,包括自己最初答应过周沉的聊天记录。
那天我去单位办手续,经过她的工位,看见她在收拾抽屉。
她把一包吃了一半的饼干塞进包里,动作很快,像怕被人看见。
我站在旁边。
饼干过期了吗?
她抬头,愣了一下。
没有。
那你藏什么?
习惯了。
她把饼干拿出来,放在桌上。
以前怕别人说我占公家便宜,后来自己买了又舍不得吃。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挺硬。
昨天的。
你还吃?
我不浪费。
我们两个人站在空办公室里,谁也没提周沉。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真的要去?
嗯。
孩子怎么办?
跟我。
他不会同意。
他同不同意,和我要不要去,是两件事。
苏曼点头。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以前我说了也没人听。
周沉会去找你领导。
他已经找过了。
那你领导怎么说?
说我有自主决定权。
她低头笑了。
这句话听着很普通。
普通就够用了。
手续办完那天,周沉在公司楼下等我。
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那是我们家附近的蛋糕店,纸袋上的绳子总是打成一个很松的结。
回家吃饭。
我不回。
你现在住哪里?
公司安排的房子。
你要把家也带走?
房子留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纸袋递过来。
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我没有接。
我现在不喜欢了。
你以前明明每周都要买。
以前我也喜欢你替我做决定。
他垂下手。
车停在旁边,发动机一直没熄火。
司机坐在里面抽烟,车窗开了一条缝,烟味飘出来。
周沉忽然说:我可以辞职。
然后呢?
我陪你去。
你愿意放弃现在的一切?
我没说放弃。
你想把工作调过去,继续当我的丈夫,继续替我安排?
他抬头。
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坏?
不是我想的。
那是谁?
你写的。
他低头看着纸袋,手指用力,把袋口捏出一道皱痕。
我只是怕你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你早就应该知道,留住一个人的办法不是让她没有路。
他没说话。
我也没催。
过了很久,他问:孩子出生以后,我能看吗?
可以。
你不阻止?
孩子不是用来惩罚你的。
那你还会回来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那我该问什么?
问你自己以后能不能不再替别人安排答案。
他没有反驳。
他把纸袋放在车顶,打开,里面是两块栗子蛋糕。
奶油已经塌了一点。
我拿起其中一块。
你还是买错了。
你以前喜欢栗子。
我现在想吃芝士。
我不知道。
你确实不知道。
我只吃了两口,把剩下的放回去。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安排的房子里整理东西。
房子不大,客厅里有一张折叠桌,桌角缺了一块漆。
我的产检本、护照、调令、那两封信,被我按顺序放进文件夹。
最后放进去的是那只旧录音笔。
苏曼说,录音笔可以留给我。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留着。
关灯前,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竞聘重新开始了。
她回得很快。
我知道。
你还参加吗?
过了很久,她才回。
参加。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你不怕吗?
她回:怕。
下一条紧跟着发来。
但这次我想凭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人事部发来确认函。
我把手机递给周沉看。
他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锅是他重新买的,旧锅刷不干净,他扔了。
他看完确认函,把手机还给我。
什么时候走?
下周。
我送你。
不用。
我只是送你到机场。
也不用。
他低头,拿勺子搅了搅粥。
林岚,我能不能再问你一次。
问。
你还爱我吗?
我站在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我不知道。
他苦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这么回答。
以前我怕你难过。
现在不怕了?
现在我更怕自己说假话。
他点点头。
我走出去时,听见他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林岚。
我没有回头。
他又叫了一声。
孩子踢你了吗?
我低头看了看肚子。
刚才踢过。
像谁?
还不知道。
门在身后合上。
没有很响。
06. 尾声
外派的地方离家不近,工作比我想的忙。
我住进公司安排的房子后,先买了一把水果刀、一只烧水壶,还有一套便宜的碗。
碗的边缘有蓝色小花,和我以前家里那套很像。
晚上我会把产检本放在床头。
不是为了看,只是顺手。
周沉每周给孩子转一次钱,备注从宝宝奶粉变成房租,后来又变成空白。
他偶尔发来一张照片,家里那盆绿萝重新长出了两片叶子。
我没有回复。
苏曼参加了主任竞聘,第一次没通过。
她把排名拍给我看。
第三。
我说:比上次靠前。
你这安慰很敷衍。
我不会安慰人。
你以前会。
以前我怕你不高兴。
她在那头发了一个很长的语音,没说工作,讲她买了一双打折的鞋,左脚磨脚,右脚不磨。
讲完以后又问我: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没有。
周沉呢?
偶尔想过。
想他做什么?
想他什么时候会把那盆绿萝养死。
苏曼笑了。
她后来真的当上了主任。
没有庆祝,也没有请客。
她只给我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办公室的门牌,一张是她桌上的饼干。
这次没过期。
我回她:别舍不得吃。
她说:知道了。
孩子出生那天,周沉没有进产房。
他在门外坐了很久,护士出来问家属是不是要签字,他站起来,笔拿在手里,迟迟没落下。
我后来听护士说,他问了三遍:她会不会疼得厉害。
护士说: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他说:那她以前也疼过吗?
护士没听懂。
我知道他问的不是孩子。
孩子出生后,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名字。
不是故意,只是那天太忙,我坐在床边一遍遍给孩子换衣服,连水杯都忘了放在哪里。
第三天,我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孩子攥着自己的衣角,睡得不踏实。
周沉回:她像你。
我问:哪里像?
睡觉也不肯松手。
我看了很久,没回。
出院后,我带孩子回到外派的房子。
苏曼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只新的录音笔,还有一张纸。
这次没有录音,只有祝你顺利。
我把录音笔放进抽屉。
周沉后来来看孩子,带了一个小小的木马。
木马的底座不平,放在桌上会轻轻晃。
孩子伸手去抓,他立刻把木马拿远。
不能咬,木头上有漆。
她听不懂。
我知道。
他把木马放回去,拿纸巾擦了擦孩子嘴边的奶渍。
动作很笨,擦了两次还没擦干净。
我站在旁边,递给他一块新的。
他接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家?
这里就是家。
他停了一下。
我说以前那个。
还没想好。
那我等你。
别等。
我知道。
孩子忽然哭起来。
周沉抱她的姿势不对,胳膊僵着,孩子越哭越大声。
他低头哄,嘴里反复说:别哭,别哭,爸爸在。
我把孩子接过来,她很快安静了。
周沉收回手,低头看那只木马。
临走时,他把木马放在门口,没有带走。
我问:你不要了?
她喜欢。
她还不会玩。
以后会。
他走后,我关上门,把木马放在窗边。
晚上孩子睡着,我坐在地毯上整理衣服。
她的袜子一只蓝一只白,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另一只。
手机亮了一下。
苏曼发来消息。
明天来不来参加线上会议?
我回:来。
她问:孩子睡了吗?
睡了。
你呢?
我看了看桌上的木马。
还没有。
她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木马自己晃了两下,停在原地。
我伸手按住它,等孩子翻了个身,才慢慢松开。
我没有关灯,怕她半夜醒来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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