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的位置是在男女席的最中间,所有人一转头就能看见。
姒嫣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说我什么了?”
沈明珠和旁边的工部侍郎家三小姐赵怀宁交换了个眼神。
赵怀宁拿团扇掩着嘴笑,声音从扇面后面软绵绵地飘出来。
“说姒姐姐真有情义,三年了还守着那桩婚事呢,真是让人感动。”
“可不嘛!”
沈明珠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都听见。
“就是不知道宫里头那位,领不领这份情啊?”
水榭里的谈笑声全都停了下来,端茶杯的不端了,摇团扇的不摇了。
连池边的风都识趣地收了力道,桃花瓣落在水面上无声无息。
沈明珠很满意这个效果。
她刻意等了两秒,才不紧不慢地补上最后一句。
“姒小姐,你那位未婚夫在宫里三年了,可曾托人给你带过一句话?”
姒嫣端着茶杯的手没动,指尖却在杯沿上微微收紧了半分。
三年。
整整三年。
她托父亲塞进去的银票加起来够在京城买半座宅子。
连累丝金钗都当了。
可江佑泽一个字都没给她递出来过。
有时候她半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想——他为什么不给她递消息?
是不方便?是怕连累她?还是他压根就不想让她等?
也许那个吻对他来说,就真的只是一个句号。
“人家忙着呢。”姒嫣放下茶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
“宫里的差事多,哪有空天天给我写信。”
原本安静的水榭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差事?”沈明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毛挑得老高。
“他在宫里能有什么差事?倒夜香还是刷马桶啊?”
满座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拿帕子捂着肚子,有人笑得直拍桌子。
菱荷站在自家小姐身后,攥紧了拳头,眼眶都红了。
姒嫣没笑,也没恼。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膝上,抬头看着沈明珠,认认真真地说了句。
“他十六岁就中了状元。”
笑声戛然而止。
沈明珠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
她端起茶杯想掩饰,才发现茶杯已经空了,只能尴尬地放下。
在座的哪个不记得?
那一年殿试放榜,江佑泽十六岁,状元及第。
御街夸官那天,他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从正阳门出来。
绯袍银带,帽插宫花。
阳光打在他脸上,满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这哪里是状元郎,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谪仙人。
沿街的酒楼茶肆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楼上楼下,窗户全开着,大姑娘小媳妇全探出半个身子。
有人往他身上扔帕子,有人往他马前撒花瓣。
有人当场就红了脸,回去之后茶饭不思了好几天。
那一年京城香帕的价格涨了三成,因为全扔到他身上去了。
在座的这些贵女里头,有多少人当年也偷偷往他身上扔过帕子?
可他始终冷情冷性,对谁都淡淡的,唯独对姒嫣亲昵特殊。
那会儿她们眼红得牙痒痒。
背后说姒嫣上辈子怕是救了整座京城。
祖坟冒青烟都不够,得祖坟喷火才能得了这么一个人。
如今江家倒了,满门抄斩,家产抄没。
江佑泽废了,入了奴籍,充了内廷。
这份福气就成了她们嘴里最大的乐子。
当年眼红得越厉害,如今笑话得越起劲。
好像把姒嫣踩下去,就能证明自己当年没有被那个人无视过。
不是自己不够好,是那个人眼瞎。
“状元又如何?”赵怀宁冷哼了一声,把扇子往桌上一拍,打破了沉默。
她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现在还不是个——”
“是个什么?”姒嫣转头看她,杏眼弯弯的,笑得比桃花还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怀宁,等她当这个出头鸟。
“赵小姐,说呀。”
赵怀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姒嫣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水榭里的人。
有人低头假装喝茶,有人扭头假装赏花,没有一个人敢跟她对视。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理了理裙摆站起身来。
“各位慢慢聊,我去赏花。”
她扶着菱荷的手沿着水榭边的石子路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