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5日,北京,张爱萍将军病逝后,97岁的陈锐霆拄着手杖来到老友家中。年迈的他没有参加告别仪式,却执意要看张爱萍一眼。
张爱萍的长子张翔将他搀到遗像前。陈锐霆站定,缓缓挺直腰杆,抬起右手,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动作并不利落,却庄严得让在场者久久无言。
这不是普通的吊唁。
从1941年初次相识,到张爱萍离世,两人相交整整62年。陈锐霆后来谈起这段关系时说:“他是我的领导、老师,也是朋友,更是我做人的楷模。”
这句话背后,藏着一段从战火中建立起来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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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锐霆1906年出生于山东即墨,早年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七期炮兵科,曾在旧军队中任职。抗日战争进入艰苦阶段后,他逐渐认清内战不能解决民族危机,于1937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1年春,汤恩伯部调集兵力进攻新四军第四师。陈锐霆当时任团长,面对上级命令,他没有把枪口对准坚持抗日的新四军,而是决定率部起义。
4月23日,起义部队进入新四军第四师驻地。受彭雪枫委托,张爱萍负责接待和安排这支部队。经过商议,起义部队改编为新四军独立旅,陈锐霆任旅长。
宴会结束后,张爱萍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单独提醒陈锐霆:“部队刚刚改编,人员复杂,必须提高警惕。”
陈锐霆听进去了,却没想到危险来得如此之快。
不到十天,十多名反动军官在安徽泗县发动哗变,杀害了旅政治部主任屠凤林等人。枪声响起时,陈锐霆刚准备休息,开门查看便遭刺刀袭击,背部也被刺伤,随后还挨了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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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子弹没有击中要害。敌人离开后,他忍着伤痛组织部队,很快控制局面,抓获了参与哗变的人。
张爱萍得知消息,立即赶来察看,并设法弄到急需的药品。陈锐霆后来回忆,若没有张爱萍及时处置和医护人员抢救,自己很可能熬不过那一关。
这场险情,让两人的关系不再只是上下级。
1942年,陈锐霆在一次部队操练中,又见识了张爱萍的严谨。那天张爱萍担任会操总指挥,因为临时处理事务迟到了几分钟。赶到现场后,他当众宣布自罚站立十分钟。
一句话,便站了下来。
官兵们看到后,没有人散去,大家陪着他一同立正。陈锐霆由此感叹,这样的队伍纪律严明,绝非一支普通武装。
1944年彭雪枫牺牲后,张爱萍任新四军第四师师长,陈锐霆任副师长。两人一同经历战事,也在工作中逐渐形成了相互信任的作风。
陈锐霆是炮兵出身。解放战争中,华东野战军缴获大量重炮和装甲车辆,遂组建特种兵纵队,陈锐霆担任司令员。孟良崮战役期间,炮兵火力对歼灭整编第七十四师发挥了重要作用。
渡江战役前夕,英国军舰“紫石英”号驶入长江,炮火威胁到解放军渡江行动。陈锐霆判断对方意图后,先以炮火警告。英舰开炮还击,他随即下令还击,最终迫使对方搁浅,前来救援的军舰也未能得逞。
消息传开后,张爱萍十分高兴,称赞陈锐霆“真行”,还说下次见面一定要和他痛饮一杯。
新中国成立后,两人又在国防建设中并肩工作。陈锐霆负责炮兵和常规武器科研,张爱萍长期参与国防科技事业。1964年5月,两人一同勘察地地导弹作战基地,为相关建设提出意见。
张爱萍要求工作细,待人却很厚道。一次在连云港试验守岛炮,两人到云台山走动。下山道路陡峭,陈锐霆年长体弱,几乎无法行走,张爱萍便扶着他回到驻地,还找来医生和按摩人员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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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照料,往往比口头上的关心更有分量。
晚年以后,张爱萍身体渐差,陈锐霆也行动不便。张爱萍发现老友的手杖又短又细,便把自己的藤杖送给了他。一本本著作出版后,张爱萍也总会留一册给陈锐霆。
1999年12月25日,张爱萍九十岁生日,陈锐霆到家中祝寿。张爱萍写诗相赠,陈锐霆也作诗唱和。字句或许朴素,却记录着几十年共同走过的岁月。
2001年,张爱萍病重,陈锐霆曾到医院探望,却因病情原因未能见面。2002年秋天,两人在同一医院相隔不远,陈锐霆把写给老友的诗交给李又兰,希望张爱萍读后能高兴一些。
李又兰转告他,张爱萍看过诗后很开心。
不到一年,张爱萍离世。陈锐霆拄杖赶到故居,在遗像前完成了那次军礼。此时,他敬礼的对象,既是并肩作战的老首长,也是相互扶持了半个多世纪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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