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人民日报中央厨房-民生无小事工作室】
陈锐军
乐舞离不开乐器。没有手鼓的匹尔舞是不完整的，没有都塔尔的赛乃姆是单薄的。
在新疆阿克苏乌什县阿克托海乡苏盖特麻扎村，有一位叫吐尔荪·尤努斯的村民，靠家族传承手工制作民族乐器的手艺，找到了一条增收补贴家用的路子。
吐尔荪·尤努斯1965年7月出生，今年已经过了61岁。他是第三代乐器制作传承人，25岁那年，他和弟弟一起师承祖父达利·巴拉提和父亲尤努斯·达利，开始学习制作与演奏都塔尔、热瓦普、弹拨尔、艾捷克、萨塔尔、手鼓等新疆民族乐器。
早些年吐尔荪·尤努斯离异后，孩子跟着母亲生活，他与弟弟吾拉依木·尤努斯共同生活、劳作，两个人相依为命，家庭经济主要来源是自己的3亩果园，种植核桃、杏子，农闲时节，自己制作乐器，在家里、商店以及当地的巴扎销售，用来补贴家用。
吐尔荪·尤努斯（左二）专程赶到作者所住的宾馆，送上他亲手制作的手鼓。
那一天我们连续奔波，已经采访了两个地方，电话通知要去他家采访时，他正在自家地里采摘核桃。得到通知急忙开着三轮车赶回来，匆匆和我们握手之后，却不见了人影。探身一看，原来吐尔荪正对着三轮车的后视镜认真地刮胡子，之后打扮整齐才羞涩地走了进来。
他的店是一间不大的铺子，墙上挂着热瓦普、都塔尔、弹拨尔、手鼓，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香气，混杂着一点点胶水的味道。
“做一把都塔尔，最少也得一个星期。”吐尔荪拿起一把半成品的琴身给我看。从刨木板、浸泡、火烤，到拼凑、打磨、装饰、装弦，每一个步骤都要小心翼翼。木料的拼接比雕花还重要，一个不小心的操作都可能会影响乐器的音色。
吐尔荪的制琴手艺一度差点荒废。前些年，买乐器的人越来越少，他和弟弟只能偶尔帮人修补乐器，根本挣不上钱。2013年，他被识别为贫困户。
做琴首先靠的是手艺，做一把好琴则更需要注入情怀。看着一块木头变成一把能发出声音的琴，那种感觉，只可意会，不能言传。陪同我们采访的塔依尔·艾尔肯调了一把新琴的弦，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的回响，他独自弹奏演唱了一首非常动情的歌曲，那感觉让人荡气回肠。
吐尔荪和与我同行的塔依尔·艾尔肯、阿力木江·库尔班，3个人共同用手鼓伴奏着演唱了一首匹尔舞的调子，旋律时而激荡，时而悠扬，还带着一丝西域特有的苍凉，把我听得热泪横流。
作者与吐尔荪·尤努斯（右）一起演奏手鼓。墙上挂满了吐尔荪制作的各式乐器。
“乌什的乐舞离不开乐器。”他说，“没有都塔尔、没有手鼓，舞就跳不起来。做琴，就是给舞蹈做伴。琴声一起，舞就来了。”
现在吐尔荪靠种植核桃、杏子，每年的净收入大约3万元，收入很有限。自己制作销售乐器，每年增加的净收入也只有1.8万至2万元，这些加起来，兄弟两人生活也不宽裕。我看着他做的手鼓非常精美，就提出自己买两个手鼓带回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在塔依尔的劝说下，勉强收下了费用。
第二天我们到别迭里山口采风，回来的路上，我收到吐尔荪的短信，他坚持跑到我住的宾馆，说要和我见上一面。我们回程耽搁了一个小时，他就在宾馆大厅的角落静静地等着。因为语言不通，我就找到酒店前台的维吾尔族服务员，请她代为翻译。服务员告诉我，这个老人在这里等了好长时间，就为了再见我一面，说北京的客人专门跑这么远来看他，还买了他的手鼓，他很高兴。他拿了一袋子自己种的核桃，还要送我一中一小两个手鼓留作纪念，他的淳朴和善良，让我和同行的作家们都非常感动。几位作家都表示，要买一些他做的乐器。
我们依依惜别，看着他骑着电动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盘算着如何用好自己的各种资源，把他的故事写出来，帮助他通过卖出更多的乐器，让生活更加幸福。
原文刊载于2026年第20期 9月28日出版的《民生周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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