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问题。对方超速变道,把我的车逼到隔离带上。车翻了,货撒了一地。
人没大事,锁骨断了一根,躺了两个月。
货主要赔偿。
车子报废了。
保险只赔了一部分。
里里外外,我背了将近四十万的债。
我躺在医院里,林萍坐在床边削苹果。
她削得很慢,一圈一圈的,皮不断。
"周毅,车不跑了吧?"
"不跑了。"
"那接下来呢?"
"再想想。"
她把苹果递给我,没说话。
出院以后,我借了点钱,盘了个小门面,卖早点。
林萍辞了超市的工作,跟我一起干。
凌晨两点起来和面,五点开门,卖到中午收摊。
周洋放学以后来帮忙收拾桌椅,刷碗。
十五岁的孩子,手上全是洗碗的茧子。
我看着他蹲在后厨刷碗的背影,心里头堵得慌。
干了一年多,刚把债还上一半。
小区拆迁改造,门面要收回去。
我没钱换地方,只能收摊。
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起点。
第二十年。
周洋十七,要考大学了。
成绩出来那天,他从学校跑回来,满头汗,拿着成绩单冲进家门。
"爸!妈!我够线了!一本线,够了!"
林萍接过成绩单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搂着周洋,使劲拍他后背。
"好,好,我儿子争气。"
我坐在一边,也高兴。
但高兴了不到三天。
录取通知书寄到了。
学费加住宿费加生活费,第一年就要将近四万块。
这还只是第一年。
四年下来,至少得准备十五万。
我翻遍了所有口袋。
存折上的数字:一万两千三百块。
我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
林萍站在门口。
"差多少?"
"差得远。"
"找人借?"
"找谁?"
我的亲戚,她的亲戚,朋友,同行能借的,在我出事那年就借遍了。还有些没还上的。
我们都不说话。
周洋在房间里没出来。
但他的门缝底下能看到灯光他一直亮着灯。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三百万。
二十年前的三百万。
就算不算利息,就算打个折,就算只还一半一百五十万。
我儿子的大学学费、这个家的债,全都不是问题。
我掐灭烟,翻开手机通讯录。
那个号码还在。
赵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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