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眉大眼的祝勇，也是文抄公？

前文回顾：

我一直以为，抄袭这种事是有门槛的。要么像郭敬明，年纪轻轻抄得轰轰烈烈，一路抄上法庭；要么像某些网络写手，中译中、英译中，凭一己之力搭建跨国文学共同体。

可最近看到鉴抄博主“抒情的森林”放出的那组对比图，我手里的瓜掉在了地上——

祝勇，被指涉嫌抄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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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勇是谁？说出来吓你一跳。

问出祝勇是谁这四个字的人，基本可以被文学圈请出去了。

祝勇1968年生于辽宁沈阳，祖籍山东菏泽，作家、学者、艺术学博士、纪录片导演，现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故宫文化传播研究所所长、中国作协散文委员会委员——这一串头衔念下来，肺活量小的人中途得歇两次。

他还是“新散文”的代表作家，写故宫、写苏东坡，当纪录片总编剧。

头上的光环多得能闪瞎人的眼：他先后获郭沫若散文奖、朱自清散文奖、丰子恺散文奖、孙犁散文奖、琦君散文奖、在场主义散文奖、《当代》文学拉力赛年度散文总冠军、十月文学奖，拿奖拿到手软，人称“故宫专业户”，冯骥才都亲自为他的著述集点赞。

就在第九届鲁迅文学奖，他还靠着《故宫寻美》拿了提名。

2014年第三届朱自清散文奖，祝勇的获奖代表作，是《纸天堂：西方人与中国的历史纠缠》。

而抒情的森林贴出的对比图显示，祝勇被指复制同代作家张锐锋的那些段落，恰恰大量出自《纸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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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看抒情的森林做的对比图，祝勇这批操作，和那些笨贼文抄公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第一，跨度长，这是马拉松式抄袭。

张锐锋的《船头》《深的红》刊于《十月》2004年。对比图显示，祝勇2009年写《中国的景观大道》时动了手，2011年写《纸天堂》继续，一路抄到2017年的《在故宫寻找苏东坡》。

十三年，杨过都等到小龙女了，这份长情，用在自己写作上不好吗？

第二，专薅一只羊。

别的文抄公搞万国博览会，福楼拜、契诃夫、余华轮着来；祝勇是专卖店，对比图里被抄的永远是同一个名字——张锐锋。

第三，手法是“洗”，不是“搬”。

他的操作很精细，把”垒起炭火”改成“烧起炭火”，把“船工”改成“人们”，再自作聪明地加一句“在某种意义上说”作为缓冲带。

但骨架拆不掉。

“蝙蝠偶然飞过时突然改变方向的折线”

“耳朵贴近土地可以听到几十个世纪中从未间断的喧哗”

“太阳的光线从屋檐的齿边上斜射进来，灰尘的微粒在方形的光中飘动”……

这些句子的一个都没变。

第四，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偷的恰恰是散文家最贵的东西。

小说家的硬通货是结构、情节、人物。

散文家有什么？只有语言。

那些比喻、意象、句子的呼吸节奏，就是散文的全部家产。

祝勇被指搬走的，不是谁家故事会的段子，而是张锐锋语言里压箱底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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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思的，是他和张锐锋的关系。

张锐锋是谁？中国作家网的介绍写得明白：“新散文”主将，散文集已累积近20本，《火车》是新散文的典范文本。

而祝勇，正是新散文这面大旗底下最风光的旗手之一。

一个是主将，一个是名将；一个在山西方阵，一个在北京故宫。

两人在《十月》等杂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祝勇恰恰挑了同门师兄下手。

更魔幻的还在后头。

2024年1月，《祝勇著述集》新书发布会在北京举行，出席嘉宾名单上赫然写着：中国作家协会散文委员会副主任、山西作协原副主席张锐锋。

翻译一下这个画面：被抄了十几年的那个人，西装革履地出席抄自己的人的著述集发布会，见证对方“三十年创作生涯的特别集结”，台下掌声雷动。

文学圈的深情，果然都在细节里。

4

小说抄结构，散文抄语言，历史散文抄完了还剩什么？

抒情的森林出道以来，曝光的多是小说：

蒋方舟被指搬李昂、契诃夫，孙频被指抄福楼拜，还有作家把英国小镇的情节整个平移到陕西……

小说抄袭，好歹还得把情节结构重新装修一遍。

散文不一样。

散文没有结构可抄，没有情节可搬，散文几乎全部家当就是语言本身。

祝勇曾深情表白：“我试图在文字里将这座早已建成的城重造一遍，材料不再是砖石、楠木、琉璃瓦，而是文字。”

说得真好。可如果“材料不再是砖石，而是文字”，而这文字本身也有相当一部分来自张锐锋——那这座纸上故宫的产权证书上，写的究竟是谁的名字？

这就是历史散文被洗稿后最尴尬的地方。

5

沉默是今晚的文学圈。

到目前为止，祝勇方面未见公开回应。这并不出人意料。

抒情的森林曝了一年多，从贾浅浅曝到蒋方舟、杨本芬、孙频，整个文学界和出版机构的反应，基本可以概括为一场默契的集体静音，只有个别当事人出来道过歉，有的道完还删了。

当然，最后照例要说一句：以上所有雷同，是否构成抄袭，法律意义上的认定，得走法律程序。但抄没抄，张锐锋知道，祝勇知道，读过那两组文字的眼睛，应该都知道吧。

浓眉大眼的人，一般是不屑于抄袭的。可浓眉大眼的人真干了这个，大家才会如此哗然——因为我们曾经愿意相信，他的写作是真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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