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0日上午,名古屋亚运会壁球馆内的7片玻璃球场正进行女团赛事。中国男队的队员因个人赛程全部结束,集体坐在看台上为队友加油。人群中,23岁的周芃霖盯着一号场地的比赛出神——三年前在杭州,他曾入选国家队集训名单,却只能坐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别人的亚运首秀。
2023年杭州亚运会,壁球项目中国队仅报名混合双打一个项目,男、女单打及团体项目均未组队参赛。周芃霖虽然进入集训名单,但最终没有获得登场机会。他从小在杭州学壁球,2013年还在读小学五年级就因同学推荐接触这项运动。
那时省级比赛同年龄组别往往只有十几人参赛,与现在完全没法比。
三年前的遗憾,在今年9月下旬的名古屋得到补偿。周芃霖作为中国壁球男队队员参加男子个人(9月23日开赛)与男子团体(9月28日开赛)两项赛事。男团比赛开始前,他的个人赛程已全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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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亚运赛场,他说:“能有这样的机会与马来西亚等地的高水平运动员切磋,对我来说无比珍贵。”
杭州亚运会落幕同年,国际奥委会第141次全会批准壁球成为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正式项目。从那一刻起,中国壁球进入一条不同于过去三十年的发展轨道——壁球人口年均增量超过40%,社会俱乐部、省市专业队、壁球特色校数量迅速增长。
2025年8月,国家体育总局小球运动管理中心印发《合作组建国家高水平运动队管理办法(试行)》,壁球项目成为这项改革最早的试验田。
由于发展基础薄弱、无“历史包袱”、尚未进入全运会、各地区无考核压力,壁球被选为委托承办模式的试点:由四川省承接国家壁球队建设,小球中心履行监督、保障、支持、服务职责,决策权、组队权和商务权全部赋予地方。
这种“白纸状态”让全新的管理架构得以顺畅落地——国家队教练组目前已有3名外教,男女各8名运动员组成正式集训队伍,既保2028年奥运冲击目标,又兼顾2032年奥运人才储备。
赛事体系同步升级。2025年中国壁球公开赛从PSA世界职业巡回赛银级升级为金级,赛期从5天增至6天,增设外卡赛;全国性壁球比赛全年共举办18场,1500人次参赛;全国U系列壁球赛从4站增至6站,500余人次青少年运动员通过比赛获得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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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回赛纳入世界壁球职业赛事体系,国内选手可通过比赛获取PSA积分,打通了走出国门的通道。
从人才成长路径看,厚度的增加更为实质。2026年初,“雏鹰计划”培训班在上海体育大学结业,30名学员通过41场实践训练和19节理论课,取得D级、C级教练员及三级裁判员资格。
今年7月,首届中国青少年壁球公开赛在山东济宁收官,吸引15个国家和地区的467名选手参赛,中国选手在U15及以下组别斩获3金5银3铜。同月,全国青少年壁球锦标赛在杭州萧山开赛,350余名青少年参赛,人数创历史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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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市壁球协会会长秦晋说,壁球入奥后,遇到好苗子时“还是希望可以把他们留下来”。
周芃霖是这条发展线上一个难得的连续样本。2023年杭州亚运会结束时,他尚未进入国家队的主力阵容。随着四川承接国家队建设、冬训在攀西亚高原体育训练基地展开,周芃霖与李海圳构成男队核心——李海圳是从羽毛球转项的选手,周芃霖是男队中打壁球时间最长的运动员。
2025年12月,他迎来一个标志性时刻:在浙江萧山体育中心举办的全国壁球冠军赛上,周芃霖战胜队内头号选手李海圳,斩获男子组冠军。此战之前,在队内交手记录中,李海圳长期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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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胜利对周芃霖的意义不仅是全国冠军头衔——它意味着他作为“从小学壁球的本土选手”,在国内竞技序列中完成了对转项选手的一次超越。
进入南京体育学院就读后,周芃霖保持着每周训练6天、每天3至4小时的节奏,是校壁球队唯一的国家队队员。今年4月,他在全国壁球青少年U系列赛(北京站)以浙江籍身份列入实习裁判员名单。
6月,新华网报道国家壁球队备战名古屋亚运会的阵容时,明确将周芃霖标记为“打壁球时间较长”的核心队员。9月的亚运会名单,是对他过去三年积累的兑现。
“以前国内很多大学校队队员,是进了大学才开始接触壁球。”周芃霖说,“我希望随着项目的普及,未来能涌现出更多像自己一样的本土壁球小将。”
这句期许并非虚言——亚运男团比赛开始前,同一周在杭州举办的青少年阳光体育壁球锦标赛首次升级为锦标赛,赛事组委会说,周芃霖站上名古屋亚运赛场,是杭州壁球运动发展及人才培养道路上的一颗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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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只有十几个孩子参加省级比赛的项目,如今已有从U9到U19的完整梯队,以及一套从积分体系、等级标准到教练员培训的支撑架构。
周芃霖在名古屋的经历,恰是壁球入奥三年后中国项目生态的微缩样本:入奥打开的窗口、地方承接国家队的体制尝试、全国赛事体系的加密、基层培训与学校渠道的铺开,共同托举出一个更多本土球员能站上国际赛场的局面。
值得注意的是“本土”二字的分量。中国壁球首批冲击亚洲舞台的选手中,李海圳来自羽毛球转项,女队的成凌璐、张雨宁也是跨项选材。周芃霖则不同——他从小学起练壁球,经校园队、市队、省赛一路走到国家队,是壁球项目自身培养体系浇灌出来的第一代选手。
在同龄人大多由其他项目转来、或由俱乐部家庭培养的新路径下,他的坚持是另一种样本:项目冷门时进入,项目升温时仍在。
8月底,《壁球运动员技术等级标准》公布,对国际级运动健将、运动健将、一级运动员等作出明确划分,将于2027年起实施。秦晋说,这为壁球小将打通了国内升学的具体途径,“对从小训练的孩子们来说,是多一个选择”。
对周芃霖而言,这条路从他2013年在杭州安吉路实验学校五年级课堂里第一次握拍起,已经走了十三年。他赶上了一个项目从荒漠到绿洲的转折,也用三年的时间,把曾经凝望过的亚运球场,站成了自己比赛的地方。
9月30日,男子团体赛也已进入淘汰赛阶段。周芃霖说,亚运会的意义和别的比赛不同。同样不同的是三年前后中国壁球本身:杭州时只能组一个混双项目的队伍,名古屋已经拥有了完整参加五个小项、外加一支庞大青少年后备军的底气。
这份变化,最终落在一个23岁的杭州小伙——他是中国壁球在新周期里第一批真正从本土培养、走到亚运赛场的代表,而在他的身后,是一批更小的孩子,正沿着他走过的路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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