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4月22日清晨,沈阳龙山教养院内,8名警察闯进房间,将编号297的周伟抬了出去。按照原定安排,他本应到5月6日才期满离开,可这位年过花甲的离休干部却不肯走,反复追问:“为什么提前放我?”
这场看似反常的坚持,背后是一名老干部近两年的遭遇。700多天里,他患过多场重病,掉了5颗牙,记忆力明显衰退。可真正让他难以接受的,不是身体上的损耗,而是举报材料迟迟没有回应,以及随之而来的拘留、除名和劳教。
周伟原是厅局级离休干部。1995年前后,一些老同志常在一起交流养生和生活见闻,后来谈得最多的,逐渐变成干部作风与社会风气。有人提出,不能只议论,还应把掌握到的问题整理出来,向有关部门反映。周伟由此成为这支老干部举报队伍中的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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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说,查处贪腐是自己晚年仍愿意做的事。这句话并非一时冲动。早在1982年严打经济犯罪期间,他就曾反映过经济案件,相关事迹还被写成长篇通讯。对他而言,举报不是突然起意,而是多年形成的行为习惯。
1998年春节前后,沈阳市于洪区宁官村十多名村民找到周伟。他们反映,村集体土地被擅自转卖,数百万元款项去向不明。周伟没有只听一面之词,而是带人进村查看账目、走访村民,随后掌握到违法占用耕地达6137亩,涉及金额巨大。
调查材料中,还出现了与时任副市长马向东亲属有关的线索。周伟将情况整理成举报材料,先送往辽宁省委。等待多日未获明确答复后,他又带着6名村民代表前往北京,向中央有关部门反映问题。
回到沈阳不久,周伟被行政拘留,随后又被开除党籍。对一名离休党员来说,这不仅意味着组织关系的改变,也意味着他过去积累的身份、声望和生活保障都受到冲击。可他没有因此停止。
1999年,沈阳华兴企业集团的问题引起多人反映。40多名受影响者找到周伟,称该企业曾以高额融资为名吸收资金,负责人后来出境。企业过去与一些地方领导关系密切,社会上还流传着政府给予其信誉背书的说法,许多人因此放松警惕。
周伟认为,事情涉及群众利益,也涉及有关部门是否履行监管责任,于是再次整理材料,准备进京反映。据有关回忆,慕绥新当时曾要求严厉处置进京举报者。周伟仍未退缩,向公安部门反映企业问题及打压举报人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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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5月,一群警察深夜来到周伟家中,将他带走。第二天,他被送进龙山教养院。令他感到蹊跷的是,院内房间和接收人员似乎早已准备妥当,有人甚至问:“怎么现在才来?”后来他才知道,教养院方面已经等了一个多月。
周伟遭受冲击时,慕绥新和马向东在沈阳政坛仍有很大影响。土地、工程、招投标等领域,权力过度集中,监督没有真正形成约束。有关案件材料还涉及企业负责人夏任凡及其巨额房产、庄园等问题,后来这些线索成为查办案件的一部分。
慕绥新的作风问题,也早有迹象。1988年,他落选鞍山市副市长;1993年,又落选副省长。1989年调到沈阳后,他曾入住一套超过当时职级标准的住房,并调来驻军人员进行装修,引发群众议论。
2001年4月21日下午,司法部门通知周伟可以提前回家。他没有立即接受,要求给出明确说法。劝说持续了数小时,他依然不愿离开。第二天清晨,才出现了被人抬出教养院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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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走出院门时,居住地附近已有数百名群众等候。人群没有喧闹,只是自动让出一条路,同他逐一握手。这一细节后来被许多人记住,因为它说明,群众对举报行为的态度,并不只取决于组织处理结果。
同年10月10日,辽宁、江苏两地审判机关分别对慕绥新、马向东案件作出判决。慕绥新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马向东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他涉案人员也受到法律惩处。
有人问周伟:“这样的事,为什么非要你来管?”他回答:“遇到事情,总要问一问为什么。”这句话朴素,却解释了他为何在失去党籍、遭受拘押、身体受损之后,仍不肯承认自己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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