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上海明月歌舞剧社,11岁的苏璞怯生生地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没有人知道,这个沉默的女孩,童年曾被亲舅舅卖掉,也没有人想到,她很快会以另一 个名字走进千家万户。
苏璞出生于1920年的江苏常州,父亲苏调夫是教师,母亲顾美珍受过教育,做过护士。家中子女较多,但父母仍尽力维持体面的生活。按家中排行,她有“义官”的小名,父亲还为她取名“苏璞”,含有未经雕琢的玉石之意。
命运的转折来得很突然。她三岁时,被吸食鸦片的舅舅顾仕佳带走,转手卖给金坛王家。年幼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何离开父母,只知道身边的人换了,名字也换了,原本熟悉的生活从此断裂。
在王家生活数年后,因养父母关系破裂,她又被送往上海一户周姓人家。此后,她先后被称作王小红、周小红,唯独“苏璞”这个本名,渐渐被尘封在无人提及的过去里。
上海的周家并不富裕,养父沉溺鸦片,家中常常缺衣少食。养母靠替人帮佣度日,养父甚至动过把孩子卖掉的念头。养母曾哭着护住她,说:“孩子不能卖。”这句话,后来成为周璇回忆童年时少有的温暖。
苦难没有让她失去表达的能力。相反,她对声音异常敏感,别人唱过几遍的曲子,她很快便能记住。学校里的歌唱比赛,她总能取得好成绩。唱歌时,她似乎暂时忘记了饥饿、争吵,也忘记了自己究竟来自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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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社会上爱国文艺活动增多。黎锦晖创办的明月歌舞剧社到处挑选儿童演员,琴师章锦文注意到了这个嗓音清亮的女孩,便推荐她参加选拔。她起初紧张得不敢抬头,可一开口,声音立刻抓住了在场的人。
黎锦晖看中了她的天赋,让她进入剧社训练。剧社中还有聂耳等人,后来那首传遍全国的《义勇军进行曲》,也与这批文艺工作者密切相关。周璇并非一开始就是舞台中心人物,她靠的是勤学苦练和一次次临时顶替。
一次新年演出,台柱白虹临时缺席,周璇被推上台。她演唱《民族之光》,观众反响热烈。有人从歌词“与敌人周旋于沙场之上”得到启发,建议她改艺名为“周旋”,后来又改作“周璇”。这个名字,终于替代了那个被拐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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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代中期,电影和有声唱片迅速发展。周璇参演《风云儿女》,虽不是主角,却因此进入影坛视野。影片中的《义勇军进行曲》广泛传唱,她也逐渐从歌舞演员变成观众熟悉的电影明星。
她的走红并不只是靠嗓音。周璇身材纤细,表演含蓄,尤其适合银幕上那些身世坎坷、内心隐忍的女性形象。1937年后,她在上海拍摄多部影片;抗战时期上海成为特殊环境下的文艺市场,她的演出数量大幅增加,成为当时最受欢迎的女演员之一。
1938年,她与严华结婚。严华曾长期陪伴她,也知道她童年被拐的经历。可事业越忙,流言越多,夫妻之间的矛盾也逐渐加深。1941年7月23日,两人办理离婚。周璇后来感叹,自己在事业上得到了许多,在家庭生活中却始终没有获得安稳。
《马路天使》上映后,她的名气达到高峰。片中那首《四季歌》流传甚广,周璇的声音也被许多人称作“金嗓子”。然而,名声无法替她找回亲情,掌声也不能消除多年积累的心理创伤。
她曾多次寻找生身父母,却屡遭不实消息牵引,有人借认亲之名向她索取钱财。感情生活的波折、事业压力以及早年的创伤交织在一起,使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1951年拍摄《和平鸽》时,她因戏中认亲情节受到刺激,突然情绪失控,被送往医院治疗。
1957年,顾美珍从报刊得知周璇住院,赶到上海电影制片厂。她向工作人员表示,自己就是周璇失散多年的母亲。有关这段认亲经过,后来的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普遍说法是,周璇当时病情反复,家人和医生担心强烈刺激会加重病情,因此没有立即把真相告诉她。
据相关回忆,顾美珍曾以普通探望者的身份见到女儿。母女近在咫尺,却没有真正相认。周璇同年因脑炎病逝,年仅37岁。她一生唱过无数关于团圆的歌曲,自己的身世,却停在了那场迟来的相逢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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