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2005年春节前夕，河南上蔡县郭庄村。
村里人正在放鞭炮过年，突然一声闷响从地底下传上来，比鞭炮响得多，震得脚底板发麻。有村民跑过去一看，田里塌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洞口边还散着新鲜的黄土。
这不是第一次了。郭庄村的村民对地底下传来的爆炸声，早就习惯了。多少年来，总有人在夜里偷偷摸摸地炸、挖、掏，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地底下埋着东西。有人报过警，有人拦过，但拦不住。那些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有的开着车，有的扛着洛阳铲，有的直接拿炸药往上招呼。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塌出来的洞太大了，而且塌的位置不太对。村民觉得事情严重了，赶紧报了警，报了文物部门。
考古队赶到的时候，领队马俊才站在那个洞口边上，往下一看，脸色就变了。
洞口下面，密密麻麻全是盗洞。大大小小，新旧不一，有的能看出是古代的工具挖的，有的是近现代的，还有刚炸开的。马俊才后来数了一下，光能辨认出来的盗洞就有二十二个，其中十八个已经打进了墓室的核心区域。
但更让他后背发凉的，不是盗洞。是在流沙层里露出来的东西。
尸骨。不止一具。是一具挨着一具，歪歪斜斜地埋在沙子里，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
那层沙子，不对劲
在真正见到尸骨之前，考古队先遇到了一件想不通的事。
河南这个地方，土是黄土，黏性大，适合夯筑。但郭庄楚墓的封土挖开之后，下面出现的不是黄土。是一层细得反常的黄沙。细到什么程度？抓一把在手里，沙子能从指缝里像水一样流下去。
马俊才当时就判断，这不是本地的沙。上蔡这一带不产这种细沙，这种沙是专门从外地运来的，经过了筛选、晾晒，甚至用火烘炒过，把水分彻底脱干，让它保持极强的流动性。
为什么古人要费这么大劲，从外地运沙子，炒干，填进墓里？
因为这种沙子，是用来杀人的。
盗墓的人向下打洞，打到流沙层的时候，沙子会立刻向盗洞涌进来。你挖得越快，沙子涌得越快。盗洞越深，沙子回填得越猛。人在洞里面，脚底下是流动的沙，头顶上是不断塌下来的沙，根本没有立足的地方。你想往上爬，沙子把你往下拽。你想往回退，退路已经被沙子堵死了。
马俊才后来跟记者解释这个原理的时候，用了一句话：“干燥的细沙如水，流动性极强，盗墓者根本无法挖掘盗洞。”
光有沙子还不够。郭庄楚墓还在沙层里埋了石头。不是随便什么石头，是经过挑选的。大的有一百多斤，小的也有好几斤，专门放在沙层的不同位置，配合沙子的流向使用。沙子一动，石头就跟着滚下来。砸在头上，是碎石；砸在身上，是骨折；砸在盗洞里，是堵路。
这就是“积石积沙墓”，积沙墓的加强版。用马俊才的话说，郭庄楚墓的积石“在流沙层中不同部位根据不同的功用放置了大小不同的石块”。
沙子杀人，石头也杀人。两样东西配合起来，效果就是：进去的人，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
沙子里埋着的人
考古队开始清理流沙层的时候，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