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思涵在视频里说话的时候,没有哭。
9月27日,距离游本昌去世三天。她坐在镜头前,把父亲最后那几天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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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自己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悲伤,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感慨。
“一个人寿终正寝的离去,完全是可以自主的、平静的、不慌不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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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说了一件事,父亲在最后两三天,选择不吃不喝。
游思涵说得很具体。
“我们也没有强行去喂他,也没有把他送到医院去抢救。”她的原话是,希望父亲“能够在一个相对比较熟悉的、有安全感的地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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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几天,家人做的事情,只是在他嘴唇干了的时候,用湿棉签给他润一润。
游思涵说,那时候父亲还能配合,有抿一抿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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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细节很小,但分量很重,一个九十多岁的人,走到生命最后阶段,身体不再接受食物。
家人没有用管子往他身体里灌营养液,没有把他推进ICU插满仪器,他们做的是,用棉签润一润嘴唇,让他抿一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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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思涵用了一个词来形容这件事:“尽量不要去打扰他的退场。”
我翻了一下游本昌这些年的公开表态,发现他对生死的态度一直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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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在一次采访里说过,不希望生命最后阶段被过度医疗折腾,他跟家人交代过,不要为了多活几天就上各种仪器,不要为了“尽孝”的名义让他受罪。
这个话他早就说过了,只是当时没人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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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真走了,家人按照他的意愿做了,大家才发现,原来他早就想清楚了。
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游本昌晚年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就是给年轻人讲“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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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济公学堂”里跟年轻人聊天,讲的不是怎么成功,是怎么面对生活里的起起落落。
一个九十多岁的人,反复跟年轻人聊“活着”这件事,说明他对这件事想过很多遍,他走的时候那么安静,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早就把这件事想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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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有一个很微妙的区别。很多人把“抢救”等同于“爱”,觉得只要还在抢救,就是还在爱。
但游本昌的家人做的选择是:爱他,所以不折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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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选择比“尽全力抢救”更难。
因为“尽全力抢救”至少有一个明确的动作可以让你觉得自己尽力了,而“不打扰”需要你在旁边看着、守着、什么都做不了,还得相信这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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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思涵能说出“尽量不要去打扰他的退场”这句话,说明那几天她心里没有慌。
她没有慌,是因为父亲早就把这件事交代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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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清楚了,女儿就知道该怎么做。
这不是女儿一个人的决定,是父女两个人一起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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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是9月24日走的,中秋前一天。
游思涵在另一个采访里说过,父亲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病痛,就是睡过去了,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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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舒服。”四个字。一个93岁的人,在生命最后时刻,说的是这个。
游思涵说,生老病死不可逆,走得踏实和舒服才是人生大事,她这些天收到很多人的安慰,但她自己反而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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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更多的是对生命的敬畏。
一个女儿在父亲去世后三天,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话,说明那几天发生的事,是全家人都想清楚了的事。
游本昌生前对生死有明确的安排,家人只是按照他的意愿,陪他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我注意到一个时间点。游本昌是9月24日凌晨1点40分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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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8天前,他刚过完自己的93岁生日,游思涵说,生日那天他心情很好,家人围在一起,他说“觉得很幸福”。
过完生日,又过了几天,他选择了不吃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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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了两三天,他走了。这个过程是他自己安排的,他等到生日过完,等到家人都在,然后才走。这不是巧合。
一个人能在生命最后阶段做这样的安排,说明他对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一直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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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天他说“觉得很幸福”,不是客套。
他是真的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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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都在,93岁,活够了,可以走了,很多人怕死,是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
游本昌走的时候不怕,是因为他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该说的话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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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留给世界的不是遗憾,是四个字:“我很舒服。”
游思涵在视频里说了一句话,她说父亲这辈子的价值观是“济世为公”,这四个字不是他晚年才说的,是他从演济公开始就在践行的事。
他演济公,不是为了红,是为了把“济公”这个角色里“济世为公”的精神传出去。
他做到了。走的时候,他没有让别人替他痛苦,自己也没有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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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济世为公”的最后一次实践:不给别人添麻烦。
游思涵还透露了另一件事。
父亲去世后收到的帛金,将作为善款全部捐给济公公益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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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助力乡村儿童艺术教育和孤独老人陪伴,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公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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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从2018年发起济公公益基金会开始,一直在推乡村戏剧教育。
惠及11省213所学校4000余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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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前说的那句话,家人替他兑现了:“游本昌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希望基金会可以一直把‘济世为公’的事情长久地做下去。”
一个93岁的人走,他不办追悼会,不设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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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的是那门开了三十二年的课,是一堆被几代人唱过的歌,是一个还在运转的公益基金会,还有一个被他亲手带出来的女儿,在替他继续做事。
我翻游本昌这些年的资料,发现一个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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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公益不是从退休之后才开始的,他年轻的时候跑龙套,演的是小角色,拿的是小钱,但一直没停过帮别人。
后来演济公红了,他把“济公”这个角色带来的影响力,全部用在了公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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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了,他就把公益的事交给女儿。
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留遗嘱分财产,是交代帛金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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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93岁的人,走的时候想的不是自己,是那些还没被帮到的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注脚。
我看游思涵那段视频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说“尽量不要去打扰他的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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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不是所有人都能说出来的,很多人到了那个时刻,会慌,会求医生“尽全力抢救”,会觉得“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这种想法没有错,但游本昌和家人做了另一种选择,他们选择的是“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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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最后一场戏,是安静地退场。
家人没有给他加戏,没有让他返场,就是让他安安静静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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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思涵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哭,不是因为她不难过,是因为她知道,这是父亲想要的。
游本昌这辈子最擅长的,是把“小”演成“大”,他跑了三十年龙套,把小角色演成了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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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济公,把一个破蒲扇、一件破袈裟,演成了几代人的记忆。
他晚年做公益,把一间间乡村音乐教室、一个个孤独老人的陪伴,做成了“济世为公”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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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时候,选择不吃不喝,选择安静退场,又把“走”这件事,从一个让人恐惧的终点,变成了一次平静的告别。
他这辈子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同一个道理:大不大,不看你演什么角色,看你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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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一场戏,演的是一个93岁的老人怎么走,他演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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