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我和丈夫离婚,带着6岁的女儿回娘家。在父亲和母亲的指责声中,我身心疲惫,对未来感到很茫然。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嫂子跟我说:“没事,你放心,我帮你养孩子。”
我出生于1967年,父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一辈子以耕地为生。
我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我的父母有着传统的重男轻女的想法,加上家里孩子多,从小到大,我在家里都不受重视。
初中毕业后,我回家帮父母干农活。由于勤快,干活麻利,性格温和,得到了一个好名声。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1989年,我22岁,在父母的安排下去相亲。
对方叫陈晓宇,他是家里的老小,也是唯一的儿子,上面有5个姐姐。
媒人介绍说陈晓宇的父亲是一名泥瓦匠,很吃香,农村私人盖房子的多,他一年能接不少活,能赚不少的钱。
陈晓宇初中毕业后,跟着他父亲干活,几年的时间已经掌握了技术,能够独当一面。
两父子能赚钱,家里已经盖了两层漂亮的房子,在村子里数一数二的。我呢,只要嫁过去就享福了。
媒人说得好像我嫁到陈晓宇家,就是嫁到金窝窝里,以后吃喝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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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想到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有5个姐姐这件事情,心里就很慌。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他,就算不是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那肯定也是被宝贝着长大的,就怕被惯坏了。
我跟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可她却有不同的意见,她说嫁到这样的家庭才好。
因为陈晓宇是独生子,结婚后,公公婆婆只会一心一意地帮助我们。还有5个大姑姐,娘家兄弟只有一个,哪有不疼的,疼兄弟,自然我这个弟媳妇也跟着受益。
我不认同这种说法,再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父亲在一旁强势打断。
他瞪着眼睛说:“别说了,你小孩子懂什么。我和你母亲吃过的盐比你多,姜还是老的辣,你听我们的没错。”
几个月后,在父母的安排下,我迷迷糊糊嫁给了陈晓宇。
陈晓宇家确实有两层漂亮的房子,装修得不错。公公也确实是泥瓦匠,因为名气大,有很多人来家里找他盖房子,天天外出干活。
可陈晓宇和媒人说的不一样,他这个人很懒。“两天打鱼,三天晒网”,做事没有坚持。
公公接了活,叫他一起去做。他今天做半天,下午回来睡懒觉。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要不骑着个单车到处转转。或者今天去干一天活,接着在家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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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干活,家里的事情,他也全部不管,当甩手掌柜。他是那种家里油瓶倒了,都不会去扶一下的人。
陈晓宇玩的时间比去干活的时间多,就这种工作态度,要不是公公接的活,在外面,根本没人愿意要他。
结婚半年后,他还是老样子,我实在看不惯,就委婉说了一下。
可陈晓宇就不高兴,他生气地说:“我父母都不管我,都不说我,你凭什么来管我,来说我?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想干嘛就干嘛去。”
他生气了,摔门就走,骑着自行车不知道去哪个狐朋狗友家喝酒,喝到晚上十一二点才醉醺醺回来。
一回来,就骂人。说他醉吧,确实是醉了,走路东歪西倒。说他没醉,确实像没醉,要不他怎么不骂他父母,只逮着我骂。
我和陈晓宇的夫妻感情不好,跟婆婆的婆媳关系也不好。因为陈晓宇一不高兴,婆婆就不高兴。
我刚结婚第二天,婆婆跟我说:“你进了门,以后这灶上的活,我就交到你手上了。”
然后,她交代我煮饭要放多少水,因为陈晓宇喜欢吃干一点的饭。炒菜的话一定要放蒜米,姜,葱,酱油,味精,因为陈晓宇喜欢味重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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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刚起来,婆婆就叫我挑粪水去菜园子淋菜。
她把我带到粪池,指了指,让我好好认路,然后就走了。
喂猪,摘玉米,摘木薯,割稻谷,插秧等等,我每天都有不同的农活干。
我怀孕了之后,婆婆照旧叫我挑潲水去喂猪。那时候家里养了五六头猪,潲水要两担左右。喂了猪,又要铲猪粪,挑水洗猪拦。
隔三差五,我也依旧要去挑粪水淋菜。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想躺一下。跟陈晓宇说,他却不耐烦地说:“你跟母亲说,她要是让你歇着,你就歇着。”
我跟婆婆说了,婆婆说:“以前我怀孕的时候,不仅要去喂猪挑水,还得到地里收稻谷,干的活比你多,吃的比你差,但我从来没喊累。”
她的意思是她不喊累,我也不该喊累,让我不要不知足。
有一次,娘家榨了花生油,嫂子拿一壶来送给我。
她来的时候,看到我挺着6个多月的大肚子满头大汗正在挑粪水淋菜,问我怎么这时候还干这种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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粪池离菜园子有些远,走路要十五分钟左右。都是那种小路,弯弯曲曲。平时我挑水都觉得累,怀孕更加累了。
我想躲懒,婆婆没骂我,但却整天盯着我,叫我做这个做那个。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回娘家说过。嫂子也不知道,这次被她遇上了。
嫂子找到我婆婆,两人坐下来聊了一会儿。嫂子的意思是让婆婆多分担一下,尽量让我在生产前好好休息,不要干那么重的活。
我嫂子是个风风火火,气势很足的人。在我们家,有一定的地位。她代表我的娘家人,婆婆也是有一定顾虑的,还是要些脸皮的。
可是,效果也不是很大,才过了几天,她又叫我干这个干那个。
婆婆跑去跟几个姑姐诉苦,她们回来的时候,教育了我一顿。说我因为有娘家嫂子撑腰,没有把婆婆放在眼里。她们还埋怨我嫂子多管闲事,不尊老。
家里的事情,公公一惯不管,他只管在外面挣钱。
陈晓宇依旧是老样子,不管我跟他说什么,他都是让我听婆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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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去淋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流血了。婆婆怕了,她急急忙忙让陈晓宇送我去医院保胎。
陈晓宇埋怨我不小心,婆婆也都是指责的话,他们没有一句安慰。
娘家人知道我住院后,只有哥哥嫂子来。嫂子特意炖了鸡汤,用保温壶拿来给我喝。
她没说我婆婆,但骂了陈晓宇一顿。说他都要当爹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不懂得心疼老婆,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原本以为孩子出生后,我会在这个家有归属感,陈晓宇也会稍微有点改变。但遗憾的是,我们依旧感情不睦。
孩子两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被送去医院住了二十几天。婆家人把这事情怪在我头上,没一个人来帮忙照看一下。
我觉得委屈,回去和父母说要离婚。他们反对,母亲说:“离婚是丑事,会被人取笑的,你弟弟还没有结婚。”
我真想问他们一句,难道我过得好与不好,都没有名声重要吗?
母亲还劝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忍忍,熬到孩子大了,就好了。”
在娘家住了一段时间,陈晓宇终于出现了,他买了点东西来接我和女儿回去。父母没骂他一句,只是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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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和陈晓宇还是经常吵架,感情不睦。每次吵架,他都是去外面好几天不回家,也不知道去哪里。
几个姑姐结对回娘家,说因为我这个妻子没当好,所以陈晓宇才不愿意回来。
之后几年里,我们闹过几次,都提到分开的事情。总是因为长辈的反对和其他一些原因,没离成。
1996年9月份,女儿又生病,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左右。婆家依旧没有一个人来关心,等孩子出院后,我铁了心要离婚。
我知道我父母肯定是反对的,所以那次我事前没有和他们说一声。
我离婚,只要女儿,还有自己平时存的一点点钱,其他什么都没有要。
他静默了一会儿说:“你要想离,那就离吧。”就那样,我们很顺利地离了。
虽然未来的路可能不平坦,但我不后悔离婚。我们很多想法都不一样,他不懂得心疼人,体贴人,也不爱孩子,生活在一起实在是太痛苦了。
离了之后,我没有地方去,厚着脸皮带着女儿回娘家。
父母知道我离婚之后,他们非常地生气,都指责我,说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给他们丢脸了。
骂了我之后,母亲问我以后怎么办,女儿还那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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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去外面打工,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能吃苦,勤快。可以去进厂,可以去当保姆,总能赚到钱。
可是,后来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我初中毕业后一直在家干农活,后来结婚,也是没有去过外面打工。我看到的天地就那么大,像井底之蛙一样,我能顺利去外面找到工作吗?能适应陌生的环境吗?
还有,我的女儿那么小,我去打工了,那她怎么办?
而且,如果父母不愿意收留我们,我兜里那点钱只可以去镇上租一个多月的房子,连吃都成问题。
正当我对未来感到迷茫的时候,嫂子声音宏亮地跟我说:“小妹,没事,放心,我帮你养孩子。”
我瞬时愣住了,转过头看嫂子,有些不敢置信。
嫂子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说我帮你养孩子,你别担心。以前的事情,你不要想了,重新开始。有我和你哥呢,我们给你依靠,有什么困难就和我们说。”
弟弟结婚后,他们就分家了。大哥是老大,父母跟着他过日子。
嫂子能干,精明,性格有些泼辣,她和大哥感情好,大哥都听她的。父母就算再强势,这个家还是嫂子做主。
所以,嫂子一拍板,就相当于娘家接受了我和女儿,我们母女俩有了落脚之处。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嫂子一句话,让我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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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跟亲戚去了广州一个做皮包的工厂打工。
临行前,嫂子跟我说:“小妹,你放心,我肯定帮你把慧慧带得好好的。慧慧那么乖,我可稀罕她了。”
怕我去外面人生地不熟,遇到难处不够钱花,嫂子塞了300块钱给我。我推了一下,她硬塞给我,让我一定拿了。
我在工厂做了两年,后来辞职去做保姆。照顾老人,虽然很辛苦,但包吃包住,工资很高。
因为常年累月在外面打工,我只有过年春节才有几天假回家,陪女儿的时间非常少。
虽然我没有陪伴在女儿身边,但她被嫂子教育得很好。
她小小年纪非常懂事,跟我没有陌生感。我一回来就粘着我,说我为了挣钱养她,辛苦了。
大冷天,女儿给我打热水泡脚,帮我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
我带女儿和侄子侄女去县城买新衣服的时候,女儿只要了一套。
她说:“妈妈,我要一套衣服就够了,家里还有很多呢。鞋子也不用买了,这双还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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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选大人衣服的时候,她不仅给她舅妈舅舅外公外婆都挑了衣服,还给我挑了。
她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跟我说:“妈妈,你皮肤白,穿红色的衣服好看。快过年了,喜庆。”
女儿那么懂事,是嫂子的功劳,我对她感激不尽。
嫂子谦虚地说:“那是慧慧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她很听话,很聪明,很懂事。”
“你也不用感激我,我可没有帮你白带孩子,你不是给生活费了吗?”嫂子开玩笑地说。
我离婚好几年,在嫂子的影响下,父母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人年纪大了,心就软,他们对我和女儿好了很多。母亲担心我在外面过不好,说着说着就心疼落泪。
她还说我命太苦,让我想开一些,再找个人成个家,以后老了有依靠。
女儿高一那年,我辞了工作,回县城买了一套两居室,开了一个小吃店。
这样,我可以一边赚钱一边陪伴女儿。家里离学校很近,她放学上学,都很方便。
侄子结婚的时候,我封了一个10000元的红包。虽然当时我买了房,在创业中,经济紧张。
因为我觉得哥哥嫂子对我和女儿那么好,我也应该对他们好,对侄子好。
几年后,侄子来县城买房,我支持了3万。哥哥和嫂子要帮忙带孙子,也来了县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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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住得近,真好,互相串门。有时候我店里忙,哥哥嫂子还来帮忙。
女儿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上班,并在那里结婚生子。
她有空的时候,就带着丈夫孩子回来看看我,看看她舅舅舅妈。
那些年,他们也劝我找个伴。女儿小的时候,我忙着赚钱,没有那个心思。刚回县城那段时间,有过那个念头,但没多久打消了,我觉得一个人挺好 。
平时我自己一个人住,倒也不寂寞,和哥哥嫂子相互串门。我们彼此有点什么好吃的,都给对方一些。
我不担心养老的问题,自己存够了养老钱。而且女儿女婿说过给我养老,只是我觉得现在自己还能动,不愿意去打扰他们而已。嫂子和哥哥也交代了侄子,不会不管我。
这辈子,我很感谢嫂子。我现在都还记得她当初那句话:“没事,我帮你养孩子。”
这句话气势可足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有一天晚上,我去嫂子家吃饭,说起这件事情,她笑着说不记得了,其实是记得的。她笑了,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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