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是上京最恪守规矩的主母，嫁入侯府五年，三百二十条家规从未犯过。
直到今日我偷卖了金簪，被夫君云疏寒亲自押跪上冰湖，鞭笞三十。
长鞭撕裂血肉，他却蹙紧眉：
“缺银子为何不来找我，非要偷盗府中的金簪？”
“长嫂立下家规本就为了约束府中的人，你身为主母更当以身作则，为何偏要犯错？”
我忽然笑出了泪。
四年前，侯府长子战死，长嫂谢菁舒受惊疯魔。
她错将云疏寒认作亡夫，却将我认作勾引他的狐媚妾室。
为安抚她，云疏寒认了。
于是，他默许她立规矩，默许我卯时请安，每餐不得超过七筷。
也默许我五岁的儿子因多吃一块糕，便被银针扎得满嘴是血。
三十鞭毕，他命我回院反省。
我却一身血跪到婆母面前：
“当初侯爷救了虞家，我为报恩嫁给了他，也为云家诞下子嗣。”
“如今五年期已到，求母亲放我与钧儿离开。”
……
佛堂内骤然死寂。
婆母看着我满身的血，声音微顿：
“秋池，你当真要走？今日疏寒不过依家规罚你，他一向重规矩，可终究是在乎你的。”
规矩……
这两字像刀子，狠狠剜过我心口。
钧儿两岁时不过唤了云疏寒一声爹爹，便被谢菁舒摔进冬日池塘。
自此落下病根，年年寒冬高热不断。
可云疏寒只说是她病中失手，不是故意的。
我怀胎两月时，被谢菁舒用二十大板硬生生打流产。
云疏寒守在床前，握着我的手发颤，却也只说：
“长嫂病了，你别怪她。”
也在那时，我才知道族老已经逼云疏寒兼祧两房，让谢菁舒为长房诞下子嗣。
我哭闹着质问，可云疏寒紧紧搂着我哽咽：
“秋池，兄长自幼护我长大，如今他走了，我不能不管他的遗孀。”
“你是我的妻子，会体谅我的，对吗？”
我忍了四年，忍到家规从一张纸变成三百二十条。
我失去了夫君，钧儿也失去了父亲。
婆母终究叹息，取来一纸和离书：
“七日后，你若仍执意离开，钧儿也愿随你走，我便成全。”
我攥紧和离书，泪水模糊了字迹。
回到偏院时，云疏寒正负手立在院中。
“你又去找母亲告状？”
他望着我背上的血，眸色微沉：
“今日为何偷卖金簪？身为侯府主母，便是这样给众人以身作则的？”
我抬头看他：“为了换钱。”
昨夜钧儿高烧不退，我跪在谢菁舒门外求了整整两个时辰。
却只得到一句：
“要钱买药？你是不是给这个小野种灌迷魂药，想让他装病，勾走我夫君？”
我眼眶发烫，泪终于滚落：
“那簪子是我娘的遗物，是我的嫁妆，我典卖了难道也算偷吗？”
出嫁那日，娘亲已病入膏肓。
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簪子，却仍亲手将它簪进我发间。
当时云疏寒郑重跪在病榻前：“只要我活一日，此生便不会让秋池无依无靠。”
云疏寒眼底掠过愧色。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偏了我的脸。谢菁舒尖声哭骂：
“贱妇！偷了东西，还敢背着我勾引夫君！”
我被打得偏过头，却一眼看见了她发间的那支金簪。
金簪的尾端刻着一枚小小的“虞”字，是娘亲手刻上的。
我浑身血骤然凉透，扑过去想夺：
“还给我！”
我刚碰到她，她便惊叫着向后倒去。
“菁舒！”
云疏寒搂住她，看向我时眼中最后一点动容也散了。
“虞秋池，你越发不像话了！”
我僵在原地。
他闭了闭眼，怒声吩咐：
“来人，虞秋池冲撞长嫂，违逆家规，戒尺三十。”
婆子按住我，将我的手硬生生掰开。
戒尺落下时，掌心立刻高高肿起。
不过十下。
鲜血就溢满了掌心。
云疏寒眼底微动，谢菁舒就低哼了一声：
“疏寒，我怕……”
云疏寒立即将她抱起，衣角掠过我，连片刻停留都没有。
三十尺毕，我倒在雪地里。
不知多久，有一双小手捧住我的脸：
“娘亲，钧儿不吃药了……你别睡，看看钧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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