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格丽泰·嘉宝生前担心过什么，大概不会是1970年那档电视喜剧里被人举着扩音器喊"我想一个人待着"的桥段。她1990年去世，距今36年。现在出现了一件更让人不舒服的事：AI把她从墓里请了出来，塞进一条99秒的电视广告里。
广告主是瑞典轴承公司SKF（Svenska Kullagerfabriken）。片中的嘉宝穿着真丝衬衫和时髦长裤，打着电影明星式的轮廓光，先是梦幻的侧脸剪影，然后站在凳子边，开口前还说了句"在拍了吗？"这类电影味十足的话，接着用平板的语调念出她对这款相当无聊的工业产品的赞赏。结尾处，还塞了一个生硬的笑话，拿她出了名的渴望独处做文章。
这条广告为什么找上嘉宝
事情有出处。1921年，当时还叫格丽泰·古斯塔夫松、年仅15岁的她，确实短暂出现在SKF的一部宣传片里。那部片子看起来是她当时为斯德哥尔摩PUB百货公司拍女装广告的衍生品，也正是这些广告把她带进了电影圈。
于是就有了这条广告的叙事支点。AI嘉宝在片中说："我最早的一部片子是给SKF拍的，现在我回来拍最后一部。"
这个"最后一部"的说法值得琢磨。据称，这条片子并非取自嘉宝本人的任何电影影像，而是来自别处存在的图像和照片。这或许意味着SKF不必去和那些电影公司谈判——它们对别人随意使用嘉宝形象大概会相当警惕，因为那是受版权保护的IP——只需要和嘉宝的远亲打交道，而后者可能好说话得多。SKF方面表示，他们不排斥把AI嘉宝授权给其他电影使用的想法。
一个"Stepford式"的机器人明星
片中的AI嘉宝是个古怪的、精心打扮的形象，一个Stepford式的机器人明星，一张贺卡式的戏仿——把嘉宝生前那种冷峻的高傲、心不在焉的性感、冷面喜剧感，全部磨平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像电视购物频道有史以来最有格调的主持人，用柔和的嗓音念完一份沉闷、毫无幽默感的脚本。脚本想制造的是一种品牌协同：SKF生产的无摩擦滚珠轴承，和公司想象中嘉宝本人那种至关重要的"顺滑"之间的协同。
但嘉宝的冲击力从来不建立在顺滑上。
这条广告真正让人不安的地方，不在于技术做得好不好，而在于它示范了一条路径：用远亲授权绕开电影公司的版权壁垒，把已故明星变成可授权的品牌资产。SKF说他们不排斥把AI嘉宝授权给其他电影用。按这个逻辑，亨弗莱·鲍嘉、加里·库珀、丽塔·海华丝，是不是也都有远房的曾曾曾侄辈，可以被说服为类似项目开绿灯？
但愿这个乏味的AI嘉宝不是未来的方向。护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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