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酒店的客房里,头还在隐隐作痛。窗帘透进一线光,天已经亮了。
隔着茶几,她靠着椅子睡着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头发有些散,睡得很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傻的人——这么好的姑娘,当初我竟因为她眼角一道淡淡的伤疤,连了解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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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校毕业下连队当排长那年,家里的催婚电话就没断过。
母亲总在电话那头念叨:隔壁老张家的儿子,孩子都快打酱油了。
不是我不想回去。头两年,不是赶上演习任务,就是碰上临时突击任务,请假单递上去,又默默收回来。第三年,我提了副连长,才终于批下来人生第一次探亲假——四十天,含来回的路途。
临出发前,连长拍着我的肩膀说:这回,争取带个媳妇回来。
到家那天,当小学教师的小姨也在,身边站着两个姑娘。
一个清秀水灵,说话都带着笑;另一个长相一般,眼角还有一块淡淡的小伤疤。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按我这"颜值控"的标准,自然对那个清秀的姑娘一见倾心。
可接下来的剧情,让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清秀的姑娘冲我点头微笑,和小姨打了招呼,就走了。
留下的那个,小姨介绍说是她们学校的语文老师,叫高洁。我们礼节性地打了招呼,再没多话。
等高洁走后,我急急地问小姨:刚走的那个,为什么不介绍给我?
小姨一愣,随即笑了:那是我们学校的崔春梅老师,人家前脚刚结婚,是过来给高老师掌眼的。小高老师对你可满意得很。
我梗着脖子:我不满意。
小姨说:你不能以貌取人。人家是学校里的名师,教学过硬,思想也好。你娶了她,对下一代都好。
我死活不同意。母亲说,既然不同意,那就接着找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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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五天,隔壁王婶登门:县机械厂有个会计,叫王娜娜,人长得非常漂亮,一直想找个当兵的,城里有房有车,条件好得很。
我心说这条件也太好了,人家怕不是看不上我。
第二天见到真人,我是真喜欢上了——她是真的漂亮。
王娜娜听说我是连队副连长,对我格外热情。当天就拉着我逛公园、下馆子。我当时心想,这下找对真爱了,条件还这么好,这亲就这么定了。
四十天假期很快到头,我们的感情到了难分难舍的地步。她说春节抽时间到部队看我。
可春节到了,她没来,说单位加班。我们隔几天通一次电话,可我总觉得,她不像我在家时那样热情了,中间像是隔了点什么。
春节刚过,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突然冒出一句:你和她,还是不谈了吧。
我心里一顿,追问怎么了。母亲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这姑娘,名声不好。
我不太相信。母亲说:你问你小姨去。
电话里,小姨说得更直白:王娜娜和他们厂长关系不一般,厂里人都知道。她的房子、车子,听说都是厂长给的。
我还是不信,可刺已经种下了。我请了假,偷偷回了家,在旅馆住下,暗中盯着她。
结果,我真看到了那个秃顶的厂长,晚上夜宿在她家。
我没有上前。毕竟,我们还没结婚。
我只庆幸,这一切,是在结婚之前知道的。
分手之后,我一下子找不到方向。我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能让我安心托付的姑娘。
那天,我边走在路上,边想着心事,身后突然有个女声喊我。
我回头,是高洁。
我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是礼貌地回应。那会儿心里堵得慌,就想喝酒。我鬼使神差地冲她说:我们去吃个饭吧。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默然跟上来。
到了饭店,我要了个包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点了六菜一汤,要了一瓶白酒。
她不喝,就我一个人,也不多话,一个劲儿喝闷酒。喝着喝着,就喝高了。
那天我喝高之后说了些什么,自己完全记不得了。只记得醒来时,我躺在酒店的客房里,而她,就靠着椅子睡着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真傻。这么好的姑娘,我不珍惜,偏偏去喜欢那个虽然漂亮、却不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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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和高洁走到了一起。
高洁是个有文化的人。每次看她给我写的信,我都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我。
孩子出生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成绩一直排在班里前几名。如今,儿子已经复旦毕业,考上了清华硕博连读,快要毕业了。
我在部队干到正团,转业到了地方。高洁还在做着她教书育人的工作。
这些年,总有人问我:找对象,到底该看什么?
我说,看一个人能不能托付一生,不是看她第一眼好不好看,而是看你最狼狈的时候,她愿不愿意坐在你身边。
高洁眼角的那道疤,早就淡得看不见了。
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那天在街头,她喊住了我。
而我,没有错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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