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高考查分还有十分钟,舅舅给我发信息:立刻掐断家里的 WiFi,如果有人在群里发查分网址,千万别点,刚读完,班级群里有人发来网页链接
01. 起
离高考查分还有十分钟,舅舅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立刻掐断家里的 ,如果有人在群里发查分网址,千万别点。
我刚读完,班级群里就有人发来一个网页链接。
群里安静了一秒,像所有人都在等同一扇门打开。
周成从厨房探出头来:来了?
我没回答,先走到电视柜后面,把路由器电源拔了。
林知夏抬起头。
妈,你拔网干什么?
信号不稳定。
我手机有流量。
她低头要点,我伸手把她的手机按住。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抢,只是说:那是班主任发的。
班主任不会让你点陌生链接。
群里的人都点了。
那也不行。
周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
他最近总忘记洗手,手上有一层切葱留下的味道,坐在饭桌边,拿纸巾擦了半天。
秋姐,他说,不就是查个分吗,别把孩子弄得更紧张。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舅舅说有假网站。
你舅舅懂这个?
他在银行。
银行也不一定懂高考。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我,拿起桌上的半杯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知夏站起来:我去楼下找公共网络。
我挡住门。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
她穿着高考前一直没舍得换的新短袖,领口有一点脱线。
那是我在商场打折区买的,她说不喜欢,我还是买了。
她穿了三天。
等十分钟。
如果错过了呢?
官方查分不会只开十分钟。
她不说话了。
周成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林秋,今天别这样。孩子从考场出来到现在,一口饭没吃。
我去厨房把切好的西瓜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她没动。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
点击链接,提前查询分数,名额有限。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放在膝盖上,反复掐自己的指甲。
十分钟以前,我还在装作一切都能处理。
我不是不让你查分,我只是不能让你把人生交给一个陌生链接。
02. 承
周成把西瓜往知夏那边推了推。
吃一块,嘴唇都干了。
知夏没拿叉子。
妈,你是不是又没上班?
我正在收拾果盘里的籽,手顿了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下午我去你公司找你,前台说你已经走了。
周成看了她一眼。
知夏。
她说人事部裁了好几个人。妈的工牌还在抽屉里,电脑也没了。
我把一块西瓜切成四小块,切得大小一样。
公司搬办公室,前台不认识你。
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我在开会。
晚上七点半也在开会?
有时候会。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报名费交了,又把自己的工资卡停了?
刀尖碰到盘子,发出一声轻响。
周成站起来,想把果盘拿走。
我说:你去把门关上。
门没开。
那你去厨房看看煤气。
他没动。
知夏盯着我,眼圈红着,声音却很稳。
你是不是失业了?
我把最后一块西瓜放进盘子。
只是暂时调整。
多久?
很快。
多快?
你先查分。
你每次都这样。
她把手机攥得很紧,屏幕亮了又灭。
小时候你说,等你忙完就陪我去家长会。后来你说,等发工资就给我买画板。再后来你说,等我考完就告诉我家里到底怎么了。
周成低声说:知夏,别在今天说这个。
那什么时候说。等她又说很快吗?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眉眼像我,嘴唇像周成。
小时候她发烧,我一夜没睡,第二天还去公司给主管做离职面谈。
那天主管说我处理员工情绪很有一套。
我当时笑了。
现在想起来,也就是把别人的体面收拾得比自己的好看。
手机忽然响了。
舅舅打来的。
我接起,他第一句就是:别让她点那个。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别点。假的页面会问身份证、准考证、手机号,后面还会让交查询费。
知夏听见了,伸手来拿手机。
舅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知夏,等官方页面开了再查。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
没有。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舅舅没接话。
我把电话挂了。
知夏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大人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就是有。
周成转身去厨房,水龙头开了很久。
我把果盘推到她面前。
吃点。
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失业了。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只把那块最大的西瓜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家里最难看的事情,不是没钱,是所有人都在装作还有钱。
03. 转
官方查分页面还没开。
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催。
怎么还不输入。
我查到了,大家快点。
名额真的有限。
知夏把手机递给我。
这个人是班长。
班长也可能转发错。
你是不是连我都不信?
我不信的是链接。
你不信任何人。
她说完,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手机没坏,弹了两下,落在靠垫缝里。
周成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碗。
我说一句。
你别说。我和知夏同时开口。
他愣了一下。
行。
他把碗放到桌上,又拿起抹布擦那块本来就很干净的桌面。
我看着他的手。
他的右手食指有一道小口子,是上午切土豆时划的。
家里的创可贴已经用完了,他用纸巾缠着,纸巾被水泡湿,粘在伤口上。
你今天去哪儿了?我问。
买菜。
买半天?
顺便转了转。
转到哪里?
秋姐,你审我呢。
我只是问。
那你问得像人事部。
知夏看过来。
爸,你也知道她失业了?
周成没说话。
我把手机拿起来,重新插上路由器。
知夏立刻伸手。
别动。
你刚才不是说不点吗?
我看群消息。
你怕我点。
对。
她坐回去,忽然很轻地说:你怕我被骗,还是怕我知道家里没钱?
我看着她。
周成把碗推到她面前。
吃饭。
你们都一样。
什么一样?
只要事情不好看,就让我吃饭。
周成低头抠手上的纸巾。
你妈不是想瞒你。
那她为什么每天早上穿西装出门?
我没有看她。
因为不穿西装,别人会看出来我没有地方去。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很安静。
周成停了手。
知夏也不说话。
我自从被裁之后,每天八点出门,下午五点半回来。
中间在商场、图书馆、家政门店和写字楼之间换地方。
有人问我最近是不是工作轻松了,我就说公司在做调整。
上个月,我把最后一笔存款交了知夏的住宿费。
周成知道。
他没问我还剩多少。
他自己也没有工作。
半年前,他那家装修公司解散,欠了三个月工资。
他不肯让我跟别人说,说男人四十多岁被辞退,听起来很丢脸。
我们两个在客厅里轮流维持一间不存在的办公室。
知夏慢慢坐直。
爸,你也没工作?
周成把湿掉的纸巾从手指上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暂时没有。
你们两个都没有?
暂时。
家里还剩多少钱?
周成说:够你上大学。
我问:你说什么?
我说够。
你拿什么够?
秋姐。
你别再用这个语气。你拿了多少信用卡,借了谁的钱,跟谁说过不用我管?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知夏低声问:爸,你借钱了?
周成看着我。
你想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你不是最在意体面吗。
他没回我。
群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一个模糊的分数页面,下面跟着一句:我已经查到了,是真的。
知夏拿起手机,手指悬在链接上方。
我说:你点下去,可能不是分数,是你全部的资料。
那我不点,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知道自己没有被人骗。
她看着我。
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替我挡住,我就永远不用长大。
我想说不是。
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没咽下去的药片。
我替你挡住的,从来不是坏消息,是我不敢让你看见的那个家。
04. 再
知夏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群消息,是一条短信。
您的成绩已生成,请点击查询。
后面跟着同一个链接。
周成伸手:给我看看。
知夏把手机藏到身后。
你们别碰我手机。
这是诈骗短信。我说。
你怎么确定?
舅舅说了。
舅舅说了你就信,他说你失业,你怎么不信。
我没说话。
她转身往门口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我。
放开。
我放开了。
她换鞋,动作很快。
鞋带松着,她踩着后跟往外走。
周成挡在门边。
这么晚你去哪儿?
去找同学。
查分不一定要现在。
你们不是说官方页面快开了吗。
知夏。
别叫我。
她抬手去拧门把手。
我站在她身后,突然说:你爸欠了十二万。
周成猛地转过身。
林秋。
信用卡六万,朋友那里四万,还有两万是他拿你舅舅的名义借的。
空气像被谁关掉了。
知夏的手停在门把上。
周成盯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非要这样?
那要怎样。
我会还。
你拿什么还。
我会找工作。
你找了半年。
那你呢,你不是也没找到。
我没找吗?
你每天穿着西装出去,谁知道你去了哪里。
他这一句落下来,没什么声音,却比刚才所有话都重。
知夏回头看我。
妈,你也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你每天出门,让我以为至少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我去拿桌上的手机,手指碰到了那只果盘。
盘子被碰歪,西瓜汁流到桌布上。
我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
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周成说:别擦了。
我继续擦。
知夏站在门口,声音轻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家里还像个家,我就不会害怕。
你要怕什么?
怕你们撑不住。
我们撑得住。
你看,你又来了。
我把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盘子旁边。
你考你的分,钱的事情不用你管。
我凭什么不用管。
因为你是孩子。
我已经十八了。
十八也不是用来替父母还账的。
她突然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砸在鞋面上。
你们总说我还是孩子,又总让我懂事。妈,我高考前不敢问你工作,高考后不敢问你钱,查个分还要先学会防诈骗。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只做一件普通的事。
我蹲下来,把她松开的鞋带重新系好。
她没躲。
鞋带打了两个结,我又解开,重新打了一个。
现在可以。
什么?
现在只查分。
我拿起手机,拨给舅舅。
你把官方页面发我,别发链接,告诉我怎么进。
舅舅说:浏览器输入教育部门的地址,别从群里点。还有,秋秋……
还有什么。
你家路由器是不是旧的,电视柜后面那个黑色插头别拔错,旁边是摄像头的。
我看向电视柜。
那里有两个插头,一个黑色,一个白色。
我刚才拔掉的是白色的。
黑色的路由器指示灯还在闪。
周成也看见了。
他脸色变了,伸手去拔。
我按住他的手。
别动。
怎么了?
你刚才不是说家里没网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
知夏把手机递给我。
妈,网页打不开。
我把手机连上那个还亮着的网络,点进群里发来的链接。
页面跳出来一行字。
请输入身份证号、准考证号及手机验证码。
下面有一个倒计时。
九分三十六秒。
周成蹲在电视柜前,突然不说话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路由器旁边压着一张收据。
家政门店的收据。
上面写着:临时保洁员,三小时,现金结算。
日期是昨天。
名字一栏写着林秋。
知夏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我。
她只是拿过那张收据,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字,是我用圆珠笔写的。
周六上午,替班,八十元。
我站起来,想把收据拿回来。
知夏把它攥在手里。
你去做保洁?
偶尔。
偶尔是多久?
从你爸失业以后。
周成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来回磨。
知夏看着他。
你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第一次扭到腰。
你让她去?
我没让。
你也没拦。
周成把头埋得更低。
我拦了。她说家里要交钱,我说我会想办法。她没听。
我看着他。
你想的办法就是借钱?
他没回答。
舅舅在电话那头问:秋秋,怎么了?
我说:没事。
知夏忽然把收据放到桌上。
妈,官方页面呢?
我把电话开了免提。
舅舅一步一步教她输入。
她的手抖了一下,输入准考证号时错了一位,删掉重来。
周成站起来,去厨房洗手。
水开着。
他洗了很久。
我可以没工作,可以去做保洁,但我不想让你们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秘密。
05. 合
页面终于打开了。
没有广告,没有倒计时,也没有名额有限。
只有几行黑色的小字。
知夏把准考证号输进去,按下查询。
她突然不敢看了。
妈,你看。
你自己看。
我不敢。
那就一起。
她把手机横过来,靠在我和她中间。
周成端着三杯热水过来,手指上的纸巾换成了创可贴。
创可贴贴歪了,边缘翘着,像他平时打领带,总有一边不肯服帖。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向屏幕。
分数跳出来的时候,知夏没出声。
我也没出声。
周成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茶几。
多少?
知夏把手机递给他。
六百零三。
他把数字念了一遍。
六百零三。
然后他看着我。
够了吧。
我说:先看排名。
知夏笑了一声。
妈,你连高兴都要分步骤。
这是习惯。
改一改。
她把手机拿回来,查了排名,又查了几个想报的学校。
她没跳起来,也没哭,只是拿起那块一直没吃完的西瓜,咬了一口。
有学校可以报。
周成说:肯定有。
我想去外地。
哪里?
离这里远一点的地方。
周成没说话。
我问:为什么。
不是因为你们。
那是因为什么。
想看看没有你们的地方,我能不能自己查分、自己交学费、自己被骗一次。
我看着她。
她又补了一句:最后一句开玩笑。
周成低头笑了一下,手指摸着杯沿。
外地学费贵。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住宿费呢。
我去做兼职。
你不需要——
我打断他。
她可以自己决定。
他看向我。
钱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
你去做保洁?
也可以。
他脸色不好看。
我不是嫌那个。
你嫌过。
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穿西装出门比较像个正常人。
他垂下眼睛。
我不想让你受累。
你不让我受累的办法,是把债藏在我后面。
我以为我能还上。
你以为所有人都需要你撑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也一样。
我没有反驳。
知夏把手机放到腿上。
其实我早就知道。
我看着她。
知道什么?
你没上班。
周成也抬头。
什么时候?
五月底。妈,你每天回家都不换鞋,鞋底一点灰都没有。你以前从公司回来,鞋跟里总会卡小石子。
我怔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还把工牌放在包里,早上拿出来,晚上放回去。可是工牌背面的挂绳,四月份就断了。
周成皱眉: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告诉我。
她把那张家政收据拿起来。
这个也是我故意放在电视柜旁边的。
你故意的?
我想让你看见。
我看着那行周六上午,替班,八十元。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你回来以后腰一直不直,还问我西瓜甜不甜。
我没说话。
我没有揭穿你,是因为你看起来很需要我假装没看见。
她说得很轻。
周成把脸转到一边,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他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我拿到的面试通知。
我打开。
一家物业公司的维修主管,明天下午面试。
你怎么没说?
因为不一定成。
知夏看着他。
你怕丢脸?
嗯。
你都借十二万了,还怕这个。
周成把那张纸拿回来,重新折好。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我忽然想起舅舅刚才那句话。
电视柜后面两个插头,黑色的是摄像头,白色的才是路由器。
我拔错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替所有人关掉危险,实际上连家里的网络都没认清。
知夏把手机递给我。
妈,帮我截个图。
截成绩?
不是。
她打开群里那条假链接,把页面截下来,又把成绩页面放在旁边。
我发给班长,让她别再转了。
我接过手机。
你自己发。
你帮我看看措辞。
你不是长大了吗。
长大也可以让你看一眼。
我低头改了两个字。
我不怕你看见我的狼狈,我怕的是你看见以后,还要替我假装体面。
06. 尾声
第二天,周成去面试。
他出门前换了两件衬衣,一件蓝的,一件白的,最后还是穿了那件领口有点旧的白衬衣。
知夏站在门口看他打领带。
爸,你这个结打歪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改?
故意的。
面试官会觉得你不认真。
那就换个不看领带的面试官。
他说完,自己笑了。
笑得不太自然,像很久没用过这块肌肉。
我把一包纸巾塞进他手里。
别又拿湿纸巾缠伤口。
我手好了。
你昨天洗了二十分钟。
厨房水龙头坏了。
你每次紧张都洗手。
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也每次紧张都整理水果。
我没说话。
知夏在旁边问:你们两个以前是不是就这样,谁都知道,谁都不说。
周成把门打开。
我们家传统。
那传统可以改。
你妈说了算。
她现在不只会说了算。
我看她。
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手腕上多了一根旧皮筋。
那根皮筋原来是我的,前些天找不到,我以为掉在家政门店了。
她冲我晃了晃手腕。
借我用几天。
你不是有新的?
新的太紧。
周成站在门外,忽然回头。
中午吃什么?
面条。我说。
又是面条。
你面试完回来煮。
我不会。
那你学。
门关上以后,家里安静了一会儿。
知夏拿起手机,把昨天那张成绩截图发进班级群。
下面有人回复:谢谢提醒,差点点了。
又有人问:你报哪里?
她回:还没决定。
我坐在沙发边,把路由器重新插好。
这次我看清楚了。
黑色插头,摄像头。
白色插头,路由器。
知夏在旁边翻学校资料,翻到一半,突然问我:妈,家政门店还缺人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末想去。
不行。
为什么。
你去干什么。
赚生活费。
你要是想做兼职,可以找轻松一点的。
你做得,我为什么做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这个学校离家挺远。
嗯。
坐火车要四个小时。
嗯。
你到时候送我吗?
送。
你不用上班?
可以请假。
你不是没工作?
那就不请假。
她低头笑了笑,继续往下翻。
电视柜上的路由器亮着小小的绿灯。
我起身去厨房,把昨天没吃完的西瓜切成两半,给她留了有籽的那一边,自己拿了没籽的。
她看见了,伸手把两半换了位置。
我喜欢有籽的。
你小时候不是嫌麻烦。
现在不嫌了。
她低头吐籽,一颗一颗吐进纸巾里,吐得很慢。
我去拿垃圾桶,顺手把那张面试通知压在桌角,免得被风扇吹走。
后来她还是会问我钱够不够,我也还是会先说够。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相信。
她把最后一颗西瓜籽吐进纸巾里,抬头问我,晚上还要不要把网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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