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和四年,汴水埇桥一带,唐王朝重新安排淮北交通与州县建置,一个沿用至今的地名由此出现:宿州。这个名字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借用了更早的古国名称。若把目光移到西南和东边,会发现宿松、宿迁也带有一个“宿”字,三地相距并不遥远,却未必出自同一条地名脉络。
古代地名最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三个地方都在淮河、长江之间的历史区域内,交通往来频繁,政区变动又十分复杂。于是,“宿”字究竟是同源遗存,还是不同含义的偶然相逢,不能只凭字面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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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的来历相对清楚。先秦文献中的宿国,原本活动在今天山东东平一带,属于周代诸侯体系中的小国。后来,宋国势力扩张,宿国被纳入宋国控制范围,宿人也被迁徙到宋国境内。其旧地和新迁之地,便都留下了“宿”的历史痕迹。
秦朝实行郡县制后,诸侯国不再作为独立政治实体存在,古宿国区域先后被划入不同县境。到了唐代,朝廷在汴水埇桥设置宿州,取名所依据的,正是这一带与古宿国之间的历史联系。换句话说,宿州之“宿”,核心来源是古国名称,而不是住宿、宿营之意。
有意思的是,宿迁与宿州相距百余公里,历史上也长期处在淮泗交通线上,可它的名称形成过程并没有那么简单。秦汉时期,这里曾有下邳、宿留等地名。东汉以后,文献中又出现“宿预城”的称呼,说明“宿”字在当地已经使用了相当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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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宿预”的来历,历来有不同解释。一种看法认为,它与古宿国的地望和势力范围有关;另一种说法,则联系到这里曾经承担军粮转运和储存职能。古代所谓邸阁,便是存放粮秣、器械的仓储设施,军队和官府往来时,常要依靠这些地点供应物资。
但“宿预”是否直接因邸阁而得名,不能说得过满。史料能够证明这里曾是重要的军政据点,却未必足以证明“宿”字就是由“邸宿”一层意思演变而来。地名沿革往往是旧称叠加新义,后人解释时,也可能把不同阶段的线索合在了一起。
宿预县后来成为泗水沿线的重镇,南北朝时期,先后与多个州、郡的治所发生联系。这里临近泗水,又靠近淮河,水陆运输十分便利,谁控制这一带,谁就能影响淮泗之间的粮运和兵力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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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宝应元年,也就是762年,宿预县改名宿迁,原因通常认为是避唐代宗李豫的名讳。改名之后,“宿”字被保留下来,名称变成了“宿迁”。因此,宿迁的“宿”至少承接了宿预这一旧称,至于它是否完全源自古宿国,史学上仍应保留辨析空间。
这也解释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现象:宿迁虽然地处古宿国影响范围附近,却不能简单说成“因为古宿国,所以叫宿迁”。它更像是一座旧地名不断变形的城市,古国记忆、行政沿革、军事运输和避讳改名,几层因素交织在一起。
宿松的情况又不同。汉代这里曾设松滋侯国,后来改置松滋县。东晋时期,战乱和人口流动使原有的行政称谓出现分置、侨置现象,松滋郡、松滋县的名称也在不同地点被使用。所谓侨置,就是保留原地名,却把相应的官府和居民迁到新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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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湖北一带后来也有松滋县,为了区别名称,原松滋一带逐渐出现“宿松”的称呼。这里的“宿”,通常被解释为旧有、原来的意思,也就是“旧松滋”之意。它并非在说古代有一个宿松国,更与宿州的古宿国来源不是一回事。
从文字本身看,“宿”既可以指夜宿、宿营,也可以表示久远、旧有,还可以进入国名、姓氏和地名。古人命名时,一个字往往承载多层历史信息,不能看到相同字形,就认定背后必有同一个祖源。
宿州保留的是古宿国的名称记忆;宿迁承接了宿预旧称,同时混杂着泗淮地区长期的军政与交通背景;宿松则更多体现了行政迁徙后对“旧松滋”的辨别。三地同有一个“宿”字,却分别保存了古国、旧城和旧名三种不同的历史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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