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一个拥兵数十万、皇城完好的王朝,皇帝竟然是自己走出城门,亲手把江山送到了敌人手上?靖康之变最让人痛心的部分,恰恰不是刀光剑影的攻城战,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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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遍史书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金军当年只拿下了开封的外城。内城城高池深,粮草尚存,几十万军民同仇敌忾,真要拼个鱼死网破,金兵未必讨得了好。主帅粘罕与斡离不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硬攻等于自讨苦吃,不如换个法子,兵不血刃地拿下大宋的天子。
这个法子说来简单,却狠毒至极:请客。
靖康二年正月,恰逢上元佳节。金军在刘家寺大营大张旗鼓地张罗灯会,景龙门里的金灯、琉璃珠串、翠羽飞仙之类的珍奇装饰被搜刮一空,全部搬去装点场面。教坊乐工、杂剧艺人轮番登场,一时间笙歌鼎沸,恍若太平年景。金人放出风声:钦宗只需出城赴宴,把犒军的金银数目谈妥,便可安然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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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宋钦宗信了吗?他信了。惧怕金兵是实情,侥幸心理更是病根。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对方图的是钱财,舍得出手,宗庙社稷便可保住。朝中何栗一帮主和的大臣又在一旁摇唇鼓舌,说什么上次入营都能全身而退,这次更不必多虑。钦宗就这样迈出了南薰门,走进青城金营。
金人反倒客气,先放他回城了。这是钓鱼的老手法,先给点甜头,让鱼放松警惕。放人回去的真实用意,是逼着他帮着金军在城里搜刮金银绢帛,顺便等下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来了。正月二十日,金人宣布要办一场盛大的打球会,看完全程即可回宫。开封府甚至张贴榜文昭告全城:只等天晴,球会一散,圣驾便回大内。百姓闻讯,扶老携幼涌到南薰门外,眼巴巴地盼着皇帝归来。普天同庆的背后,谁知道这不过是骗局的最后一环?
二月初五,正式传召。《三朝北盟会编》卷七十八白纸黑字记着那天的情形。钦宗骑马到球场,随从被强行裁撤,只留何栗、冯澥、曹辅、郭仲荀四人。两位金帅分庭而坐,钦宗面西,粘罕面东。酒过七巡,斡离不一身绣衣上马击球取乐。钦宗起身告辞,说城中百姓翘首以盼,恳求早归。粘罕冷冷丢下一句:“待那里去。”四个字,如晴天霹雳。钦宗脸色骤变,再不敢多言,堂堂天子,此刻才看清自己早已是瓮中之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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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这项运动,在宋、辽、金三国本是雅俗共赏的时髦玩意。北宋宫廷沿唐制,每年三月会鞠大明殿;金人承辽俗,拜天大典之后必打球、射柳。斡离不本人就是铁杆球迷,早在两国联手灭辽时,他就借打球宴请过宋朝使臣贺允中,以球局为幌子摸对方的底牌。把体育变成外交博弈的筹码,金人玩得炉火纯青。
钦宗被扣,徽宗呢?这位太上皇起初还有几分警觉,转念一想:若拿我做人质能换回皇帝、保住宗社,赴汤蹈火又何妨。一厢情愿到这个地步,实在令人唏嘘。他跨出南薰门的那一刻,父子两代帝王,双双落入彀中。不久二帝被废为庶人,连同宗室、后宫、工匠数千人被驱赶北上。
北迁路上,屈辱仍未结束。行至燕山府,斡离不让徽宗观球,还索要题诗。徽宗提笔写下“夺得头筹须正过,无令绰拨入斜门”,字面写的是球技章法,字缝里渗出的全是一个亡国之君的血泪。这段记载见于《三朝北盟会编》卷九十八。
回望这段历史,城墙未破,军心未散,输掉的究竟是什么?是骨气。金人从头到尾没有打赢内城,他们赢在摸透了对手的怯懦,用一场灯会、一场球局,把武力的獠牙藏进宾主尽欢的假象里。对个人而言,天上不会掉馅饼;对国家而言,把命运押在敌人的“善意”上,无异于与虎谋皮。刀剑伤的是皮肉,精神的缴械才真正致命——这或许就是靖康之耻留给后世最沉重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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