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里的齐州历城，墓志里的经七路：秦琼故里如何被锁定？

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人——这句话不是一个推测，而是两部正史开篇给出的定论。《旧唐书·秦叔宝传》的起首就是“秦琼，字叔宝，齐州历城人”，中华书局点校本《新唐书·秦叔宝列传》沿用完全一致的表述，作“齐州历城（今山东济南）人”。

两书关于籍贯的记载没有异文，这在正史中是很少见的干净。唐代的“齐州”即今天的山东济南一带，“历城”是州治所在，也就是今天济南市的核心城区。

济南市政府2024年发布的官方《历史概况》，已明确将秦琼列入“属今济南市籍的历史名人”序列，与扁鹊、房玄龄、李清照、辛弃疾并列。

一块墓志把籍贯钉死在今天的济南街头

正史的“齐州历城”是大范围，真正把秦琼的籍贯精确到“里”这一级的，是1995年初的一次考古发掘。当时，济南市经七路小纬六路一处银行宿舍楼工地施工，发现了一座石室墓葬。济南市博物馆考古人员抢救清理后，出土了一通碑形墓志。

墓主人姓秦、字爱、号季养，墓志记载他是唐朝开国元勋秦琼的父亲。

这通墓志记录了秦季养的卒地和卒年：大业十年十一月廿一日（614年），“终于故里——齐州历城县怀智里”，享年69岁。一个“故里”，把秦家的籍贯从州、县两级精确到了具体的“里”。按唐代的基层区划，“里”是县之下的乡里单位。

济南市历城区政府2026年3月公开的文博考证确认，唐代历城县怀智里对应的现代属地，就是今济南市经七路小纬六路一带；按唐代“里”的覆盖范围，也有可能包含今济南北大槐树地段。

济南市市中区政府2026年7月发布的地方史资料也确认，这块墓志“印证了秦琼生于怀智里的正史记载，填补了隋唐济南历史的空白”。

这通墓志还顺带纠正了两个流传千年的误传。其一，地方志曾记载秦琼家世是打铁的“冶铁秦家”，出身寒微，但碑文显示秦琼的曾祖秦孝达任魏广年县令，祖父秦方太任北齐广宁王记室，是三代任官可考的士族门第——所谓铁匠出身是误传。

其二，历代传说秦琼故宅在西关沙苑（或花店街），或即今济南西门外五龙潭旧址，墓志则明确写“故宅为历城怀智里”，所谓五龙潭是故宅旧址的说法并不属实——不过这一修正并不妨碍五龙潭至今仍是济南官方认定的纪念秦琼的核心场所。

济南城里的秦琼印记

秦琼入济南官方名录并非纸面上的事。今天的济南市区，至少有三层可见的秦琼印记。

第一层是五龙潭公园。公园里的秦琼祠2010年落成，是一座仿唐四合院建筑，占地约1200平方米，大殿内立有3.6米高的秦琼坐像，是全国罕见的以秦琼为主神的纪念性建筑。园内相关故宅碑刻早在1979年就被列为济南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济南五龙潭秦琼祠大殿内的秦琼纪念坐像

虽然官方考证认为“五龙潭是秦琼故宅”属于民间传说，但济南文旅部门对此的处理是保留并标注“民间相传”的定性，将其作为民俗文化资源而非史实来呈现。

第二层是千佛山。这里与秦琼的关联有一个非常具体的落点——山上的唐槐亭旁有一棵古槐，相传秦琼去山上为母亲祈福烧香时曾在此拴马，被称为“秦琼拴马槐”。千佛山游园会里的“秦琼舞锏”，演的正是这个人物在这座城市里的民间记忆。

第三层是官方层面的文化定位。济南市历下区2026年公布的“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明确将秦琼列为“济南核心本土名士文化资源”，要求系统梳理其生平事迹，举办“历下名士文化论坛”等活动以提升秦琼文化的城市影响力。

近年来济南文旅部门先后举办五龙潭秦琼祈福文化旅游节、秦琼主题新春灯展等活动，将其忠勇文化纳入泉城文旅的核心内容。

秦琼祠门前摆放的秦琼造型门神主题彩灯

正史、墓志与传说的三层关系

把材料摆到一起，秦琼与济南的关联其实分三个层次：正史写的是“齐州历城人”，这是全国通行的定论；墓志把它精确到“历城县怀智里”即今经七路小纬六路一带，这是考古实物的实证；五龙潭的秦琼祠、千佛山的拴马槐乃至门神传说，则是民间记忆的沉淀。

市民在新春灯展步道游览观赏各式造型花灯

三者并非互相矛盾，而是从史实到传说的逐步外延。

有意思的是，正史里秦琼实际上很早就离开了济南——他少年从军，在来护儿、张须陀帐下征战，此后投瓦岗、归大唐，一生大小战斗二百余阵，最后陪葬昭陵。他和济南的关系，更接近“生于斯、长于斯”的籍贯认同，而非长期的在地生活。

但济南人显然不打算让这位本地出生的功臣只活在史书里。从1995年秦季养墓志出土到今天，济南一直在做一件事：把他从“正史里的那句籍贯”补全成“这座城市可以触摸的历史”。

草坪上布置的小鹿蘑菇造型花灯装置

一个济南人活成了全中国的门神，而这座城市用一块墓志、一座祠堂和一棵古槐，把这段来处钉在了今天的城市坐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