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一个被朱熹骂“狂”的思想家，却成了辛弃疾最铁的兄弟

卷首:公元1188年冬，江西铅山。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骑着马，踏着积雪，来到辛弃疾的瓢泉庄园。他叫陈亮。他从浙江永康出发，走了八百多里路，专程来见辛弃疾。辛弃疾正在病中，可听说陈亮来了，抱病起床，与他“同游鹅湖，共饮瓢泉，长歌相答，极论世事”。两人在瓢泉住了十天，分别后，辛弃疾写下那首著名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陈亮读了，回了一首《念奴娇·登多景楼》：“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两个“狂者”的相遇，是南宋最热血的一幕。可他们不知道，这十天的相聚，将成为两人一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陈亮，南宋思想家、文学家，永康学派的创立者。他十八岁写《酌古论》，二十岁上书宋孝宗，力主北伐。他一生三次被下狱，可从未放弃抗金的主张。他与朱熹辩论“王霸义利”，反对空谈心性，主张“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他的词，比辛弃疾还豪放。他的思想，是南宋最“硬”的声音。

序章·十八岁的《酌古论》

陈亮，字同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人，生于1143年。他出身没落地主家庭，从小聪颖过人，“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他十八岁那年，写了一部《酌古论》，评论历史人物和军事得失。这部书让当时的婺州郡守周葵大为惊叹，说：“他日国士也！”周葵把他请到家中，让他参与军事谋划。从此，陈亮成了东南一带小有名气的“狂生”。

可他的“狂”，不只是才华横溢。他一生力主北伐，反对和议。他曾五次上书宋孝宗，陈述抗金方略。可他的上书，石沉大海。

第一章·王霸义利之辩

淳熙年间，陈亮与朱熹展开了一场长达数年的辩论。辩论的核心是“王霸义利”。朱熹认为，三代以上是天理流行的“王道”时代，三代以下是利欲横流的“霸道”时代。汉唐虽然强盛，可其本质是“霸道”，不能与三代“王道”相比。陈亮不认同。他认为，义和利不是对立的，王和霸也不是对立的。他说：“义利双行，王霸并用。”——道义和功利可以并行，王道和霸道可以并用。汉唐虽然用的是“霸道”，可他们“顺天理，合人心”，也是“王道”的一种形式。他批评朱熹：“世之学者，以性命为高，以事功为卑。不知性命者，事功之原也；事功者，性命之实也。”——你们把空谈性命当成高尚，把实干事功当成卑下。可你们不知道，性命是事功的本原，事功是性命的落实。

这场辩论，是南宋思想史上最著名的辩论之一。朱熹后来在给朋友的信中说：“陈同甫直是才高，然其学不纯，其论多偏。”陈亮则说：“朱元晦（朱熹字）之学，正大光明，然其失也，偏于空谈。”

第二章·三次下狱

陈亮一生，三次被下狱。

第一次，他因为在家乡得罪了权贵，被人诬告“谋反”，被下狱拷打。他在狱中写下了《谪仙歌》，以李白自比，抒发心中的愤懑。后来查无实据，被释放。

第二次，他在参加科举考试时，被人告发“作弊”，又被下狱。他在狱中得了重病，差点死掉。后来查明是诬告，又被释放。

第三次，他因为在家乡“聚徒讲学”，被人告发“图谋不轨”，第三次被下狱。这一次，他在狱中待了将近一年。后来在辛弃疾等人的营救下，才被释放。

三次下狱，三次死里逃生。可陈亮没有屈服。他在狱中写下：“平生壮志在，肯作儿女悲。”——我一生的壮志还在，怎么会像儿女那样悲悲切切？

第三章·与辛弃疾的相遇

淳熙十五年（1188年），陈亮四十五岁。这一年，他做了一个决定——去江西铅山，见辛弃疾。辛弃疾是南宋最著名的词人，也是力主北伐的“狂者”。两人神交已久，可从未见面。陈亮从永康出发，走了八百多里路，来到辛弃疾的瓢泉庄园。辛弃疾正在病中，可听说陈亮来了，抱病起床，与他“同游鹅湖，共饮瓢泉，长歌相答，极论世事”。两人在瓢泉住了十天。十天后，陈亮告辞。辛弃疾写下那首著名的《破阵子》送给他。陈亮读了，回了一首《念奴娇·登多景楼》。

两人的相遇，是南宋最热血的一幕。两个“狂者”的相逢，两个主战派的共鸣。可他们不知道，这十天的相聚，将成为两人一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终章·龙川先生

绍熙四年（1193年），陈亮参加科举考试。这一次，他中了状元。宋光宗在殿试中亲自阅卷，看到陈亮的策论，大为惊叹。可陈亮已经五十岁了。他中状元的第二年，就病逝了。他的一生，是“狂者”的一生。他十八岁写《酌古论》，二十岁上书皇帝，一生三次被下狱，可他从未放弃北伐的主张。他与朱熹辩论“王霸义利”，反对空谈心性。他写词比辛弃疾还豪放，他做人比辛弃疾还“硬”。

他死后，他的学说被后世称为“永康学派”，与叶适的“永嘉学派”并称“浙东事功之学”。可他的名气，远不如朱熹、陆九渊。他太“狂”了，太“硬”了，不适合被供奉在庙堂之上。可他的声音，从未消失。

下期预告:

陈亮的故事讲完了。他是南宋最“硬”的思想家，可与朱熹、陆九渊、叶适不同，他更是一个“行动者”。他的声音，穿越八百年，至今仍在回响。下一期，我们将回到历史的惊涛骇浪中，讲述《崖山海战：一个王朝的最后时刻》。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