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哥,这事儿吧,其实我倒不怪你。因为你没接触过社会。但是你听我一句话——如果说这个事儿,欢子非办不可的情况下,我肯定是帮欢子。我不管他是你朋友还是谁朋友。刚哥,不是你在我这儿没面子。永远都是这样:社会上,十字路口该拐弯就拐弯,帮第一,打第二,这是永远的。哪怕再舍不得,真到关键的时候,就得这么干。反过来讲,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朋友,跟你是好到什么程度。像我们俩一样吗?全世界也没有能像我们俩一样的。就是生意上有合作的,投了多少钱呢?两千多万,那算个屁呀。当初我们在一起打架的时候,欢子少帮我们了?帮了那么多回,怎么还不值这点数?那肯定是值的。所以说,你别说我说的不对——是不又开始犯那毛病了?拿人当大弟了,是不?我不信。你给他打电话,你喊没喊大弟?”
“喊了。”
“喊几遍呢?”
“喊了好几遍。”
“我们俩要说好,刚哥,我就不能说你什么。换别人,真的,我都得说他两句。我上佛山,我找他去。我正好也找这个姓沙的。你要能把他叫出来,最好了。刚哥,要不你跟欢子就得生个芥蒂。你看着,欢子那人都相当记仇。而且你记着啊——我倒没事,我们俩永远肯定是最好的。你别忘了,欢子背后还站了个张子强呢。俩人一条心,拧成一股绳。欢子要是记恨你,刚哥,我不吓唬你,就等同于强哥也恨你。你自己掂量明白,想清楚就行。我走了。”
“平河,你先别走了。”
“不是,你跑哪儿去?”
“可别玩我了。你这徐刚啊,好像没给我销户了,好险呐。”
“不是,你跑哪儿去?你别跑了。”
“我躲起来了,我跑哪儿去?”
“你躲哪儿了?”
“我躲在你集团旁边那个分公司了。我都不敢出门了,现在。”
“你跑那儿去了?那个,你还敢回我集团吗?”
“我还能站在这儿等着?”
“我接你去。你等着,我这就去接你。”
“行,我在分公司等你。”
徐刚去分公司把沙老大接了出来,开着车往回走。
到了集团门口,刚下车,沙老大从车里下来,一抬头——台阶上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立领夹克,正看着他俩。
徐刚正要介绍,那人一摆手:“就是徐刚?不用介绍。你还有个弟弟?”
沙老大一愣:“谁?我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怎么着,你谁呀?”
那人没答话,朝沙老大腿上邦地就是一下。沙老大当场栽倒,抱着腿,疼得脸都白了。
徐刚在旁边吓了一跳:“哎呀,平河,你……”
“行了。抬医院去,这回跑不了了。我继续联系欢子。”
王平河让人把沙老大抬走,送进医院,让老六他们看着。人送进去的时候,腿伤得厉害,直接被推进了手术室。
王平河在车里坐着,拨叶继欢的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开始是无人接听,他也不挂,隔一会儿再拨。前后打了有两三个小时,电话终于通了。
“欢哥,刚才是故意不接吗?”
“没有,真没听见。”
“行,我当你真没听见。我来广州了,我猜到你刚来。”
“你跟刚哥说上一声——我不好意思,我对不住他。但是没有办法,我理解。”
“就是我想问你一句话。你能信得过我不?能不能信得过我?”
“我能。”
“那好。你要能的话,你来广州来,或者我找你,告诉你在哪儿,我找你去。”
换了电话,撂下。头天亮,凌晨四点多钟,王平河赶到了医院门口。走廊里的灯亮着,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他站在门口等着,风从楼道里灌过来,他拢了拢衣领,就那么站着,不急,他知道欢子一定会来。过了一会儿,一辆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叶继欢下了车。
哥俩见了面。
“平河,你找我,我必须得来。”
“沙老大腿叫我给废了。人在住院呢,应该这会儿还在手术室。需要的情况下,我就替你把他拽下来,给你塞车后备箱。”
叶继欢看着王平河,没说话。王平河接着说:“为什么我没有直接去替你把他弄了?就因为我不知道这人对你还有没有用,徐刚也没跟我说明白。但是我今天就想跟你说一句话——欢哥,在我的心里边,你更重要。我不能拿你跟徐刚去比。如果是拿徐刚的朋友,这个姓沙的,来做个比较,我能毫不犹豫给他干没了,只要你开心就行,欢哥。跟你说句什么话?徐刚毕竟是我最好的哥们,生死兄弟。你也是。”
“所以说,我懂了,平河。剩下的你交给我了,这人你不用管了,我一会儿就给他弄走。不用,我自己办。”
“能跟我说一句为什么吗?究竟因为点什么?我大老远来的,你别让我白跑一趟。你这就帮我老大忙了,哥。”
“那你就念在我帮你这大忙的份上,你告诉我为什么,行不?”
“我说不过你,平河。那行,那我就跟你实话实说。”
叶继欢把几年前认识小凤的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说得慢,声音平,像在讲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可王平河听得出,越是讲得平,这事儿在他心里压得越重。王平河没有插话,一支烟捏在手里,从头到尾没点。
那年他在佛山受了重伤,躺在马路上,像条死狗,没人管。是小凤把他捡回了诊所,她那时候还在诊所里给人打杂,跑跑腿,递递东西。他伤重,在佛山待了三四个月,两个人处到了一起。那会儿他正落难,身上一个子儿没有,小凤把自己攒的一万多块钱全掏了出来——九十年代初,一个小姑娘,攒下那些钱不容易。住院费、医药费,连他走的时候身上带的钱,都是她给的。就是这一下,他记了她一辈子。
后来两个人又见过几面,前后在一起一年多、一年半。再往后他走上了那条路,跟着强哥干那些刀口舔血的买卖,他怕连累她,就断了。他亲口告诉她,该找对象找对象,该结婚结婚。两个人说好了,彼此心里都有。
这些年,两个人没怎么联系。直到这几天——小凤被人打了,腿差点保不住,她妈重度脑震荡,到现在还在医院昏迷。医院联系不到她家的人,是她把叶继欢的电话给了医院。
他赶到佛山,问出了打人的人,叫沙老三。他去了小凤的理发店,等到晚上,沙老三带着二十多个人来了。他开了枪,沙老三挨了三枪,掉进了下水井,被保安救了,捡回一条命。沙老大找上香港的宇哥,想拿五百万摆平,宇哥找了强哥,强哥又把话递给了他。他去了宇哥的饭店门口,把宇哥和保镖放倒了,又打飞了沙老大的耳朵。沙老大跑到广州,找到了徐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