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下车费88888,新郎扭头就走,半小时后新娘赶来婆家
婚车停在村口的时候,鞭炮已经放过了。
王建军坐在头车里,副驾驶。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西装,深蓝色的,袖口上的商标忘了剪,露出一截白线头。他手心全是汗,在裤子上蹭了蹭。后座坐着伴郎和两个接亲的兄弟,都在笑,说建军你今天绷着脸干嘛,笑一个。他咧嘴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车门开了。伴郎下去,绕到另一边给新娘开门。按规矩,新娘得等红包,给了红包才下车。王建军早就准备好了,红包里塞了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他攥着红包,下了车,走到新娘那侧。
车门开了一条缝。李芳坐在里面,婚纱铺了一后座。她旁边是伴娘,正低头跟她说悄悄话。王建军把红包递过去。
“芳,到了。”
伴娘接了红包,捏了捏。然后她凑到李芳耳边说了句什么。李芳没动。伴娘又把红包递出来了。
“建军哥,这个……不够。”
王建军愣了一下。“不够?多少够?”
伴娘看了李芳一眼。李芳低着头,手指头绞着婚纱上的蕾丝。伴娘说:“芳姐说,下车费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王建军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
王建军站在车门口。日头很大,晒得他后脖子发烫。周围围了一圈人,有男方这边的亲戚,有看热闹的村民。都在等。
他弯下腰,看着车里的李芳。“芳,你说什么?”
李芳抬起头。她今天化了妆,脸白白的,嘴唇红红的。她看着王建军,声音不大:“建军,这是我们那边的规矩。下车费。我表姐去年结婚,人家给了六万六。我要八万八,不多。”
“之前怎么没说?”
“现在说不一样吗。”
王建军攥着那个八百八十八的红包。红包封面上印着金色的“百年好合”。他攥得纸都皱了。
“李芳,我彩礼给了十二万。三金买了。酒席定了。婚庆花了三万。你现在跟我要八万八?”
“彩礼是彩礼。下车费是下车费。两码事。”
“你之前没说。”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王建军他二叔凑过来,小声说:“建军,要不先给。大喜的日子,别闹。”
王建军没理他。他看着李芳。“你下来。”
“你先给钱。”
“我没钱。钱都花在彩礼和酒席上了。你知道的。”
“那你借。”
“我上哪儿借?大早上的,亲戚都在场,我跟谁借八万八?”
李芳不说话了。她把脸别过去,看着车窗外。伴娘在旁边打圆场:“建军哥,要不你跟家里商量商量。芳姐也不是非要,就是个意思。”
王建军站直了。他看了看周围。他爸妈站在院门口,他妈穿着新做的红褂子,手攥着围裙,脸都白了。他爸蹲在墙根,抽烟,一口接一口。亲戚们都在看他。有人在交头接耳。
他把那个皱了的红包塞回兜里。往后退了一步。
“李芳,我问你最后一遍。你下不下车。”
李芳没回头。她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你给了我就下。”
王建军点了点头。他转过去,对伴郎说:“把车退了吧。送她回去。”
伴郎愣在那儿。“建军哥……”
“退了。送回去。”
他转身往家走。他妈跑过来拉他:“建军你疯了!亲戚都来了!酒席都摆好了!”
“妈,这婚我不结了。”
“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她下车费八万八。我拿不出来。她不下来。那就不结了。”
他进了院门。他妈在后面哭。他爸站起来,烟头摔在地上,踩灭了。跟进来。
院子里摆了二十桌。凉菜已经上了,扣着塑料罩。红色的桌布,金色的椅子套。舞台上的背景板印着他和李芳的婚纱照。照片里李芳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两个人笑着。他看了一眼。走过去。把背景板上的“新婚快乐”四个字撕了。
亲戚们炸了锅。有劝的,有骂的,有看热闹的。王建军谁也没理。他进了屋。把西装脱了。换上平时穿的旧夹克。坐在床上。掏出手机。给婚庆公司打电话。
“喂,老赵。那个婚庆,取消吧。”
“建军?你说什么?”
“取消了。不办了。”
“钱都交了啊!”
“交了也不要了。”
挂了。又给酒店打电话。酒席退不了,钱已经付了。他说,菜照上,让亲戚们吃。份子钱不收,退回去。
他爸进来,坐在他旁边。父子俩谁也没说话。过了好久,他爸说:“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不后悔。”
他爸掏出烟,递给他一根。他接了。点着了。两个人坐在床上抽烟。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他妈在哭。二叔在劝。有人开始吃凉菜了。反正钱都花了,不吃白不吃。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院门口一阵骚动。王建军听见有人喊:“新娘子来了!”
他掐了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李芳站在院门口。婚纱上沾了泥,裙摆拖在地上,脏了一片。头纱歪了,头发散了几缕。妆花了,眼线晕开,黑乎乎一圈。她是一个人来的。伴娘不见了,婚车不见了。她走了半个钟头,从村口走到这儿。高跟鞋断了一只,她提在手里,光着一只脚。
她站在院门口,看着王建军。
院子里的人都停住了。筷子悬在半空。说话的不说了。他妈也不哭了。都看着。
李芳往前走了一步。光脚踩在水泥地上。
“王建军。”
“嗯。”
“我走来的。”
“看见了。”
“高跟鞋断了。”
“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上有泥,脚后跟磨破了皮,渗着血。她抬头看他。
“那个八万八,我不要了。”
王建军没说话。
“我表姐跟我说的。她说下车费要少了,以后在婆家没地位。我信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妈也跟我说,该要。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下来了。把脸上的粉冲了一道沟。
“我走来的路上想明白了。我表姐去年结婚,今年就离了。我妈要了一辈子强,跟我爸吵了一辈子。我要这个钱干嘛。我要的是你。”
王建军站在那儿。看着她。光着脚,穿着脏婚纱,站在他家院子里。旁边二十桌酒席,亲戚朋友都在看。他爸妈站在他身后。他妈想说什么,他爸拉住了。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把夹克脱了,披在她身上。夹克是旧的,袖口磨了毛。搭在她白婚纱上,不好看。
“进来吧。”他说。
她没动。“你原谅我了?”
“进来吃饭。凉菜都上了。”
“王建军……”
“你脚破了。先进来,我给你找创可贴。”
她站着。眼泪还在流。他把手伸过去。她看着他的手。粗糙的,指头上有茧子。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握住了。
拉着她往院里走。经过那二十桌酒席。经过那些看热闹的亲戚。经过那个被撕了字的背景板。进了屋。
他让她坐在床上。去抽屉里翻创可贴。翻到了,拿出来。蹲下去,给她贴在脚后跟上。她的脚凉凉的。他贴完了,站起来。
“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都流血了。”
“真不疼。”
他看着她。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两个黑圈。嘴唇上的口红蹭到了下巴上。婚纱脏了,夹克披在身上像偷来的。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丑。”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伸手给她擦。手粗,蹭得她脸疼。她没躲。
外面有人敲门。他妈的声音:“建军,那个……酒席怎么办。”
王建军看了看李芳。李芳看着他。他说:“吃。都吃。份子钱不收。跟大伙说,婚礼照办。就是新娘没换衣服。”
他妈应了一声,走了。院子里又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在喊新郎新娘出来敬酒。
王建军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红T恤。递给李芳。“换上。婚纱太脏了。”
她接了。他把门带上,出去了。站在院子里。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红了一片。他二叔端着酒杯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小子行。”
“行什么。”
“有骨气。”
王建军笑了一下。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下屋门。门开了。李芳穿着他的红T恤出来。T恤太大,盖到大腿。下面还穿着婚纱的衬裙。她把头发重新扎了。妆用湿纸巾擦了,脸素着。干干净净的。
她走到他旁边。亲戚们起哄。有人喊:“新娘子敬酒!”有人递过来两个杯子。王建军接了一个。李芳接了一个。里面是可乐。
他举起杯子。她也举起来。碰了一下。玻璃杯叮的一声。
“王建军。”
“嗯。”
“以后我不这样了。”
“嗯。”
“真的。”
“知道了。”
他喝了口可乐。甜的。她站在他旁边。光着脚穿他的T恤。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创可贴贴着。他抬起头。
“明天去买双新鞋。”
“嗯。”
“买平底的。你穿不了高跟鞋。”
“好。”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天黑了,灯亮了。有人把那个撕了字的背景板翻过来,背面是白的。有人拿笔在上面写了四个字:新婚快乐。字歪歪扭扭的。挂在原来的位置。
王建军看了一眼。笑了。李芳也看了一眼。靠在他胳膊上。他胳膊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让她靠着。
夜风起来了。吹得背景板晃了晃。白底黑字。新婚快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