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珠，正在“交出”格力

文 | 螺旋实验室，作者丨铁手，编辑丨坚果

“铁娘子”董明珠，好像真有交棒的意思了。

近日，格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变更工商登记，董明珠卸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由张幸磊接任法定代表人，并担任执行公司事务的董事、经理。

这已经是董明珠今年第三次卸任格力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1月，卸任格力电子元器件公司，方祥建接棒；5月，卸任格力预制菜装备公司，李德权接任。

从2024年至今，短短两年间，董明珠卸下的职务已不下六个。外界难免好奇，72岁的董明珠，是不是真的到了要交棒的时候。

有意思的是，就在董明珠卸任格力电商法定代表人的同一天，其斥资38万元增持了格力电器1万股，这是她时隔九年再次以竞价交易方式公开增持格力股票。

一手交出去，一手买进来，董明珠正在以一种不慌不忙的方式，为自己的谢幕秀提前做好安排，同时给投资者和管理层传递出明确的信心。

只是，董明珠想交棒了，但“下一个董明珠”，真的能接住棒吗？

董明珠尝试“交棒”

董明珠的卸任计划，早从2024年已经开始。

2024年8月，董明珠卸任成都格力新晖医疗装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2025年，董明珠先后卸任格力电器总裁和珠海零边界集成电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到2026年，董明珠则分别卸任珠海格力电子元器件有限公司、珠海格力预制菜装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格力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短短两年时间，董明珠六次卸任，信号已经非常明确：她正在有步骤地“放手”，把一些具体业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营管理职务交给其他接任者。

这一系列“退”的动作，也被外界视为董明珠有意交棒的信号。

毕竟，同为白电三巨头的美的，其创始人何享健早在自己70岁时卸任董事长，由45岁的职业经理人方洪波接任；而海尔创始人张瑞敏也在自己72岁的时候，主动提请不再参与新一届董事提名；而72岁的董明珠，却依然坚守在一线，迟迟没有给出明确的退休时间表。

一直到近年，董明珠的态度才有了微妙的变化。

2024年12月接受访谈时，董明珠曾明确表示，“我所有的股民都不会让我退，想让我退的人不是股民，更不是我的员工。”

但在2025年2月，董明珠则在一档访谈节目中透露：“已经找到格力接班人，有三四个预备人选，在不同的平台上，在不同的岗位，（可以给他试）关键要有一个人出来。”

不难看出，即便董明珠有意交棒，但要如何交出去，交给谁，并不是一件容易决定的事。

为此，董明珠选择了“交权不交班”的过渡方式。

尽管董明珠退出了一系列格力子公司的核心经营班子，但严格来说，她只是将把具体业务的日常管理权交给了更懂业务的人，而董明珠本人仍然牢牢处在上市公司核心治理位置。

而从董明珠手中接过“经营棒”的管理层，则可能是格力接班人的“预备队”。毕竟，他们都并非空降的职业经理人，而是格力体系内培养多年的老兵。

接任格力电商法定代表人等职务的张幸磊，其在今年5月还以总裁助理身份出席格力2025年度业绩说明会，介绍冰箱、洗衣机和生活电器的经营情况。

接任格力电器总裁的张伟，则于1999年加入格力电器，历任公司管路分厂、物资供应部、企业管理部负责人，公司总裁助理等职位，并于2019年1月进入董事会。

董明珠曾明确表示，“要多给年轻管理团队提供在前台展现的机会”，她认为要让（团队）找到自己的存在，这样年轻队伍才能带出来。

从这些安排来看，董明珠也在“试”，而试的方式也很务实——先在子公司层面放权，让候选人操盘具体业务，用实战来检验能力，而不是一步到位交出集团权杖。

当然，这些管理者最终会不会走向母公司的管理层，目前还不能下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董明珠正在学习放手，格力也开始尝试不只是做“董明珠的格力”。

压力藏在业绩里

放眼商业世界，任何一家想要基业长青的公司，都绕不开“交接班”这道必答题。

但对格力而言，这个问题却格外棘手，原因是在过去的20余年里，董明珠的“个人招牌”始终与格力深度绑定，一旦分割，必然要经历阵痛。

2014年，董明珠换下了格力当时的代言人成龙，开始用自己的形象为格力代言，甚至格力手机的开机页面，还有董明珠的问候语和签名。

在这之后，董明珠参加了《我是创始人》《初入职场的我们》等几档综艺，并不时抛出吸引眼球的公开发言，在维持个人曝光度的同时，也为格力带来了持续的话题度。

2019年，格力打造新的直营分销平台，但商城名字里却没有“格力”，而是直接叫做“董明珠的店”；2025年，格力将线下门店从单一空调销售升级为全屋健康家电体验空间，新的战略品牌“董明珠健康家”也同样由董明珠IP打头阵，目前全国已有上千家门店。

近年，董明珠更亲自上阵直播带货，以一己之力推动格力拓展电商业务。董明珠曾表示：“我想的不是我自己能带多少货，而是让三万多家专卖店把直播融入进去。”

一路走来，格力与董明珠已是密不可分，不仅仅在于品牌形象、产品信任，还有董明珠在格力体系任职多年所积累的渠道资源、管理权威和利益网络。

比如格力遍布全国的经销商体系几乎是她一手搭建的，她创造了“以经销商大户为中心”的销售模式，将大型经销商变成格力合伙人，以稳定格力的经销体系。

在这之后，尽管格力于2019年底启动渠道变革，大幅削弱中间销售公司层级，直接动了不少传统大经销商的既得利益，但这场艰难的变革还是平稳落地了。

原因无他，只因格力的掌舵人是董明珠。渠道变革是企业内部最敏感的一场手术，只有董明珠亲自操刀、亲自安抚，才能压得住阵脚，把改革顺利推下去。

其中，由格力各地省级销售公司出资组建的持股平台“京海互联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曾在2020和2022年两次减持格力股份。但到了2025年，它却转向增持，宣布拟斥资10.5亿至21亿元大手笔买入格力电器，也为这场格力与经销商之间的博弈画上了一个阶段性句号。

格力多年来的稳定发展，董明珠功不可没。

董明珠这套“一个人打天下”的打法在草莽时代无往不利；可随着行业进入存量竞争，企业比拼的是组织能力与耐力，英雄的单点突破，终究敌不过组织的长线作战。

这份压力，也直接呈现在格力的业绩上。

近两年，格力开始走向营收、利润的下坡路。2023年，格力营收冲到2050亿元的历史高点，但从2024年开始掉头向下，到2025年已经是营收和利润双降。

到了2026年上半年，格力营收896.73亿元，同比下降8.14%；归母净利润132.78亿元，同比下降7.87%，延续了2025年以来的下滑趋势。

格力的业绩下滑，有家电行业低迷的市场原因，但同为家电三巨头的美的和海尔，日子却过得没那么糟。

2025年，美的营收和净利润实现两位数增长；海尔的营收和利润更双双创出新高，只有格力在收缩，其跟美的和海尔之间的差距，也变得越来越大。

谁是下一个“董明珠”？

在这样的背景下，交接班不再是一个可以慢慢来的选择。

恰好相反，格力的业绩越有压力，就越需要一套能灵活应变、可复制的组织体系，但这样的组织体系，注定很难在“一个人打天下”的董明珠时代诞生。

事实上，格力并非没有尝试过寻找接班人。

曾经，董明珠、黄辉、望靖东被称为格力“铁三角”。黄辉更被视为格力的“二号位”，历任总裁助理、副总裁、执行总裁等职务；望靖东也曾身兼财务总监、董秘、副总裁数职。

不过，在2019年格力完成股权改革后，黄辉与望靖东便在不到半年时间内相继离开格力。在格力内部，黄辉是否真的在接班人的候选名单中，或许还要打问号。

黄辉离职几个月后，董明珠从综艺《初入职场的我们》中选中了孟羽童，将她招进格力、留在身边当秘书，还带着她频频合体直播带货，甚至公开放话“孟羽童符合接班人标准”。两年之后，孟羽童宣布从格力离职，董明珠对外解释，说相比秘书工作，孟羽童更热爱直播。

兜兜转转，外界已经难以分辨，这场持续多年的“接班人”故事，到底是董明珠吸引关注的噱头，还是一次次未能如愿的真心培养。

只是，参考董明珠对未来接班人的要求，“要像自己这样敢于承担责任，并且全身心投入、愿意终身献身”，董明珠想要的接班人更像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能继承董明珠理念的接班人。

但董明珠也曾在采访中坦言，“这样的接班人并不好找，人是会变的”。

这也是格力当下最大的矛盾。

无论从知名度、决策机制还是经销体系来看，公司已经对董明珠形成了路径依赖，但个人越强，公司的组织能力反而会被弱化；

可如今的格力，早已不是当初只做空调一个品类的格力，而是一个横跨消费和工业两大产业版图的格力，再想只靠董明珠一个人带着走完下一程，已经不现实了。

如何拆解“董明珠依赖症”，成了格力接下来最大的挑战。

在“董明珠健康家”开遍全国的背景下，这份建立在董明珠之上的品牌信任，能否顺利回到格力品牌本身；在治理结构长期高度集中于董明珠一人的背景下，公司的组织体系能否在“后董明珠时代”平稳运转，而不是人在体系在、人走体系散；

在董明珠逐步“放权”后，电商、电子元器件、预制菜装备等多个业务板块，能否成长起来，跑通新的增长逻辑，这些才是格力能够完成新旧交接的关键信号。

或许，这才是格力交班的真正意义，不是为董明珠寻找继任者，而是为格力寻找“没有董明珠也能赢”的答案。

只是，时间窗口不等人，对手更不会等人。美的和海尔的接力棒早已平稳交到下一任手中，格力这边留给董明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