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你去旬阳问，秦始皇地宫里那一百吨水银是从哪个山沟里挖出来的，十个里有九个要跟你提一个女人。
那女人姓巴，守着祖上传下来的丹砂矿，秦始皇给她修过一座台子。这些我从小听到大。
上礼拜来了个小伙子，地质队的，背着仪器在沟里转了四天。第四天傍晚他坐在我门口的台阶上喝水，问我知不知道老矿洞在哪儿。
我说沟里有一千多个洞，你要哪个。
他说要最早的。
我说那得往石庙沟走。
他掏出本子记。我凑过去看了一眼，上头画了个方框，里头写着"石庙沟、川堂坪、郭家湾"。
我说你找这三个地方干什么。
他说叔，这三个地方，可能就是给秦始皇供水银的地方。
我笑了。我说我们这山沟供秦始皇？咸阳离这儿多远。
他说一百多公里。走蜀河下水，能一直运到关中。
我没话讲了。这条路是我们这儿的老路，我爷爷那辈背矿出去就走这条。
他说朱砂烧一烧就是水银。《史记》里写地宫"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那得多少。
我说多少。
他说一百吨往上。
我说一百吨得挖多少石头。
他说所以才要三个点。石庙沟挨着矿区，挖出来就地烧。川堂坪和郭家湾在路口上，是转运和存货的。
我想了想，说那巴家那个女人呢。
他愣了一下，说她可能供过一部分，但不是主力。离得太远了。
我说你这话有证据吗。
他说封土下面测出来过。一万两千平方米的地界，土里的汞比周围高出几十倍。这个是真的。
我说那不就结了。
他摇头。他说土里有汞，不等于土里的汞就是从我们沟里来的。得对上指纹。
我说土还有指纹。
他说有。不同矿出来的汞，里头那点东西比例不一样，能测。测出来跟我们沟里的像。
我说像到什么程度。
他说像到有人写书说，秦陵大部分水银可能就是从这儿出去的。写书的人叫段清波，在秦陵挖了很多年。
我说那人呢。
他说走了。
我把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两口。
我说那现在算查清了没有。
他说不算。他说这话我不该往外讲——百吨这个数，光靠我们一个沟可能凑不出来。重庆那边也有老矿，贵州也有。说不定是好几处凑起来的。
我说那就是还没定。
他说没定。地宫没打开，谁也不敢说定。
我说为什么不打开看看。
他说打开里头全是汞蒸气，人进去就没。再说那些丝织品、漆器，见空气就烂。
我说那就不打开了。
他说不打开。
后来他每年还来。去年带了个更年轻的，那孩子在沟口拿仪器照了半天，回过头问我，叔，这儿真的挖了两千年了？
我说我哪儿知道。我爷爷的爷爷就在这沟里刨。
他俩都笑了。
只有一件事我到现在没弄明白。那女人给秦始皇修了台子，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到了这代人嘴里，先成了"是她供的"，又成了"不是她供的"。
我猜这事儿还得再翻几回。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