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29年,贞观三年,长安大灾。
蝗灾、饥荒,饿殍遍地。朝廷下了道令:允许百姓"随丰就食"——哪儿有粮食,就去哪儿找饭吃。
长安城外,逃荒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人群里,混着一个二十九岁的和尚。他穿着破旧的僧衣,混在灾民中间,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外走。
他叫玄奘。
他没有通关文牒,没有皇帝送行,甚至没有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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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头说起。
玄奘十三岁出家,二十多岁已经在长安城里小有名气,讲经说法,听者云集。
可他越讲越觉得不对劲:同一个问题,几派高僧讲得都不一样,到底哪个才对?
他去翻经典,翻来翻去只找到一个答案——原典不全。
"与其在这儿争来争去,不如去天竺,把真经取回来。"
玄奘向朝廷递了申请:我请求西行求法。
朝廷没批。
当时的大唐开国不久,边境不稳,朝廷明令禁止百姓私自出境。私自出国,按通敌罪论处,守边的军士可以直接射杀。
同行的几位僧人,听到风声,一个接一个打起了退堂鼓。
玄奘没有退。他混进了逃荒的队伍,一路向西,到了凉州。
凉州是丝路要冲,守备森严。玄奘在城里讲经,消息传开,凉州都督李大亮下了通缉令:把这和尚抓回来!
玄奘连夜出城。河西佛教领袖慧威法师敬重他的志向,冒着风险派了两个弟子,秘密护送他西行。
昼伏夜行,风餐露宿。到了瓜州,通缉令已经追到了这儿。
瓜州的胡人里,有个叫石磐陀的,主动找上门来:我愿意送法师出关。
石磐陀还受了戒,做了玄奘的徒弟——后来有人说,这就是孙悟空的原型之一。
可到了玉门关外的葫芦河边,石磐陀害怕了。
私渡国境,这是杀头的罪。月色下,他拔出刀,又放下;放下,又拔起。
玄奘坐在河边,平静地开口:"你走吧,我不会连累你。"
石磐陀终究没有下手。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里。
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开始。
玉门关外,是八百里莫贺延碛——一片没有水、没有路、没有人的戈壁。
玄奘孤身一人,牵着一匹瘦老马,走进了这片死亡之海。
那匹马,是瓜州一位老胡人送的。老人说:这马别看瘦,在西域跑过十几个来回,认得路。
走了一百多里,玄奘失手打翻了水囊。
最后一滴水,渗进了滚烫的沙砾。
没有水,在莫贺延碛就等于死。玄奘掉转马头,想往回走,走了十几里,他又停下来:
"我此去,不至天竺,终不东归一步。今日宁可西行而死,决不东归而生!"
他重新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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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继续向西。
四夜五日,滴水未进。嘴唇裂开,喉咙像被火燎过。白天烈日,夜里寒风,他几次倒下去,又挣扎着爬起来。
第五天,他伏在马背上,几乎人事不省。
那匹瘦老马,却突然迈开蹄子,径直走向一处水草——野马泉。
玄奘活了下来。
过了伊吾,到了高昌国。高昌王麴文泰是个虔诚的佛教徒,把玄奘奉若上宾,甚至想把他永远留在高昌。
玄奘绝食明志,三日滴水不进。
麴文泰被他的决心打动,与他结拜为兄弟,资助他一路西行——四名沙弥、三十匹马、金银、衣物,还写了一封封国书,托沿途各国关照。
《西游记》里的"御弟",原型其实不是李世民,而是这位高昌王。
穿过雪山,翻过葱岭,玄奘终于踏上了天竺的土地。
他走进那烂陀寺——当时世界最高的佛学学府。
在这里,他拜戒贤法师为师,研习经论,一学就是十几年。
学成之后,玄奘的名声传遍五印度。戒日王为他举办了一场无遮大会,召集全印度的僧人前来辩论。
大会设了十八天。十八天里,竟没有一个人能驳倒玄奘。
散会那晚,全印度的僧人都向他行礼,称他为"大乘天""解脱天"。
那是玄奘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可他心里记着的,始终是出发前那个念头:
把真经带回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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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43年,玄奘启程回国。
来时,他是一无所有的偷渡客;回去时,他带着整整657部经书,跋涉一万多里。
公元645年正月,玄奘回到长安。长安城万人空巷,争着来看这位离开十七年的僧人。
唐太宗召见他,问起一路见闻,玄奘口述,弟子执笔,写成了十二卷《大唐西域记》——那是当时对西域和印度最详尽的记录。
此后的十九年,玄奘把自己关在译经场里,夜以继日地翻译佛经,直到圆寂。
他一个人,对抗过一个王朝的命令;孤身走过八百里死地;用十七年,把整个世界的佛学装回了中国。
《西游记》把他写成有孙悟空护体的"御弟"。
可真实的玄奘,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和一腔谁都不看好的执念。
没有通关文牒,他也要走。
如果一件事,没人支持,还可能送命——你还会不会像玄奘一样,做那个"偷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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