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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横的人品是很差的。
拿他和朱仝作比较,差距立马就出来了。
他和朱仝都是郓城县的巡捕都头,他是步兵都头,手下有二十个使枪的头目,二十个土兵;朱仝是马兵都头,手下有二十匹坐马弓手,二十个土兵。
原著作者在写朱仝时,估计还没想到后面要写关胜这个人物,是按照关公的模子来刻画朱仝的——“身长八尺四五,有一部虎须髯,长一尺五寸,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似关云长模样”。
相形之下,雷横的气象就要差得多了——“原是本县打铁匠人出身,后来开张碓房,杀牛放赌,虽然仗义,只有些心地匾窄,也学得一身好武艺”。
朱仝担任的马兵都头,主要负责野外缉盗和机动出警,相当于现在的公安局刑侦机动中队队长;雷横担任的步兵都头,多在城内巡逻、执勤,也在城乡结合部搜捕、捉拿犯人,相当于现在的刑侦外勤中队队长。
雷横最初的职业是打铁,因为赚不到钱,便改开碓房。这个“碓”,是一种石具,专门用于舂米。开碓房,就是开舂米作坊。同样赚不到钱。他就干起了杀牛放赌的营生。
宋代法律严禁随便杀牛,私自杀牛可是重罪。放赌,就是开设赌局、放赌抽头,也是违法行为。
也就是说,雷横从一开始就是长了“反骨”的了。
雷横因为有一身好武艺,被知县招编为了都头,从黑道人物转换为执法人员。却还是改不了收取黑钱的毛病。
他奉命到东溪村缉盗,以貌取人,只看见刘唐的相貌和衣着不体统,便不由分说,将之锁拿了。
然后,搂草打兔子,对手兄弟说:“我们且押这厮去晁保正庄上讨些点心吃了,却解去县里取问。”
就这么着,一伙人吆吆喝喝地到东溪村的村长晁盖家“打秋风”了。
这个时候,才是五更天刚过,晁盖还没起床,听到外面吵闹嘈杂,慌忙起来开门,见是雷横,惊呆了。
雷横强拿强吃惯了,熟门熟路,先指挥士兵把刘唐吊在门房里,然后大模大样地引了十数个为头的人到草堂上坐下,理直气壮地对晁盖说:“奉知县相公钧旨:着我与朱仝两个引了部下土兵,分投下乡村各处巡捕贼盗。因走得力乏,欲得少歇,径投贵庄暂息,有惊保正安寝。”
晁盖无可奈何,只好吩咐庄客安排酒食管待。
刘唐不过是雷横指鹿为马,在半路上顺手捉来的“嫌疑犯”。捉和放,都是他雷横动动嘴皮的事。雷横却大大方方地收取了晁盖的十两花银。
晁盖劫了生辰纲,上了梁山,让刘唐带了一大包金银,回馈宋江、朱仝、雷横。
接待刘唐的是宋江。
宋江坚拒不收,还特别提醒刘唐,要他注意防着雷横,说:“雷横这人,又不知我报与保正,况兼这人贪赌,倘或将些出去赌时,便惹出事来,不当稳便,金子切不可与他。”
不但宋江看不起雷横,与雷横形影不离的朱仝,也看不起雷横。
宋江杀了阎婆惜,朱仝、雷横带人到宋家村宋大户庄上搜捉宋江。
朱仝让雷横带兵围了庄院,吩咐说:“雷都头,你和众弟兄把了门,我亲自细细地搜一遍。”
为了防备雷横跟自己进庄,又再强调:“雷都头,你监着太公在这里,休教他走动。”
然后,“自进庄里,把朴刀倚在壁边,把门来拴了,走入佛堂内去,把供床拖在一边,揭起那片地板来。板底下有条索头,将索子头只一拽,铜铃一声响,宋江从地窨子里钻将出来”。
不难看出,雷横根本就不是宋江、朱仝等人圈子里的人。
当然,雷横认为自己是体制内的人,很威风,也不屑跟着宋江等人混。
宋江后来上了梁山,和晁盖联手,打下了祝家庄,事业做得很大了。
雷横到东昌府公干,经过梁山。宋江置酒款待,并且“宛曲把话来说雷横上山入伙”。雷横推辞老母年高,不肯相从。
宋江只好打点了一大包金银相赠,送他下山。
雷横有了这一大包金银,按理说,在各种应酬上,出手应该阔绰一些。
但他白吃白拿惯了,身上经常不带钱。
听说勾栏里来了个京城名妓白秀英,色艺双绝,不由得心痒难揉,跑去凑热闹,并且当仁不让地坐了“青龙头上第一位”。
白秀英演得非常卖力,“开话又唱,唱了又说,合棚价众人喝采不绝”。
雷横对白秀英也非常满意。
原著里面写:“雷横坐在上面看那妇人时,果然是色艺双绝。”
演出进行到一半,该收演出费了。
白秀英拿起盘子,按照惯例,唱了一段:“财门上起,利地上住,吉地上过,旺地上行,手到面前,休教空过。”
雷横坐了“青龙头上第一位”,白秀英托着盘子,第一个就来到了雷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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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横却说:“今日忘了(带钱),不曾带得些出来,明日一发赏你。”
雷横这话是说不过去的,任你是谁,都是很难接受这样的说法。
所以,白秀英不高兴了,说出的话很难听。
和白秀英一起说难听话的,还有她的父亲白玉乔。
雷横堂堂一个刑侦队的中队长,横行惯了,眼中哪里还有国家的法律的制度?竟然跳起来动手打人,把白玉乔打得“唇绽齿落”。
平心而论,雷横的行为,说破大天去,那也是为非作歹的暴行,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雷横被捉拿到官,当厅责打,戴了具枷,当街示众。
雷横的性格为什么会这么横行呢?
当雷横的母亲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我们就不难明白:有其母必有其子。
雷横的母亲来给雷横送饭,见到了那些负责看押的公差,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众人也和我儿一般在衙门里出入的人,钱财直这般好使!谁保的常没事?”
雷母这一句叫骂,信息量很大。
原本,雷横获罪,完全是他本人逞凶打人所致。但雷母却固执地认定白秀英和县令有一腿,花了银子打点,自己的儿子才会落到这个田地。
公差公事公办,把雷横掤扒在街上示众,她也认定是公差拿了好处费,不肯给儿子松绑,不肯给儿子留一点情面。
只能说,一个人的内心是阴暗的,那他看待所有事物也都是阴暗的。
她这一句“钱财直这般好使”骂得特别起劲。
后半句“谁保的常没事”更是软中带硬的警告——我儿子今天这样了,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你们!
必须要说明的是,白秀英的确和县令有一腿,但这并不能说明雷横无辜。
雷母边骂边动手解雷横身上的绳索,口里不住骂道:“这个贼贱人直恁的倚势!我且解了这索子,看他如今怎的!”
白秀英在茶坊里喝茶,被“倚势”二字刺到了,走出来和雷母对骂,甚至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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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横的凶横性格就是雷母培养出来的,他扯起枷来,望着白秀英脑盖上打将下来,把“白秀英打得脑浆迸流,眼珠突出,动弹不得,情知死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雷横犯下了命案,这辈子算是交待完了。
雷母不甘心,她坑完了儿子还嫌不够,又跑去坑儿子的朋友朱仝。
朱仝早已从马兵都头提升为了节级,是管理监狱的狱吏头子,相当于现在的看守所所长。
雷母哭着哀告朱仝道:“老身年纪六旬之上,眼睁睁地只看着这个孩儿,望烦节级哥哥看日常间弟兄面上,可怜见我这个孩儿,看觑看觑。”
雷母的意思,朱仝懂。
朱仝说:“老娘自请放心归去,今后饭食不必来送,小人自管待他。倘有方便处,可以救之。”
雷母千恩万谢道:“哥哥救得孩儿,却是重生父母。若孩儿有些好歹,老身性命也便休了。”
前面说了,作者是把朱仝当成关云长的化身来写的。
朱仝为了救雷横,到处走关系,上下打点,试图把雷横的死罪活动为活罪。
奈何大宋王朝还未完全黑暗到无法无天的地步,朱仝散尽家财,全无效果。
没办法,他只好私自放走了雷横,投案自首,说是“不小心”,被雷横越狱逃走了,领罪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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