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别让老伴跟人搭伙，我姑62岁，搭了3个月

千万别让老伴跟人搭伙，我姑62岁，搭了3个月，姑父走后她怕孤单，经人介绍跟老赵住一起，半夜咳醒发现身边没人，老赵回自己家睡了

我姑今年62，姓李，叫李秀兰。姑父是去年冬天走的，腊月二十二，差三天过小年。走的时候61，本命年，红裤衩还是我姑上集市给他买的，说本命年得穿红，辟邪。结果没辟过去，心梗，半夜走的，走的时候我姑就躺在他旁边，一点动静都没听着。

姑父走的那天晚上，我姑说她就觉得身边热乎，还往姑父那边靠了靠。第二天早上起来做饭，喊他起来吃，喊了两声没应，过去一推，人已经硬了。我姑当时没哭，就是站在炕边，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擦了半天，说了句“你咋不早说呢”。

这话后来她跟我说了不下十遍。每回说，手都在围裙上擦。

姑父姓张，叫张德厚，跟我是本家，论起来我得喊他一声叔。他跟我姑过了38年，生了俩孩子，老大是闺女，叫张敏，嫁到邻县去了，一年回来两三趟。老二是儿子，叫张磊，在省城打工，媳妇也是打工的，两口子租的房子，孩子放老家让我姑带。姑父在的时候，老两口带一个孙子，种着四亩地，养着十几只鸡，日子过得紧巴，但有个伴。

姑父走了以后，我姑就跟丢了魂似的。白天还好，孙子跟前跟后，做饭洗衣，喂鸡扫院子，忙起来不觉得。一到晚上，孙子睡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树叶响，她就开始难受。她说她最怕的是半夜醒了，伸手一摸，那边被窝是凉的，凉得她心里发慌。

头一个月，她整宿整宿开着灯睡，说关了灯黑得吓人。后来电费多了，她又舍不得，就开着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听着有人说话，心里踏实点。

我们这些亲戚看着也不是滋味。我妈，也就是我姑的嫂子，隔三差五去看她，带点饺子包子，坐一会儿说说话。我妈回来说，你姑瘦了一圈，眼窝都陷进去了，做饭也没心思，经常就是一碗白粥就咸菜，孙子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有时候孙子剩下了她就吃，不剩就对付一口。

张敏回来过两趟，每回待三四天，走的时候我姑都送到村口。张敏说妈你跟我走吧，去我那住。我姑不去，说孙子还得上学，鸡还得喂，院子没人看着不行。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不愿意离开那个院子。那院子是她跟姑父一砖一瓦攒起来的，堂屋那面墙是姑父自己抹的，厨房的灶台是姑父盘的，连院子里那棵枣树都是姑父栽的。她走了，这些东西就没人管了。

张磊打电话回来，说妈你要不把鸡卖了，地包出去，来省城跟我们挤挤。我姑说挤什么挤，你们那出租屋才多大，我去了住哪。张磊说那你想办法找个伴儿也行，我们不拦着。我姑当时就骂了他一顿，说你爹才走几天，你就让我找伴儿，你还是不是人。

骂完了，电话挂了，我姑自己坐在炕沿上哭了一下午。

这事本来就这么搁着。我姑一个人带着孙子，种着地，喂着鸡，晚上开着电视睡觉。我们看着心疼，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各有各的日子要过。

转机是今年开春。三月份，地还没化透，我姑去镇上赶集，碰见了一个人。

这人姓赵，叫赵德顺，66岁，比我姑大4岁。原先在镇上的农机站上班，退休了，一个月退休金3200多。老伴也是前年走的，癌症，治了两年没治好。有一个儿子在县城开饭店，不常回来。赵德顺一个人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两间平房，一个小院。

我姑跟赵德顺是怎么认识的，说法不一。我姑自己说是在集上碰见的，赵德顺帮她拎了一袋子土豆，两人就聊了几句。介绍人王婶子说，是她牵的线，她跟赵德顺的老伴以前是工友，知根知底，觉得俩人合适，就撮合了一下。

不管怎么认识的，反正三月底，我姑跟赵德顺就见了几面。王婶子安排的第一面是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顿饭，赵德顺抢着付的钱，48块，我姑记着呢。第二面是赵德顺来村里，给我姑带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还有两斤猪肉。我姑说你来就来呗，拿这些东西干啥。赵德顺说头回来，不能空手。

那天赵德顺在我姑家坐了一下午。据我姑说，赵德顺这人挺能聊，说他在农机站干了30多年，修过拖拉机，修过收割机，全镇的农机他都能修。还说他会做饭，老伴病了那两年，都是他做饭伺候。我姑听了心里挺热乎，觉得这人勤快，知道疼人。

第三面是4月初，赵德顺又来了，这回带了一袋面，一桶油。跟我姑说，你要是觉得行，咱俩就搭个伙，你搬我那去住，我那房子虽然旧，但水电齐全，离镇上近，买东西方便。你孙子可以在镇上上学，镇小学比村小强。

我姑当时没答应，说再想想。

她给我妈打了电话，说了这事。我妈说你自己拿主意，你觉得人靠谱就行。我姑又给张敏打电话，张敏说妈你要是觉得孤单，找个伴儿也行，但别领证，先处处看。我姑说我知道，我就是搭个伙，不领证。

4月18号，我姑搬去了赵德顺家。

搬去那天，我跟我妈去送的。我姑的东西不多，一个编织袋装衣裳，一个纸箱装锅碗，还有姑父的一张照片，用红布包着，压在衣裳底下。赵德顺家在镇东头，两间平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堂屋兼厨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墙根底下种着几垄葱，还有一棵石榴树，刚发芽。

赵德顺站在门口迎我们，穿着件灰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脸上笑呵呵的。他说来了好，来了好，屋里坐。我进去一看，屋里虽然旧，但挺干净，炕上铺着新炕单，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墙上挂着一个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我姑把东西放下，站在堂屋中间，左右看了看，没说话。我妈说秀兰，你看看还缺啥，回头让德顺给你添。我姑说啥也不缺，挺好。

那天中午赵德顺做的饭，炒了四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蒜薹炒肉，一个拍黄瓜，一个花生米。还烫了一壶酒，给我妈和我姑各倒了一杯。赵德顺端起酒杯说，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对秀兰好，我俩就是搭个伙，互相有个照应，不给儿女添麻烦。我妈说那就好，你们好好过。

我姑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吃完饭我跟妈就回来了。路上我妈说，看着还行，赵德顺这人挺实在。我说嗯，只要我姑愿意就行。

头一个月，我姑过得还行。

她隔几天给我妈打个电话，说说那边的情况。说赵德顺每天早上起来做饭，熬粥、煮鸡蛋、热馒头，吃完了她去送孙子上学，赵德顺在家收拾屋子。中午俩人简单吃点，下午赵德顺去镇上跟人下棋，她在家看电视，或者去邻居家串门。晚上赵德顺做饭，吃完了俩人看会儿电视，9点多就睡了。

我姑说赵德顺这人挺细，知道她腰不好，不让她干重活，洗衣服都用洗衣机，说手洗伤腰。还给她买了一个暖水袋，说她晚上脚凉，焐焐脚。我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挺松快，我妈听了也放心了。

但到了5月中旬，我姑的电话就少了。我妈打过去，她说话吞吞吐吐的，问啥事也不说，就说挺好挺好。我妈觉得不对劲，让我去看看。

5月20号，我骑摩托车去了镇上。到赵德顺家的时候是上午10点多，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我姑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择菜，低着头，也不说话。赵德顺不在家，说是去镇上买化肥了。

我坐过去，问我姑咋样。我姑说挺好。我说挺好你咋不高兴。我姑不说话，择了半天菜，才说了一句：“他晚上不在这睡。”

我没听明白，问啥叫不在这睡。

我姑说，赵德顺晚上回他自己家睡。

我说这不就是他家吗。

我姑说，这是他儿子的房，他儿子在县城，这房空着，他让我住这，他自己回老房子睡。

我说为啥。

我姑说，他说他打呼噜，怕影响我睡觉。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打呼噜怕影响睡觉，那当初别搭伙啊。搭伙不就是图个互相照应吗，晚上不在一块睡，那叫啥搭伙。

我问那我姑你咋想。

我姑说，我也觉得别扭，但人家说了，我也不能硬让他留下。再说了，这房子是他儿子的，他愿意让我住就不错了，我还能挑啥。

我说那你们白天在一块，晚上各睡各的，这算咋回事。

我姑说，他说了，白天互相照应就行，晚上各睡各的，都睡得踏实。

我听了心里堵得慌，但也没法说啥。坐了一会儿，赵德顺回来了，拎着一袋化肥，看见我挺热情，说来了啊，中午在这吃，我炖鱼。我说不吃了，我还有事。赵德顺说那行，改天来。

我走的时候，我姑送到院门口，拉着我的手说，你回去别跟你妈说太多，省得她惦记。我说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事。搭伙过日子，晚上不在一块睡，这算哪门子搭伙。我姑62了，姑父走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不就是图晚上身边有个人吗。结果晚上还是一个人，那跟在家有啥区别。

但我没跟我妈说太多，就说还行，赵德顺对我姑挺好，就是晚上回自己家睡，说他打呼噜。我妈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你姑这辈子，就是命苦。”

到了6月份，事就多了。

6月3号，我姑给我妈打电话，说着说着哭了。我妈问咋了，我姑说赵德顺的儿子回来了，带着媳妇孩子，在县城饭店忙，回来拿东西。看见我姑，也没叫婶子，就叫了一声“哎”，然后跟他爸在里屋说了半天话。我姑在堂屋坐着，听见里面说“这房子不能让人白住”“万一赖着不走咋办”。我姑听了心里难受，但没吱声。

赵德顺出来以后，脸色也不太好，跟我姑说，儿子就是回来看看，没啥事。我姑说我都听见了。赵德顺说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

6月10号，赵德顺跟我姑说，他儿子想把这房子租出去，一个月能租600块，问我姑能不能搬回村里住，他跟着去。我姑说那你的老房子呢。赵德顺说老房子太旧了，住不了人。

我姑说那咱俩住哪。

赵德顺说，要不你回你那边，我隔三差五过去。

我姑说，那跟现在有啥区别。

赵德顺不说话了。

6月15号，我姑感冒了，咳嗽得厉害，晚上咳得睡不着。赵德顺白天过来看了看，给她买了点药，晚上又回自己家了。我姑一个人躺在炕上，咳得胸口疼，想喝口水，暖壶是空的，自己起来烧水，手抖得对不准暖壶口，开水洒了一桌子。

她后来说，那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看着灶膛里的火，想起姑父在的时候。姑父在的时候，她要是咳嗽，姑父半夜都会起来给她倒水，一边倒一边嘟囔“让你多穿点你不听”，但水还是端到跟前。她咳得厉害的时候，姑父就坐起来，给她拍背，拍着拍着俩人都不睡了，就坐着说话，说到天快亮。

那天晚上，我姑坐在灶台前，哭了。她说她不是哭赵德顺不好，赵德顺白天确实对她不错，做饭洗衣，该干的都干了。她哭的是，晚上身边没人，跟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6月20号，我姑收拾东西，搬回来了。

赵德顺没拦，就说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我姑说想好了。赵德顺帮她把编织袋拎到三轮车上，然后站在院门口，看着我姑走了。

我姑回村那天，我妈去了。我姑把东西放下，坐在炕沿上，跟我妈说：“嫂子，我回来了。”

我妈说回来就好。

我姑说：“搭了3个月，白天有人说话，晚上还是一个人。”

我妈没说话，坐过去，拉着我姑的手。我姑的手挺凉，我妈攥了半天。

我姑又说：“他也不是坏人，就是……就是晚上不在一块，我心里空得慌。”

我妈说：“那就不搭了，在家待着，有我们呢。”

我姑说：“在家也是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我妈眼圈红了。

我姑回来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有说赵德顺不地道的，说搭伙不在一块睡，那叫啥搭伙。有说我姑太挑的，说人家白天伺候你，晚上各睡各的咋了，都60多的人了，还讲究那些干啥。还有说搭伙本来就不靠谱，没领证，没名分，人家儿子说赶你就赶你。

我姑听了也不辩解，就是每天照常做饭、喂鸡、接送孙子。晚上还是开着电视睡，声音调到最小。

7月份的时候，赵德顺来过一趟，骑电动车来的。给我姑带了一箱奶，一兜子桃。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说儿子把房子租出去了，他搬到老房子住了，老房子修了修，能住人了。问我姑还愿不愿意回去。

我姑说不了。

赵德顺说那咱俩就这么算了？

我姑说算了。

赵德顺坐了一会儿，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秀兰，我不是不想跟你睡一块，我是怕……怕时间长了，儿子那边不好交代。”

我姑说：“我知道。”

赵德顺走了以后，我姑把那箱奶和一兜桃放在堂屋桌上，没动。第二天桃就软了，我姑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说挺甜。

8月份，张敏回来了。这回待了五天。跟我姑说，妈要不你跟我走吧，去我那住。我姑说孙子还得上学。张敏说孙子可以转学。我姑说那鸡咋办，地咋办。张敏说卖了包了。我姑不说话了。

张敏走的时候，我姑送她到村口。张敏说妈你一个人在家，我实在不放心。我姑说有啥不放心的，我62了，又不是小孩。张敏说那你晚上别老开着电视睡，费电。我姑说知道了。

张敏上了车，车开出去老远，我姑还站在村口。后来张敏打电话给我妈，说着说着哭了，说我妈这辈子就是犟，谁的话也不听，我爸走了，她一个人，找个人搭伙又搭成这样，我这当闺女的，心里难受。

我妈说，你妈不是犟，她是舍不得。

张敏问舍不得啥。

我妈说，舍不得你爸。她找赵德顺，就是怕孤单，可赵德顺晚上不跟她在一块，她更孤单。她回村里，守着那个院子，守着你爸栽的枣树，守着你爸盘的灶台，她心里踏实。

张敏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到了9月份，天凉了。我姑把炕烧上了，晚上还是开着电视睡。有一天半夜，她咳醒了，咳得厉害，坐起来找水喝。暖壶里有水，她自己倒了一杯，喝完又躺下。躺下以后，她伸手往旁边摸了摸，被窝是凉的。

她躺了一会儿，起来把电视关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枣树叶子沙沙响。

她坐在炕上，看着窗户。窗外有月亮，挺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枣树上。她想起姑父在的时候，有一年秋天，枣熟了，姑父上树摘枣，她在底下接着，姑父摘一个扔一个，她在底下接一个吃一个。姑父说你别光吃，接住了。她说你扔准点。俩人说说笑笑，摘了一筐。

那天晚上，我姑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半天。然后她躺下，把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个炕。她侧过身，对着那半个空炕，轻声说了一句：

“德厚，你咋不早说呢。”

这是9月底的事。

10月份，赵德顺又来了。这回没带东西，空着手来的。站在院子里，跟我姑说，他把老房子卖了，卖了8万，加上手里的积蓄，凑了15万，想在村里买个院子，问我姑愿不愿意跟他一块过，这回领证，正儿八经地过。

我姑说，你儿子同意？

赵德顺说，不同意也得同意，我66了，还能活几年，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姑没说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枣树。枣树叶子黄了，风一吹，飘下来几片。

赵德顺说，秀兰，你给个话。

我姑说，你让我想想。

赵德顺说，行，你想，我等你。

赵德顺走了以后，我姑给我妈打了电话，说了这事。我妈说你自己拿主意。我姑说我不知道。我妈说那你想想姑父。我姑说，我就是想了姑父，才不知道咋办。

我妈说，那你就慢慢想。

现在是11月，天冷了。我姑还在那个院子里，带着孙子，喂着鸡，种着地。赵德顺没再来过，但托人带了一句话，说你想好了告诉我，我随时。

我姑到现在也没想好。

前几天我去看她，她坐在堂屋门口择菜，跟5月份那次一样，低着头，不说话。我坐过去，问她咋样。她说挺好。我说赵德顺那边咋说。她说没咋说。

我说那你想咋办。

我姑择了半天菜，说了一句：

“他晚上要是不回自己家睡，我可能就跟他过了。”

我说那你就跟他说啊。

我姑说：“我说不出口。”

我说那有啥说不出口的。

我姑说：“我都62了，说这个，丢人。”

我没再说话。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我姑62了，姑父走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赵德顺66了，老伴走了，他也怕孤单，可他儿子不让他跟人睡一块，怕房子被人赖走。俩人白天在一块，晚上各回各家，这叫搭伙，也不叫搭伙。

我姑想找个晚上能在一块的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丢人。

赵德顺想跟我姑正儿八经地过，可他儿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可他66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姑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父栽的枣树，守着姑父盘的灶台，晚上开着电视睡。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我姑这辈子，跟姑父过了38年，没享过什么福。姑父走了，她想找个伴，搭了3个月，又回来了。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她说她怕。

我问她怕啥。

她说：“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我说那你就跟赵德顺说清楚，让他晚上留下。

她说：“我说不出口。”

我说那你就不说，就这么耗着。

她说：“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说完，她低头继续择菜。我看着她的背影，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弯了，手背上全是褶子。她择完菜，站起来，端着盆去灶台，灶台上还放着姑父的照片，红布包着，放在墙角。

我姑走过去，把照片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放回去。

然后她开始做饭，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的。

我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姑父走的那天，我姑说的那句话：

“你咋不早说呢。”

她到现在还在说这句话。

她跟赵德顺搭伙那3个月，晚上一个人睡，咳醒了身边没人，她想起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不是觉得赵德顺不好，赵德顺白天对她挺好的，做饭洗衣，陪她说话，可她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说，她跟姑父过了38年，晚上从来没分开过。姑父打呼噜，她嫌吵，可要是姑父不在家，她睡不着。她说她习惯了姑父的呼噜声，听不见反而睡不着。

现在赵德顺不打呼噜，可她睡不着。

她说，这不是呼噜的事。

我说那是啥事。

她说：“是人的事。”

她说，姑父在的时候，晚上她要是咳醒了，姑父也会醒。姑父会说“咋又咳了”，然后起来给她倒水。她喝完水，姑父把杯子接过去放好，然后俩人躺下，姑父会把手伸过来，攥着她的手。她说姑父的手糙，全是茧子，可攥着踏实。

赵德顺的手她也见过，修农机的手，也糙，可她没攥过。

她说，搭伙那3个月，赵德顺白天拉过她的手，过马路的时候，或者递东西的时候，碰一下，就松开了。晚上没有。晚上各回各家，各睡各的。

她说，她62了，不图别的，就图晚上有个人，咳醒了能说句话。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说她要是说了，赵德顺咋看她，赵德顺的儿子咋看她，村里人咋看她。都62了，还说这个，丢人。

我说那你就这么一个人过。

她说：“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呗，反正也过了快一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的，像说别人的事。

可她擦姑父照片的时候，手挺轻的，擦了又擦，擦了半天。

我姑现在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枣树，还是那个灶台。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有时候想，要是姑父还在，她就不用想这些了。

可姑父不在了。

她62了，一个人，晚上开着电视睡，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

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

她说她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可她又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听着矛盾，可我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找伴，她是怕找了伴，晚上还是一个人。她不是不想跟赵德顺过，她是怕跟赵德顺过了，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跟姑父一个人睡过。姑父走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别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跟姑父走的那天一样。

我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姑62了，姑父走了快一年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赵德顺66了，老伴走了两年了，他也怕孤单，可他儿子不让他跟人睡一块，怕房子被人赖走。俩人白天在一块，晚上各回各家，这叫搭伙，也不叫搭伙。

我姑想找个晚上能在一块的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丢人。

赵德顺想跟我姑正儿八经地过，可他儿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可他66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姑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父栽的枣树，守着姑父盘的灶台，晚上开着电视睡。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我姑这辈子，跟姑父过了38年，没享过什么福。姑父走了，她想找个伴，搭了3个月，又回来了。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她说她怕。

我问她怕啥。

她说：“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我说那你就跟赵德顺说清楚，让他晚上留下。

她说：“我说不出口。”

我说那你就不说，就这么耗着。

她说：“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说完，她低头继续择菜。我看着她的背影，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弯了，手背上全是褶子。她择完菜，站起来，端着盆去灶台，灶台上还放着姑父的照片，红布包着，放在墙角。

我姑走过去，把照片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放回去。

然后她开始做饭，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的。

我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姑父走的那天，我姑说的那句话：

“你咋不早说呢。”

她到现在还在说这句话。

她跟赵德顺搭伙那3个月，晚上一个人睡，咳醒了身边没人，她想起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不是觉得赵德顺不好，赵德顺白天对她挺好的，做饭洗衣，陪她说话，可她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说，她跟姑父过了38年，晚上从来没分开过。姑父打呼噜，她嫌吵，可要是姑父不在家，她睡不着。她说她习惯了姑父的呼噜声，听不见反而睡不着。

现在赵德顺不打呼噜，可她睡不着。

她说，这不是呼噜的事。

我说那是啥事。

她说：“是人的事。”

她说，姑父在的时候，晚上她要是咳醒了，姑父也会醒。姑父会说“咋又咳了”，然后起来给她倒水。她喝完水，姑父把杯子接过去放好，然后俩人躺下，姑父会把手伸过来，攥着她的手。她说姑父的手糙，全是茧子，可攥着踏实。

赵德顺的手她也见过，修农机的手，也糙，可她没攥过。

她说，搭伙那3个月，赵德顺白天拉过她的手，过马路的时候，或者递东西的时候，碰一下，就松开了。晚上没有。晚上各回各家，各睡各的。

她说，她62了，不图别的，就图晚上有个人，咳醒了能说句话。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说她要是说了，赵德顺咋看她，赵德顺的儿子咋看她，村里人咋看她。都62了，还说这个，丢人。

我说那你就这么一个人过。

她说：“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呗，反正也过了快一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的，像说别人的事。

可她擦姑父照片的时候，手挺轻的，擦了又擦，擦了半天。

我姑现在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枣树，还是那个灶台。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有时候想，要是姑父还在，她就不用想这些了。

可姑父不在了。

她62了，一个人，晚上开着电视睡，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

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

她说她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可她又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听着矛盾，可我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找伴，她是怕找了伴，晚上还是一个人。她不是不想跟赵德顺过，她是怕跟赵德顺过了，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跟姑父一个人睡过。姑父走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别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跟姑父走的那天一样。

我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姑62了，姑父走了快一年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赵德顺66了，老伴走了两年了，他也怕孤单，可他儿子不让他跟人睡一块，怕房子被人赖走。俩人白天在一块，晚上各回各家，这叫搭伙，也不叫搭伙。

我姑想找个晚上能在一块的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丢人。

赵德顺想跟我姑正儿八经地过，可他儿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可他66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姑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父栽的枣树，守着姑父盘的灶台，晚上开着电视睡。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前几天我又去看她。她坐在院子里，枣树叶子落了一地，她也没扫。我说姑你咋不扫扫。她说扫了还落，不扫了。我说那也不能就这么堆着。她说堆着就堆着吧，看着也挺好。

我坐过去，跟她一块坐着。坐了半天，她说了一句：“赵德顺昨天来了。”

我说来了咋说。

她说：“他说他儿子同意了，不拦着了。”

我说那挺好啊。

她说：“他说他想搬过来，跟我一块住。”

我说那你咋说。

她说：“我没说。”

我说那你咋想的。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枣树叶，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我跟他说了，让他晚上别走。”

我说他咋说。

她说：“他说行。”

我说那不就得了。

她说：“可我又想了想，还是不行。”

我说为啥。

她说：“我怕他睡我旁边，我半夜醒了，喊的还是德厚。”

这话说完，她不说话了。我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很，就听见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病。”

我说不是。

她说：“那我是啥。”

我说：“你是想姑父了。”

她听了，眼圈红了，但没哭。她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扫了两下，又停下，把扫帚靠在枣树上，进屋去了。

我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我姑这辈子，跟姑父过了38年，没享过什么福。姑父走了，她想找个伴，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她说她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可她又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她跟我说，她有时候想，要是姑父还在，她就不用想这些了。

可姑父不在了。

她62了，一个人，晚上开着电视睡，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

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

她说她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可她又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听着矛盾，可我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找伴，她是怕找了伴，晚上还是一个人。她不是不想跟赵德顺过，她是怕跟赵德顺过了，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跟姑父一个人睡过。姑父走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别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跟姑父走的那天一样。

我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姑62了，姑父走了快一年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赵德顺66了，老伴走了两年了，他也怕孤单，可他儿子不让他跟人睡一块，怕房子被人赖走。俩人白天在一块，晚上各回各家，这叫搭伙，也不叫搭伙。

我姑想找个晚上能在一块的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丢人。

赵德顺想跟我姑正儿八经地过，可他儿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可他66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姑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父栽的枣树，守着姑父盘的灶台，晚上开着电视睡。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我姑这辈子，跟姑父过了38年，没享过什么福。姑父走了，她想找个伴，搭了3个月，又回来了。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她说她怕。

我问她怕啥。

她说：“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我说那你就跟赵德顺说清楚，让他晚上留下。

她说：“我说不出口。”

我说那你就不说，就这么耗着。

她说：“耗着就耗着吧，反正我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说完，她低头继续择菜。我看着她的背影，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弯了，手背上全是褶子。她择完菜，站起来，端着盆去灶台，灶台上还放着姑父的照片，红布包着，放在墙角。

我姑走过去，把照片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又放回去。

然后她开始做饭，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一明一暗的。

我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姑父走的那天，我姑说的那句话：

“你咋不早说呢。”

她到现在还在说这句话。

她跟赵德顺搭伙那3个月，晚上一个人睡，咳醒了身边没人，她想起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不是觉得赵德顺不好，赵德顺白天对她挺好的，做饭洗衣，陪她说话，可她晚上一个人躺在那，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说，她跟姑父过了38年，晚上从来没分开过。姑父打呼噜，她嫌吵，可要是姑父不在家，她睡不着。她说她习惯了姑父的呼噜声，听不见反而睡不着。

现在赵德顺不打呼噜，可她睡不着。

她说，这不是呼噜的事。

我说那是啥事。

她说：“是人的事。”

她说，姑父在的时候，晚上她要是咳醒了，姑父也会醒。姑父会说“咋又咳了”，然后起来给她倒水。她喝完水，姑父把杯子接过去放好，然后俩人躺下，姑父会把手伸过来，攥着她的手。她说姑父的手糙，全是茧子，可攥着踏实。

赵德顺的手她也见过，修农机的手，也糙，可她没攥过。

她说，搭伙那3个月，赵德顺白天拉过她的手，过马路的时候，或者递东西的时候，碰一下，就松开了。晚上没有。晚上各回各家，各睡各的。

她说，她62了，不图别的，就图晚上有个人，咳醒了能说句话。

可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说她要是说了，赵德顺咋看她，赵德顺的儿子咋看她，村里人咋看她。都62了，还说这个，丢人。

我说那你就这么一个人过。

她说：“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呗，反正也过了快一年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的，像说别人的事。

可她擦姑父照片的时候，手挺轻的，擦了又擦，擦了半天。

我姑现在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枣树，还是那个灶台。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有时候想，要是姑父还在，她就不用想这些了。

可姑父不在了。

她62了，一个人，晚上开着电视睡，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

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

她说她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

可她又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听着矛盾，可我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找伴，她是怕找了伴，晚上还是一个人。她不是不想跟赵德顺过，她是怕跟赵德顺过了，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跟姑父一个人睡过。姑父走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别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跟姑父走的那天一样。

我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姑62了，姑父走了快一年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赵德顺66了，老伴走了两年了，他也怕孤单，可他儿子不让他跟人睡一块，怕房子被人赖走。俩人白天在一块，晚上各回各家，这叫搭伙，也不叫搭伙。

我姑想找个晚上能在一块的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丢人。

赵德顺想跟我姑正儿八经地过，可他儿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可他66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姑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父栽的枣树，守着姑父盘的灶台，晚上开着电视睡。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前天我又去看她。她坐在院子里，枣树叶子落了一地，她也没扫。我说姑你咋不扫扫。她说扫了还落，不扫了。我说那也不能就这么堆着。她说堆着就堆着吧，看着也挺好。

我坐过去，跟她一块坐着。坐了半天，她说了一句：“赵德顺昨天来了。”

我说来了咋说。

她说：“他说他儿子同意了，不拦着了。”

我说那挺好啊。

她说：“他说他想搬过来，跟我一块住。”

我说那你咋说。

她说：“我没说。”

我说那你咋想的。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枣树叶，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我跟他说了，让他晚上别走。”

我说他咋说。

她说：“他说行。”

我说那不就得了。

她说：“可我又想了想，还是不行。”

我说为啥。

她说：“我怕他睡我旁边，我半夜醒了，喊的还是德厚。”

这话说完，她不说话了。我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很，就听见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了一句：“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病。”

我说不是。

她说：“那我是啥。”

我说：“你是想姑父了。”

她听了，眼圈红了，但没哭。她站起来，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扫了两下，又停下，把扫帚靠在枣树上，进屋去了。

我坐了一会儿，也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想，我姑这辈子，跟姑父过了38年，没享过什么福。姑父走了，她想找个伴，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现在有人愿意跟她正儿八经地过，她不敢答应。她说她怕再搭一个，晚上还是一个人。可她又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这话听着矛盾，可我听懂了。

她不是不想找伴，她是怕找了伴，晚上还是一个人。她不是不想跟赵德顺过，她是怕跟赵德顺过了，心里想的还是姑父。

她跟我说，她这辈子，就跟姑父一个人睡过。姑父走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别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跟姑父走的那天一样。

我没说话。

坐了一会儿，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摩托车骑得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姑62了，姑父走了快一年了。她怕孤单，找个人搭伙，搭了3个月，晚上还是一个人。赵德顺66了，老伴走了两年了，他也怕孤单，可他儿子不让他跟人睡一块，怕房子被人赖走。俩人白天在一块，晚上各回各家，这叫搭伙，也不叫搭伙。

我姑想找个晚上能在一块的人，可她说不出口。她说丢人。

赵德顺想跟我姑正儿八经地过，可他儿子不同意，他也没办法。他说他不想再一个人了，可他66了，还能折腾几年。

我姑现在还在那个院子里，守着姑父栽的枣树，守着姑父盘的灶台，晚上开着电视睡。赵德顺托人带了话，说他想好了，要正儿八经地过。我姑还没想好。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我也不知道该咋接。

我姑的事，就这么悬着。她还在那个院子里，赵德顺还在等。她跟我说，她有时候想，就这么一个人过算了，可有时候又想，万一哪天半夜咳醒了，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她说她62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她说她这辈子，就跟姑父一个人睡过。姑父走了，她不知道还能不能跟别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跟姑父走的那天一样。

我没说话。

我走的时候，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我。我说姑你回吧。她说嗯。我骑上摩托车，走了。后视镜里，她还站在那，手在围裙上擦。

我姑的事，就这么悬着。

赵德顺还在等。

她还没想好。

我也不知道她啥时候能想好。

可能明天，可能明年，可能就这么一直悬着。

她跟我说，她最怕的是半夜咳醒了，身边没人。

可她说，她更怕的是，身边有人了，心里还是空。

这话我听了，不知道咋接。

你说，这事到底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