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彻底撤出伊拉克，一场持续二十多年的军事行动迎来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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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0日，伊拉克首都巴格达放四天假。政府机构关门，祖拉公园免费开放，伊拉克各地举行庆祝活动。官方把这一天命名为“主权日”，伊拉克总理扎伊迪说10月1日将是伊拉克历史上崭新的一天，届时伊拉克将彻底摆脱所有外国军事存在。

伊拉克武装部队总司令发言人萨巴赫·努曼在9月28日晚确认，美军及国际联盟部队将按此前商定的时间表于9月30日完成撤离，目前伊拉克境内已不存在外国军事基地。

这件事的时间线是这样的。巴格达和华盛顿在2024年9月达成了一份框架协议，给撤军设定了两年的过渡期，分两个阶段完成。第一阶段主要针对伊拉克联邦区域，2026年1月18日，美军从安巴尔省的阿萨德空军基地全部撤出，伊拉克国防部宣布全面接管该基地。第二阶段集中在库尔德自治区，最后几百名美军在9月30日正式期限前完成了撤离。伊拉克安全机构新闻处负责人萨阿德·马安在接受半岛电视台采访时说，国际联盟已将所有军事基地和指挥部移交给伊拉克当局，9月30日之后，伊拉克将不再有联军作战或训练部队。

这场撤军结束了一段持续23年的军事存在。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2011年撤出，2014年因“伊斯兰国”崛起重返，再到如今再次离开。前前后后约有4500名美国军人在伊拉克丧生。

但这次撤军和2011年那次有本质不同。上海外国语大学中东研究所教授丁隆的分析说：2011年奥巴马时期的撤军带有反思纠错色彩，美国在伊拉克的政治军事影响力仍然深度存在；这次是巴格达主动要求结束驻军，并坚持最终期限不能更改，主权诉求更加明确。换句话说，上一次是美国想走，这一次是伊拉克让美国走。

美军撤出的直接原因并不复杂。伊拉克安全部队的能力较十几年前明显增强，驻伊美军规模已经收缩到约2500人，更多承担军事顾问和情报支持的辅助角色，这种存在对巴格达来说不像过去那样不可替代。更关键的是，2023年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伊拉克亲伊朗武装卷入对抗，境内美军基地屡屡遭到袭击，安全风险持续走高，美军的存在不仅没有带来稳定，反而成了刺激冲突的靶子。在丁隆看来，撤军既是巴格达争取主权的结果，也是双方权衡得失后的一次战略止损。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的秦天解读：外国军事存在的撤出减弱了伊拉克国内政治中的一大纷争，在目前伊拉克政府的规划中，美西方军事存在的撤出和什叶派民兵解除武装问题是挂钩的，如果能顺利推进，伊拉克的国家权力将会更加集中，中央政府会向更强大的方向发展。

不过，伊拉克政府原本想让美军撤离和武装组织交出武器同步完成，但现实没有按这张时间表走。一些实力较强的什叶派武装组织拒绝缴械，有的要求美国保证不再驻军，有的反对美国仍在经济上控制伊拉克，有的提出了涉及库尔德武装的条件。总理扎伊迪已改为分阶段推进缴械，计划在2027年6月底前完成。

这意味着一个很具体的问题：美军走了，但伊拉克境内那些拥有导弹、无人机和大量战斗人员的武装力量，并不打算放下武器。

伊拉克安全问题专家贾西姆·巴哈德利对路透社说：伊朗将从联军撤离中获得战略利益，因为这消除了多年来制衡德黑兰在伊拉克影响力的军事存在。他预测亲伊朗民兵组织不仅会把撤军描绘成胜利，还会把这种势头转化为对伊拉克安全和政治决策的更大影响力。

“伊斯兰抵抗”组织的一名指挥官阿布·穆吉塔巴·亚西里对路透社说，美军撤离是“伊拉克伊斯兰抵抗组织的重大胜利，也是美国计划的惨败”，9月30日将标志着伊拉克历史上黑暗一页的翻过。

但并不是所有伊拉克人都这么看。费卢杰的逊尼派部落领袖阿卜杜勒拉赫曼·佐巴伊对路透社说：所有伊拉克人都渴望完全主权，没有一个伊拉克人会否认这一点。但他认为，联军以这种方式离开、制造出一个真空，是所有伊拉克人都担心的事。在摩苏尔，退休居民阿卜杜勒拉赫曼·吉布里把撤军说成“异教徒的离开”，但另一位居民海扬·贾西姆则说，撤军可能会影响当地居民已经习惯的安全和秩序感。普通人的感受就是这样分裂的：一边觉得终于送走了占领者，一边担心走了之后没人管事。

库尔德人的担心更具体。库尔德自治区政府总理马斯鲁尔·巴尔扎尼公开将美军撤离描述为极其严重的安全问题。随美军一同撤离的还有部署在埃尔比勒附近的爱国者防空系统，这意味着库尔德人将直接暴露在导弹袭击的风险之下。伊拉克安全部队近日还发现疑似“伊斯兰国”潜伏小组策划自杀式袭击的线索，撤军后极端组织可能恢复元气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秦天对撤军后的局势给出了三点判断：美军的撤出为其他几方势力在伊拉克的竞争提供了更多空间；美国对伊拉克政府的影响力仍然很强，美国和伊朗在伊拉克的竞争还会以其他方式继续上演；外国军事存在从伊拉克撤出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很可能出现一些反转。

伊拉克不是没有经历过美军撤离。2011年美军走了，不到三年“伊斯兰国”就占领了伊拉克约30%的领土，美军不得不重返。这一次美军走了，巴格达说自己的安全部队准备好了。伊拉克空军司令哈立德·塔米米说，国际联盟自2026年初以来没有在伊拉克进行过任何空中行动，伊拉克的F-16已经独立执行任务超过10天，维护工作完全由伊拉克人员完成。他同时承认，伊拉克正在与多国谈判购买“阵风”等现代战机，以建设现代化的空军力量。

一个能自己飞F-16的空军，和一个能压制境内所有武装力量的中央政府，不是一回事。伊拉克政府计划的四天假期结束后，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那些握着枪的民兵会不会交出来，库尔德人能不能在失去美军保护后应对安全威胁，“伊斯兰国”会不会趁乱重组。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