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尊敬的黄祖洽先生 | 张焕乔

|作者：张焕乔 (中国原子能科学研究院)

黄祖洽先生是我非常崇敬的一位老师，他做人、做事、做学问都是我的楷模。20世纪80年代以前，他先后在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和二机部九院从事核反应堆理论的研究、核潜艇反应堆起步的研究与核武器的理论研究和设计工作，贡献卓著。后半生在北京师范大学从事教育工作和科学研究，在输运理论、非平衡统计物理学和凝聚态物理等方面做出开拓性研究，成果丰硕，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桃李满天下。

1956年我毕业后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当时名称是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以下简称原子能所)，到职后就听说当年物理所有4位通过严格考试选拔出的副博士，黄祖洽、于敏、陆祖荫和肖振熹。黄先生就成为我关注的老师之一。那时，我们从北京大学物理研究室分来的几十位同学中，有十来位分到彭桓武先生和黄祖洽先生名下学习核反应堆理论，我从与同学交谈中，了解到他们在那里受到很好的培养和熏陶，这些同学异口同声称赞两位老师，都说他们有深厚的学术功底和很高的学术水平。这就是我对黄先生的第一印象。同学还告诉我，1955年黄先生在苏联热工研究所对苏联援建我国的重水反应堆进行重复计算时，发现他们计算的反应堆临界尺寸有错，1958年我国重水反应堆临界启动过程中证实了黄先生的计算是完全正确的，这使我非常佩服黄先生的深厚学术功底。

1973年第二机械工业部(二机部)交给原子能所一项重点任务，要求测量快中子引起239Pu的裂变截面σf和每次裂变发射的平均瞬发裂变中子数νp随入射中子能量的变化。这次是黄祖洽先生亲自来原子能所交待布置任务的。他说测量裂变截面精度要求2%，平均裂变中子数的精度要求1%，为什么裂变中子数的精度比裂变截面的精度要求更高，原因是在计算中我们要用裂变截面乘以裂变中子数减1，即σf(νp-1)。黄先生真是一位科学大家，一句话让我明白、理解了任务的要求。当时我非常佩服他的高明，既注意了保密，又让我懂得为什么精度要求有大的差异。而当时我们测量平均裂变中子数的水平是约2%，听了黄先生的要求后，我们认真讨论了方案，采取了5项关键改进措施，重建实验系统，终于使精度达到约0.8%，圆满完成任务，这得益于黄先生的清楚交待。

我国核数据中心的建立黄祖洽先生位居首功，1972年初他向第二机械工业部提交成立核数据机构的建议报告，由于他的积极推动，1973年12月3—6日在北京友谊宾馆（现西颐宾馆)召开了第一次核数据会，会议安排我做裂变物理的实验工作现状和未来打算的报告，受到黄先生关注。1975年上半年原子能所李寿楠副所长带队，蔡敦九、周祖英、石宗仁、石侠民和我，到四川九院、核动力院、西南物理研究院和四川大学720所访问交流，调研对核数据的需求和建议。1975年6月，九院正式向第二机械工业部党组提出报告，建议成立“第二机械工业部核数据中心”。同年6月25日，第二机械工业部党组下达文件委托原子能所党委组建“第二机械工业部核数据中心”。在1975年10月召开了第二次核数据会议，正式宣布成立“第二机械工业部核数据中心”。黄先生都亲自参加这些会议和活动，他在我国核数据中心成立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一直是中国核数据中心的顾问，并倾注了大量的精力推动核数据中心与我国核数据研究的发展和壮大，使我国核数据工作在世界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1983年，国内有黄祖洽先生、胡济民老师、金星南先生、李寿楠副所长、丁大钊和姜承烈到意大利佛罗伦萨参加国际核物理大会，这可能是我国第一次派出专家参加这样的核物理大型国际会议。当时我正在意大利里亚诺国家实验室工作访问，有机会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会议期间我非常高兴见到了他们，大家都很亲热。黄祖洽先生和胡济民老师两人总在一起全神贯注听报告，认真掌握国际学术动态，力求推动我国核物理事业的迅速发展，给我们做出了表率。他们很平易近人，会议安排我们一起参观比萨，我们相互照相留念，这些都给我留下美好的记忆。

图1 1983年，在佛罗伦萨参加国际核物理大会组织参观比萨时与黄祖洽先生合影

1992—2003年期间，黄祖洽先生担任中国物理学会吴有训物理奖评委会主任，高崇寿先生任副主任，我担任评委。在前8年中，我还担任评委会秘书，直接在黄先生领导下做事，我感到黄先生做事非常认真，在审定同行评审人的选择时非常严格，他对每份申请书和推荐书都非常认真、仔细阅读，还要阅读申请提交的主要文章。在他担任评委会主任期间，为了保持公平公正，他以身作则，自己不做推荐人，包括他的学生。他非常尊重副主任高崇寿先生，每次都让我认真听取高先生的意见，特别是在粒子物理和高能核物理方面同行评审人的选择。黄先生的言传身教时刻地影响着我，在后来我接替黄先生担任评委会主任后，我也是按照黄先生的做法行事。在11年评委会工作中，黄先生教我如何做人、做事、做学问。在后来的日子里，有时黄先生来电话，让我帮他找一些核数据，估计是他做计算中要用这些数据，我都认真做了。

图2 2014年8月前往301医院探视病重的黄祖洽先生

2014年8月他病重在301住院期间我去看望他，他仍然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并非常关心我和原子能院的近况，还依然惦记那些他认识的老先生、老同事。我还对他说：“请安心养病，我们10月要为您祝百岁大寿，我要送您一幅国画作寿礼”，但真的没有想到黄先生一个多月后就离开了我们，让我们失去一位高风亮节的师长。黄先生是非常坚持原则的人，不对的事他会很直率的提出，给我深刻的印象。总之，在我脑子里，黄先生学问做得深，知识面广，为人正直，待人真诚、淡泊名利，诲人不倦。黄先生是一位高度爱国、无私奉献的大科学家。我从多次与他接触的过程中，受益匪浅，也非常感谢他的教诲，黄祖洽先生永远是我尊敬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