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怎么离婚？七出三不去，女人想离婚有多难

绍兴二年（1132年），临安。

一个四十九岁的女人，走进官府，状告自己的丈夫。

她告的罪名很具体：

丈夫虚报科举次数，骗取官职。

案子查实之后，丈夫张汝舟被免官、发配。

看起来，这场官司是她赢了。

可奇怪的是——

告赢丈夫的女人，自己却被关进了牢里。

这个女人叫李清照。

为了摆脱这段婚姻，她选择告发丈夫。可按照当时的法律，妻子告丈夫，即便最终证明丈夫确实有罪，妻子也可能受到处罚。

李清照因此入狱。

后来，她在狱中只待了九天，靠翰林学士綦崇礼等人出面，才得以获释。

这件事很能说明一个问题：

古代不是没有离婚，而是离婚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今天意义上的“自由分手”。

男人可以休妻。

夫妻可以和离。

有些情况下，官府甚至会强制判离。

可如果妻子想主动结束婚姻，事情就完全是另一套规则了。

一、七出：男人休妻，早就写好了七条理由

古代最有名的婚姻制度，就是“七出”。

也叫“七去”“七弃”。

《大戴礼记·本命》中记载：

“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后来到了唐代，“七出”被正式纳入法律体系。

《唐律疏议·户婚律》中规定：

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

翻译成人话就是：

不生孩子、不守妇道、不侍奉公婆、喜欢搬弄是非、偷盗、嫉妒、患有严重疾病。

乍一看，七条好像都是“妻子犯错”。

可仔细看，会发现里面有几条非常特别。

比如“无子”。

唐律疏议解释得很清楚：

所谓无子，是妻子年过五十仍然没有儿子。

也就是说，不能因为几年没生孩子，就立刻拿“无子”休妻。

但“多言”就不一样了。

说话太多、喜欢议论家事，也可能成为休妻理由。

而“不事舅姑”，更麻烦。

因为它的判断标准，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公婆手里。

婆婆看你顺不顺眼，本身就可能影响这段婚姻。

二、最容易出问题的，其实是“不顺父母”

七出里面，“不事舅姑”为什么这么重要？

因为古代婚姻，并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

它首先是一种家族关系。

妻子嫁进来以后，要侍奉丈夫的父母。

如果公婆认为她“不孝”“不顺”，就可能成为休妻的理由。

陆游和唐琬的故事，就是后世最熟悉的例子之一。

陆游年轻时娶唐琬，两人感情很好。

但后来婚姻破裂。

宋人周密《齐东野语》记载：

“不当母夫人意，出之。”

也就是唐琬不合陆游母亲的心意，最终被休。

后来两人在沈园重逢，才留下了著名的《钗头凤》。

陆游写：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段故事流传了一千年。

但需要注意：

陆游休唐琬的具体过程，主要见于后世宋人笔记，并非《宋史》中的完整记载。

所以它可以作为宋代婚姻观念的典型故事，但不能简单理解成一份完整的“离婚案卷”。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背后的制度逻辑：

古代婚姻里，丈夫和妻子的关系，经常被放在整个家族关系里面处理。

三、七出之外，还有“三不去”

如果只有“七出”，那男人是不是想什么时候休妻就什么时候休？

也不是。

古人给“七出”加了一道刹车：

三不去。

《大戴礼记·本命》记载：

“妇有三不去：有所取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意思是：

第一，娘家已经没人了，不能休。

因为她被休之后无处可归。

第二，妻子曾经为丈夫父母服过三年丧，不能休。

因为她已经尽了很重的家庭礼义。

第三，丈夫当年贫穷，后来发达了，不能因为有钱了就把原配妻子休掉。

这第三条尤其有意思。

你穷的时候，她陪你吃苦。

你发达以后，却想换个年轻漂亮的？

不行。

至少在唐律的制度设计里，这种行为是受到限制的。

《唐律疏议》规定：

“虽犯七出，有三不去而出之者，杖一百，追还合。”

也就是说，即使妻子触犯了“七出”，如果符合“三不去”的情况，丈夫仍然休妻，就可能受到刑罚，并且要把妻子追回来。

所以，“七出三不去”不能简单理解成：

男人拥有七张休妻许可证。

更准确的理解是：

七出规定了可以休妻的情形，三不去又给这些理由加上了限制。

四、但“三不去”也不是绝对保护

这里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唐律紧接着规定：

“若犯恶疾及奸者，不用此律。”

也就是说，如果涉及严重疾病或者淫佚等情形，“三不去”的限制可以失效。

这说明“三不去”虽然给妻子增加了一层保护，但它依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婚姻平等制度。

它保护的逻辑也很明确：

保护的是礼法秩序和家庭关系。

而不是单纯保护妻子的个人选择。

五、反转：古代其实也允许“和平分手”

很多人以为，古代夫妻如果过不下去，只能男人休妻。

其实不是。

唐代法律中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和离。

《唐律疏议》规定：

“若夫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意思很简单：

夫妻双方都同意分开，不治罪。

这就是古代法律中的“和离”。

而敦煌出土的唐代《放妻书》，更让人看到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古代婚姻场景。

其中有非常著名的一句话：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还有文书祝愿前妻：

“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主。”

什么意思？

既然缘分尽了，那就各自重新生活。

甚至还祝对方以后能找到更好的归宿。

这不是现代人写的鸡汤。

而是敦煌出土的唐代文书。

所以我们不能简单说：

古代女人完全没有离婚权。

更准确的说法是：

古代存在和离，但婚姻关系的法律基础与今天完全不同。

六、还有一种更狠：国家直接让你们离

除了“休妻”和“和离”，古代还有第三种：

义绝。

顾名思义，就是夫妻之间已经发生严重冲突，法律认为这段婚姻不能继续。

《唐律疏议》规定：

“诸犯义绝者，离之，违者徒一年。”

什么情况下会构成“义绝”？

主要涉及夫妻双方及其亲属之间的严重犯罪，比如殴打、杀害、奸淫等行为。

一旦达到“义绝”的程度：

官府可以强制判离。

甚至如果已经被判定“义绝”，夫妻还拒绝分开，还可能受到刑罚。

这就很有意思了。

现代人理解婚姻：

想离，双方商量。

古代却存在另一种情况：

你们不想离，官府也可能要求你们必须离。

因为在古代法律眼里，有些婚姻已经不是私人感情问题，而是整个家族关系和社会秩序的问题。

七、李清照：她为什么“告赢了丈夫，自己却坐牢”？

再回到文章开头。

李清照丈夫赵明诚去世后，她再嫁张汝舟。

婚后，她发现张汝舟存在欺骗行为。

按照相关记载，她最终选择告发丈夫。

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代法律对妻子告发丈夫，有非常严格的限制。

按照《宋刑统》等相关法律规则，妻子告发丈夫，即使最终证明丈夫确实有罪，也可能受到处罚。

李清照因此入狱。

她后来写信向綦崇礼求助，说明自己再婚后发现丈夫“实有狼心”，并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走到告发丈夫这一步。

最终，她只在狱中待了九天左右，就被释放。

张汝舟则受到处罚。

这件事情最值得注意的，并不是“李清照坐牢九天”这个猎奇数字。

而是：

一个女人如果想通过法律摆脱丈夫，法律本身可能先把她变成被告。

她不是不能离。

而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八、到了明清，婚姻又变成了另一笔账

到了明清时期，“七出三不去”的传统仍然存在。

与此同时，朝廷对妇女守节的推崇越来越强。

尤其到了明清，旌表节妇、烈妇成为重要的社会文化现象。

一个女人丈夫死后有没有再嫁，逐渐不只是家庭自己的事情。

它还关系到：

家族的名声、地方社会的评价，甚至国家的旌表。

另一边，社会现实却没有那么体面。

贫困地区长期存在典妻、卖妻等现象。

清代法律对此也并非完全放任。

《大清律例》对典雇妻妾等行为设置了刑罚。

可法律禁止是一回事，现实中有没有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这其实就是古代婚姻制度最复杂的地方：

纸面上的礼法，和普通人的真实生活，从来不是完全重合的。

九、所以，古人到底怎么离婚？

把这些制度放在一起，就很清楚了。

古代夫妻结束婚姻，大致存在几种不同路径：

① 休妻

丈夫依据“七出”等理由提出休妻。

② 和离

夫妻双方协商结束婚姻，唐代法律已经明确承认。

③ 义绝

夫妻之间发生严重犯罪关系，由官府强制判离。

④ 特殊案件

如果涉及妻子主动告发丈夫、家族冲突等情况，还会受到另一套法律规则约束。

所以，“古代女人不能离婚”这句话，其实并不准确。

真正的问题是：

她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低成本地结束一段婚姻？

答案就完全不同了。

十、七出三不去，真正保护的是什么？

把“七出”和“三不去”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

一边是：

无子可以出。

不事舅姑可以出。

多言可以出。

妒忌可以出。

另一边又规定：

娘家没人了，不能随便休。

为公婆服过三年丧，不能随便休。

丈夫贫贱时娶的妻子，后来富贵了也不能随便休。

看起来，它好像既限制男人，又限制女人。

但它真正维护的核心，其实不是今天意义上的“夫妻平等”。

而是：

家族秩序。

妻子不能因为娘家没人就被无情抛弃，是为了避免她成为无所归依的人。

丈夫不能发达后抛弃糟糠之妻，是为了维护婚姻承诺和社会秩序。

夫妻可以和离，是为了让已经无法继续的婚姻体面结束。

而妻子告丈夫受到惩罚，则是因为传统法律强调夫妻之间的身份秩序。

所以，古代婚姻法真正关心的，往往不是：

“这个女人想不想继续这段婚姻？”

而是：

“这段婚姻怎么结束，才不会破坏整个家族和社会的秩序？”

这也是为什么唐代敦煌《放妻书》里的那句：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直到今天仍然让人觉得动人。

因为在漫长的古代婚姻制度里，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离婚”两个字。

而是：

两个人明明已经走不到一起了，却还能体面地说一句——从此以后，各自安好。

一千多年过去了。

这句话听起来依然不像法律。

更像是一个人离开一段感情时，最朴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