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老周搬走那天，天下着雨。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里，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们搭伙三年，最后一句话是他儿子打来的电话——"爸，你那儿住着也不舒坦，回来吧。"
舒坦不舒坦，只有自己知道。
我以为找个伴儿，就是找个人说话，搭伙过日子，各出各的钱，各干各的事，互不添麻烦。这想法，现在想起来天真得可笑。
没有生理需求的搭伙，说白了就是合租。合租室友还会因为卫生间的使用时间吵架，何况两个带着几十年生活习惯的老年人。
他早上五点起来熬粥，我嫌吵。我晚上十点看电视剧，他嫌闹。他那口痰总往痰盂里吐，我听着膈应。我洗完澡头发不擦干就出来，他皱眉头。
这些小事，凑在一起就是大事。
你以为忍忍就过去了？忍不了。
有个东西在中间横着——激情。或者说，那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有这个，什么都能忍。没有这个，什么都忍不住。
年轻时候不懂这个道理，觉得感情就是柴米油盐。到了我这个岁数才明白，柴米油盐是结果，不是原因。没有那个"因"，柴米油盐就是折磨。
隔壁小区有对老夫妻，也是搭伙。老头负责买菜做饭，老太太负责收拾屋子。看起来挺和谐。
后来听人说，老太太跟姐妹吐槽，说这老头就是个免费保姆，一点温度都没有。俩人分开睡，各过各的，除了吃饭时候说两句"菜咸了"、"汤淡了"，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这就是很多搭伙的真实状态。
不是不想亲密，是不行了，或者没那个心思了。
我认识一个大姐，六十岁，跟一个老头搭伙。她跟我说了句实话："我这年纪还图什么？就是想找个人暖被窝。"
这话糙理不糙。
人老了，孤独是真的。但孤独不是找个人住一起就能解决的。住在一起，各睡各屋，各想各事，那不是伴儿，那是合租室友。
有人会说，年纪大了还要什么生理需求，丢不丢人？
一点都不丢人。
那是人最基本的需求，跟吃饭睡觉一样。有这个需求，两个人才能产生真正的亲密感。才能有那种"我愿意为你做点什么"的心甘情愿。
没有这个，搭伙就是一场利益交换。你出房子，我出劳力。你出钱，我出陪伴。明算账的，跟做生意没什么区别。
做生意还讲究个你情我愿，搭伙过日子，很多时候是没办法。
孩子们不管，朋友越来越少，一个人住又害怕。找个伴儿，好歹有个照应。
但这种"照应"，撑不了多久。
老周走了以后，我算是想明白了。
要找就找个真心喜欢的，有那种冲动的。找不到，一个人过也挺好。
起码清净。
现在我一个人住，早上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做什么。周末约几个老姐妹打打麻将，日子过得比搭伙那三年舒坦多了。
有人问我孤独不孤独。
孤独啊，怎么不孤独。但这种孤独是自己的，能掌控。搭伙那种孤独，是你身处人群中的孤独，更难受。
我的忠告就是：如果身体还行，还有那个心思，就找个能来电的。如果身体不行了，没那个需求了，就别折腾了。
一个人过，比将就强。
这话难听，但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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