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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10年,贵阳一位孤独症孩子的妈妈,悄悄拉住一位前来讲座的专家,问出了压在心头多年的话。
专家看着她,轻声说:“孤独症不可能治愈。”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不是花了钱、用了药,孩子就能“好”的。她要走的路,不是治愈,而是终身陪伴。
从“治好”到“支持”
这位妈妈叫黄习。她的女儿文馨,2005年出生,3岁时被诊断为孤独症和精神发育迟滞。当时贵阳,当地医生对孤独症的了解还很有限。她和丈夫上网查、四处打听,找到了一家小龄干预机构,带着孩子去了。
“当时我们认为,只要坚持干预、花钱治疗,孩子就能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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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市慧灵社会工作服务中心负责人黄习
黄习说。
丈夫是卡车司机,每月收入1100到2000元,而孩子的康复费用就要2000多。钱不够,就去借。听说哪里有什么药,就去试。这样过了好几年,直到那位专家告诉她真相。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终身干预意味着这个孩子一辈子都需要支持,而不是治好就结束了。”
黄习说,那是她走过的最大的弯路。
明白真相后,黄习和丈夫调整了心态。丈夫说:“我努力去工作,你安心带孩子干预。”他们不再追求痊愈,开始学着接纳。
“我不想让她成为一个受同情的可怜人,我想让她过上有支持、有尊严的生活。”
2015年, 文馨 10岁了。黄习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孩子大了去哪里?当时贵阳没有大龄孤独症托养机构。她决定自己办一个。
贵阳慧灵就这样诞生了。
从一个人开始,到第一个学员,再到如今的62个学员。黄习说,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地告诉家长:能做到的就说能做到,做不到的绝不夸大承诺。
我们不是训练师,我们是支持者。
把选择权还给孩子
在贵阳慧灵,服务理念很明确:不是改变孩子,而是给他们足够的支持,让他们的生活尽可能正常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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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症学员帮忙打扫教室卫生
什么叫正常化?黄习讲了一个学员的故事。
这个学员刚来时,走路很慢,怕上下楼梯,吃饭用手抓,穿衣服不会穿,情绪容易激动。老师没有急着去改掉他所有的问题,而是先陪着他适应。吃饭时让他拿上筷子,打扫时让他一起拿扫把,购物时辅导员陪着他去。
慢慢地,他走路不再需要一个小时走一段,可以自如地乘电梯、走楼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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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市慧灵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组织学员排练情景剧
还有一个学员,在慧灵干了三年保洁,攒了一点钱。一开心,就把钱全部花光。老师没有直接把钱收走,而是陪他去银行开账户,用提示卡和简单数字帮他做预算。有一次他想买一双很酷的运动鞋,结果尺码不对穿不了。
老师没有制止他,而是事后坐下来一起算:这双鞋要打扫45次地才能挣到,现在穿不了,你觉得可惜吗?下次买鞋可以先做什么?
学员自己想明白了:“以后要先试穿。”
“讲100遍道理,不如让他自己上一次当。”
还有两个学员,一男一女,跟她说想出去租房子住。黄习心里很担心,但没有直接说不行。她坐下来帮他们算账:房租多少?伙食费多少?燃气费多少?你们现在有多少钱?两个学员算了几天,回来说:“老大,我们还是暂时不出去吧,我们身上只有两三百块钱。”
“我们不要总是替孩子着想,要转变为想着怎么样去支持他。把选择权给他们,把风险变成学习的机会,允许他们尝试,甚至犯错,事后回顾和讨论,比粗暴禁止更有价值。”
团结家长的力量
贵阳慧灵有62个学员,黄习有62个家长的微信。遇到难题,她会找5到10个家长商量。
“我是去请教,而不是说我是家长、我是创办人。每次我都说,我遇到这样一件事,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做?”
家长纷纷献言献策。黄习说,大家的共同牵挂是孩子,团结的力量更大。
但她也有原则。家长来报名时,她会做摸底调查。
如果你家总收入的三分之一要拿来交服务费,我不赞同。
一个家庭总收入的1/3投在这上面,怎么生活?这个孩子难道真的要毁掉我们的一生吗?
她曾劝过一个外地来的母亲:“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要送到慧灵总部去。”也曾有家长说:“我给你10万块钱,你能不能马上看到效果?”黄习说:“我又不是做生意的。”
她最看重的是信任。
我们做坦诚的人,不给家长承诺办不到的事情。能做到什么,就实事求是地告诉家长。
家委会:让家长成为共建者
2018、2019年,贵阳慧灵成立了家委会。这不是为了应付总部评估而成立的,而是真正发挥了作用。
家委会里有热心的家长,他们会自发组织活动、沟通协调。机构发通知确保每个人都能收到,然后自愿报名。家委会负责张罗和组织,黄习则在家长、家委会、老师三者之间做平衡。
“让家长真正觉得我是这个机构的服务共建者,这是双赢的。背后的关键是信任和共同的目标。”
黄习说,贵阳慧灵有一个大舞台,是家长们一起搭建的。有的家长去找木料,有的开车去和工人谈价钱,有的给工人买饭。“我们慧灵没钱,你们看怎么样?”就这样,舞台搭起来了。
它不只是一个表演的地方,它是让孩子展现自我、让家长找到力量、让老师获得支持的温暖角落。
对未来有信心
黄习说,她从最初的不理解、迷茫,到慢慢打开思想、做倡导、创办慧灵,接触了无数家庭。她曾经陷入深深的焦虑和失望,但主动了解国家政策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认为,未来心智障碍服务有四个趋势:从隔离养护到社区融入,从单一照料到全生涯支持,从家长独撑到多方共担,从普惠兜底到科技赋能。
从隔离养护到社区融入
从单一照料到全生涯支持
从家长独撑到多方共担
从普惠兜底到科技赋能
“单靠家长单独打斗的时代一定过去了。社区、家庭、专业机构、企业、政府要共同构建支持网络。”
对家长,她的建议是:成为懂政策的倡导者和会选择的合作者。对机构,她认为应该成为社区资源的整合者,主动连接街道、企业、志愿者和家长。
“我们要团结起来,用大家的声音去影响地方政策的细化和落实。”
黄习说,她现在很有信心。
我自己对未来,对这个机构,对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的工作伙伴,都蛮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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