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北京一次公安系统春节联谊会上,老地下党员刘光人偶然提起了阎又文的名字。坐在对面的王玉突然神情激动,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这个名字,应该可以解密了。请你一定帮忙找到他的子女。”
一句话,牵出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阎又文的家人对此并不陌生。自他1962年去世后,妻子长期无法申请入党,几个子女在工作和入党政审中,也常常遇到难以解释的阻碍。有关部门给出的说法始终含糊,只说阎又文“历史问题不清楚”。
这让阎家人十分困惑。父亲生前曾任农业部粮油生产局局长,去世后又被安葬在八宝山,按理说不应留下如此模糊的政治结论。可他们多方询问,得到的仍是一片沉默。
直到阎又文的二女儿在部队申请入党,政审材料被反复外调,家人才下定决心追查父亲的经历。他们后来意识到,父亲的档案似乎“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真正知道内情的人,恐怕只有极少数。
刘光人之所以产生怀疑,是因为他早年曾在北平工作。那时,他公开身份是《平明日报》记者,阎又文则是傅作义的秘书,并兼任华北“剿总”新闻处处长。两人有过接触,却都不知道对方其实承担着秘密任务。
王玉听到阎又文的名字后,表现出的激动,印证了刘光人的判断。很快,阎家子女被带去见王玉,又由王玉引见给罗青长。那位长期负责隐蔽战线工作的老同志,见到他们后情绪十分激动,详细讲述了阎又文鲜为人知的一生。
罗青长说:“真正精干的战士,就应该是阎又文这样的人。”
这并非简单的评价,而是对一名秘密情报人员的确认。1993年春夏之交,农业部向阎家六名子女所在单位发出公函,明确说明阎又文早在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长期在傅作义部队内部开展秘密工作,为北平和平解放提供了重要情报。
阎又文出生于山西,大学毕业后,于1937年前往延安。经过学习和训练,他被安排进入国民党军队内部工作。1938年,傅作义方面曾请求中共派出政工人员,阎又文因此获得了接近傅作义的机会。
凭借同乡关系、个人能力和周密安排,他逐渐取得傅作义信任。1939年春,阎又文成为傅作义的私人秘书。这个位置看似负责文书事务,实际上能够接触大量军政信息,价值十分特殊。
国民党掀起反共行动后,傅作义为保护身边的共产党人员,曾设法将他们转移。由于事情紧急,阎又文与组织一度失去联系。多年没有上级指示,他仍然没有暴露身份,而是继续留在傅作义身边,逐渐成为其重要幕僚。
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共军事冲突加剧。中共中央急需掌握傅作义部队的部署和动向,王玉奉命设法与阎又文接头。双方确认身份后,阎又文十分激动:“这么多年,我终于等到组织来找我了!”
此后,为保护这条情报线,国统区内与阎又文直接联系的人员始终极少。即便在解放区,知情者也仅限于少数领导干部。隐蔽,成为这项工作的第一要求。
1946年,阎又文被卷入一场特殊任务。绥东战役后,傅作义部队取得胜利,信心大增。他要求阎又文起草一封公开文字,内容意在贬低共产党、抬高国民党军队,并公开向毛主席叫板。
阎又文不愿写,但也不能拒绝。请示组织后,周恩来作出决定:文章不仅要写,而且要写得尖锐,必须让对方满意,也要激起解放区军民的义愤。
于是,一篇措辞激烈的文章发表出来。解放军方面对此反应强烈,《解放军日报》还进行了转载。许多官兵只看到字面内容,自然愤怒不已,却不知道作者正是打入敌方核心的秘密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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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既满足了傅作义的要求,也掩护了阎又文的真实身份。北平和平解放后,傅作义带阎又文拜见毛主席。毛主席见到他,只说了一句:“你的文章写得很生动啊。”
在场多数人听不出其中含义,傅作义也只当作一种讽刺。只有极少数知情者明白,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认可。
新中国成立后,阎又文没有公开身份,继续承担新的工作。1962年9月25日,他在北京逝世,年仅48岁。中央安排他安葬于八宝山,周恩来还送去挽联。只是由于保密需要,他的家人多年无法知道父亲真正做过什么。
1997年,电视剧《第二条战线》播出,阎又文被塑造成了反面人物。罗青长得知后,撰写《丹心一片照后人》,刊发于《北京日报》,公开澄清了这段历史。阎又文沉默半生的身份,至此才真正被家人和世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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