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百年和平,从来不是一味退让换来。和亲盟约犹在,匈奴右贤王铁骑突入河套,边地烽烟骤起。隐忍多年的汉文帝,究竟是继续妥协,还是挥师反击?这场看似一战而定的出兵,为何最终半途收兵?本文带你读懂这次汉匈博弈,看透乱世之中守与战的深层权衡,领悟安邦固本的长远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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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征伐匈奴右贤王
文帝前元三年,也就是公元前177年,五月。匈奴右贤王率部众离开自己的领地,渡过黄河,进入了河南地。河南地就是今天内蒙古河套一带,秦朝时蒙恬曾在这里筑塞,秦末大乱后,这片地方又被匈奴占了回去。右贤王这次来,不是小股骚扰。他带着部落,把河南地当成了新的落脚点,同时派出骑兵侵入上郡,杀掠边民,抢夺牲畜。上郡的治所在肤施,就是今天陕西榆林东南一带。从那里到长安,骑兵快马几天就能到。边关的告急文书一封接一封送到长安,说右贤王的骑兵已经深入到上郡腹地,杀了不少人,抢了不少东西。
刘恒这时候即位才三年。文帝前元元年他废了收孥相坐律令,前元二年又废了诽谤妖言之罪,减了田租,朝野上下正是一片宽和的气象。匈奴这一刀捅过来,把他从宽和政策里拉了出来。刘恒没有犹豫。他下了一道诏书,说汉朝跟匈奴约好了做兄弟之国,不让边境受侵害,所以送给匈奴的东西一直很丰厚。现在右贤王离开自己的国土,带着部众跑到河南地来住,这不是正常的事。他往来边塞,捕杀汉朝的官吏士卒,驱赶保卫边塞的蛮夷,让他们不能住在原来的地方,还欺凌边吏,入塞为盗,十分傲慢无道,违背了约定。刘恒下令,调发边吏骑兵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派丞相颍阴侯灌婴率领,出击匈奴。
高奴在上郡,就是今天陕西延安一带。刘恒让灌婴带兵去高奴,是要把右贤王堵在上郡,不让他继续往南。但刘恒做的还不止这一件事。他在下诏之前,先去了甘泉宫。甘泉宫在长安西北的云阳,是秦朝留下来的离宫,地势高,可以俯瞰关中。刘恒去甘泉宫,名义上是“幸”,实际上是把指挥中枢前移到了离前线更近的地方。与此同时,他调了中尉手下的材官,归属卫将军宋昌,驻扎在长安。宋昌是刘恒从代国带来的旧臣,文帝即位当夜就被拜为卫将军,统领南北军。刘恒把宋昌留在长安,是保底。万一前线不顺,长安不能乱。
灌婴接到命令后,率八万五千骑兵北上高奴。灌婴是刘邦的老部下,从刘邦在砀县起兵时就跟着,身经百战。刘邦在世时,灌婴以骑兵将领闻名,垓下之战后,他率车骑一路追击项羽到东城。吕后时期,灌婴以大将军身份率军驻荥阳,防着齐王刘襄。文帝即位后,灌婴从大将军改任太尉。文帝前元三年十一月,刘恒让周勃带头就国,免了周勃的丞相,把灌婴从太尉擢为丞相。灌婴做了丞相,太尉的官职就被撤销了,军事指挥权直接归到了皇帝手里。所以灌婴这次出征,是以丞相的身份带兵,这在汉朝历史上是不多见的。
刘恒在诏书里还说了一句话,说“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他把长安的防务交给了宋昌,把北上的任务交给了灌婴。同时,他让棘蒲侯柴武也去了高奴。柴武就是陈武,也叫蒲将军,是秦末起义的老将,曾经在项羽麾下跟英布一起做过先锋,巨鹿之战后参与坑杀秦军降卒。柴武后来归了刘邦,刘邦称帝后封他为棘蒲侯。刘恒派柴武去高奴,名义上是协助灌婴,实际上是分灌婴的兵权。灌婴是丞相,又带兵出征,权力太大。刘恒刚即位三年,根基还不稳,他不能让一个功臣在外统率大军而没有任何制衡。柴武是刘邦时代的老将,资历跟灌婴差不多,让他去跟灌婴“共同掌军”,灌婴就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灌婴的大军到了高奴,右贤王已经撤了。右贤王不是被灌婴打退的。他听说汉朝皇帝亲自到了甘泉宫,又派了八万五千骑兵北上,就带着部众退出了塞外。右贤王这次南下,本来是想趁汉朝新君刚立、内部不稳的时候捞一把。他没想到刘恒的反应这么快,这么硬。刘恒不但没有像后来文帝十四年那样被动防守,反而摆出了要亲征的架势。右贤王不想跟汉军主力硬碰,就退走了。
右贤王退走之后,刘恒从甘泉宫北上,到了高奴。他从高奴又去了太原。太原是代国的旧地,刘恒在代国做代王十七年,太原是他熟悉的地方。他到了太原,接见了代国的旧臣,赏赐了他们,又下令给晋阳和中都的百姓赐牛酒,免了他们三年的赋税。他在太原留了十多天。这件事《史记·孝文本纪》记得很清楚:“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留游太原十馀日。”
但刘恒在太原的时候,长安出事了。济北王刘兴居反了。刘兴居是齐悼惠王刘肥的儿子,朱虚侯刘章的弟弟。诛灭吕氏的时候,刘兴居和刘章兄弟出力很大。大臣们当初许诺,事成之后把赵地封给刘章,把梁地封给刘兴居。但文帝即位后,只把刘兴居封为济北王,地盘比梁地小得多。刘兴居一直心怀不满。他听说刘恒去了太原,以为刘恒要亲自带兵去打匈奴,关中空虚,就起兵反了,想袭击荥阳。
刘恒在太原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做了两件事。第一,罢丞相兵。他下诏让灌婴停止追击匈奴,把军队撤回来。第二,派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率十万人去讨伐刘兴居。刘恒自己从太原赶回长安。柴武的军队很快击破了济北军,俘虏了刘兴居。刘兴居自杀了。
刘恒回到长安后,下了一道诏书,说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是大逆。但济北的吏民,凡是军队还没到就自己安定下来的,或者带着城池投降的,都赦免,恢复官爵。跟刘兴居一起来的人,也赦免。刘恒没有把济北国的人赶尽杀绝。他后来还怜悯济北王刘兴居的逆乱,封了刘兴居的儿子刘志为济北王。
右贤王退走之后,匈奴单于派人送了一封信来。信里说,右贤王的事,是因为汉朝的边吏侵侮了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单于,听了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计谋,跟汉吏相恨,断绝了二主之约,离间了兄弟之亲。单于说他已经罚了右贤王,让他到西边去打月氏。单于在信里还带着威胁,说匈奴已经灭了月氏,楼兰、乌孙、呼揭等二十六国都归了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已定。单于说,希望罢兵休士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
刘恒把单于的信交给公卿讨论。公卿们都说,单于刚破了月氏,乘胜之势,不可击。而且匈奴的地方都是盐碱地,得了也没法住。和亲比较方便。刘恒就同意了和亲。文帝前元六年,刘恒给匈奴单于回了一封信,说汉与匈奴约为兄弟,送给单于的东西一直很厚。背约离兄弟之亲的,常在匈奴。但右贤王的事已经在赦令之前,就不要深究了。单于如果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刘恒还送了一批礼物给单于,有绣袷绮衣、长襦、锦袍、比疏、黄金饰具带、黄金犀毗、绣十匹、锦二十匹、赤绨和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和谒者令肩送去。
这件事从头到尾,刘恒的处理方式跟他在代国时一样:不硬碰硬,但也不示弱。右贤王来了,他派灌婴带八万五千骑兵北上,摆出决战的架势。右贤王退了,他没有让灌婴追出塞外,而是收兵回长安。单于来信,他给了台阶,恢复了和亲。他打完仗就收,不贪功,不恋战。济北王刘兴居反了,他果断回师,派柴武去平叛,平完叛又赦免了济北的吏民。刘恒在文帝前元三年这一连串的应对,让他在功臣和诸侯王面前站稳了脚跟。他通过这次出征,把灌婴从丞相兼军事统帅的位置上拉回到了纯粹的丞相,把太尉的官职废了,把军权收归皇帝直管。匈奴右贤王入侵这件事,最后没有打成大仗,但刘恒借这件事完成了他即位以来最重要的一次权力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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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与匈奴和亲
后记
汉家暂收戈甲,并非怯懦避战,而是权衡国力后的清醒抉择。文帝此战,击破边寇却不贪求彻底灭胡,恰印证:真正的安定,从来不止依靠兵戈。征伐是警示,隐忍是蓄力。汉匈之间的博弈远未落幕。何为适时而战,何为静待时机,仍值得今人细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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