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卷帙浩繁的二十四史,密密麻麻的字缝里,终究藏着两个醒目的字:
不公。
可这份不公的根脉,从来不在街头饿殍的破衣烂衫里;
而深植于朱门高户世代传袭的特权印信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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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寒者或许能赶上丰年、抓住机遇,凭一身力气攒下家底翻身;
可特权筑起的森严高墙,从来不是单靠个人努力就能凿穿的。
东晋门阀制度之下,“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是刻入社会肌理的规则:
生为王谢子弟,哪怕整日耽于清谈、不理实务,也能平步青云坐至公卿;
就算才高八斗如左思,也只能对着悬殊的阶层壁垒,慨然长叹“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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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号称开明,科举制初兴本是阶层上升的通途,可金榜上的名字大半早已被门阀望族预定;
即便是名动后世的白居易初到长安,也要先捧着诗卷拜谒权贵,才能换得一张科举入场的门票。
更荒诞的是特权阶层与生俱来的“免罚权”。
北宋奉“刑不上大夫”为圭臬,士大夫贪赃枉法、侵吞民脂,最重的处罚不过是贬谪流放,换个地方照旧做官;
可普通百姓若偷了几贯活命钱,便要被刺配流放,甚至直接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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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万历年间,福王朱常洵受封占去两万亩良田,常年拖欠的赋税朝廷一概不予追究。
河南饥荒遍地、饥民易子而食,他照旧在王府里钟鸣鼎食、饮宴作乐;
地方官府还要逼着饿得奄奄一息的百姓给他交供奉。
贫穷是落在身上看得见的霜雪,咬紧牙关熬一熬,或许还能等到开春回暖;
可特权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千斤重山,世世代代压得人喘不过气,翻不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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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攒了十年银子好不容易想置几亩地,权贵一句话就能把你的田产蛮横圈走;
你苦读十年想考个功名改变命运,官宦子弟花几两银子就能买个同进士出身,名次稳稳排在你前面;
你走在路上平白被权贵的车马撞了,最后吃官司受责罚的反而是你“冲撞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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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读历史,骂昏君、骂贪官,骂的从来不是他们坐拥财富;
而是他们把“不公”捏成了理所应当的规则,把普通人的活路当成了自己可以予取予求的私产。
千年以来所有的变革与抗争,本质上都是在拆这堵特权筑起的高墙——我们要的从来不是绝对的“均贫富”;
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那份平等,是你我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拼能力不拼家世、讲规则不讲关系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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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贫穷只是一时的困境,可特权一日不除;
不公就会永远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深根,啃噬着每一个普通人的生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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