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领导人会晤，真正的成果藏在三个细节里

一场时隔11年的国事访问，为中美关系按下了“稳定键”。9月23日，习近平主席访美并与美国总统举行会晤。人工智能合作、贸易休战延期、沟通机制重启，释放出哪些信号？“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又将如何影响全球经济与企业预期？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教授许斌解读此次会晤的三重意义。

中美元首这次见面，大家都在看两位领导人握手的照片，但我想说，照片不重要，谈了什么才重要。这次峰会到底谈成了什么，没谈成什么，对于未来意味着什么？

先说结论。从两位领导人这次会晤来看，气氛是相当积极的，双方都在向全世界释放一个信号——中美在找共同利益。作为研究者，我更关心的是，除了气氛之外，中美到底有没有达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成果。我认为有，而且不止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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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项成果：从人工智能到贸易休战

第一项，也是我认为最值得注意的一项，是两位领导人谈到了人工智能。习近平主席在发言中指出，中美都是人工智能大国，双方有竞争，更可以合作，应该各展所长而不是相互设防。双方可以继续开展人工智能对话，就其风险和收益进行交流，共同防范人工智能被滥用恶用。要保持人类对人工智能技术的管控，秉持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理念，让人工智能为人类的进步服务。

特朗普总统在发言中指出，在本次访问期间，我们将讨论涉及安全、贸易、科技、人工智能，也就是被称为超级智能等领域的紧迫议题。我们今天在这些领域所做出的决定，将会为未来数十年间的世界和平和繁荣奠定坚实的基础。虽然目前还没有任何具体的协议，但这个议题本身被两位最高领导人摆到桌面上，就已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意味着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两个最重要的国家，愿意坐下来讨论人工智能可能带来的后果，并且准备建立某种协调机制，我觉得这是一个重大的进展。当然我们期待具体措施的出台，但人工智能议题在中美最高层面得到讨论，是一个好的起点。

第二项，此次峰会传出了中美双方已同意将贸易休战期延长两个月至2027年1月10日的消息。中美在2025年曾将相互之间的关税提高到120%以上，后经谈判达成了休战协议。这次双方将贸易休战期延长两个月，意味着今年之内两国之间相互征收的高关税不会重启，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进展，对做跨境生意的人来说，这两个月可以喘口气。

为何能达成这个协议？因为两边家里都有一堆事要处理。美国这边，特朗普要面对中期选举，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同时他还要应付中东等一连串国际问题。中国这边则要努力完成今年的经济增长目标，也要为明年的党代会做政治上的安排。所以稳定中美关系对两位领导人来说都是优先事项。在这样的背景下，中美双方今年及明年初是有真实的意愿去维持一个稳定积极的关系的。

第三项成果在于沟通。两国之间、两位领导人之间、两国官员之间的沟通频率和透明度都在提高，对此双方领导人都表达了强烈意愿。两国将在人工智能问题上设立一条热线，这是在此前已经建立的贸易工作组和投资工作组之外的又一条通道。在充满不确定性和风险的地缘政治时期，这些通道极其重要。接下来有两件大事，一是将于11月在中国深圳举行的APEC会议，二是将于12月在美国迈阿密举行的G20峰会。我想说的是，哪怕我们生活在互联网时代，有些重要的共识还是必须面对面才能谈成。

中美元首会晤还涉及了其他重要内容。据新华社9月24日发布的通稿，两国元首还就中东局势、乌克兰危机、朝鲜半岛等重大国际和地区问题交换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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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略稳定：不仅要“稳”，更要“建设性”

在此次中美元首会晤中，习近平主席强调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其中含有两个关键词：一个是“稳定”，一个是“建设性”。请注意，稳定可以是消极的、破坏性的稳定，而中国明确表达了想要构建的是建设性战略稳定的中美关系，这比过去所用的伙伴关系或竞争合作关系这类说法，定位要清晰得多。特朗普总统则强调对共同利益的追求贯穿中美关系始终。

虽然双方所用词汇不同，但传递的核心信息是一样的，就是确定当前中美关系的基调是求稳求同，至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降低紧张程度，寻求共同利益，找到一种和平共处的方式，相互竞争的方式是往建设性竞争走，而不是往破坏性竞争走。共同利益在哪里？怎么规范人工智能，怎么把人工智能竞争引导到建设性的轨道上，怎么缓解中东、俄乌以及其他地区的紧张局势，这些都是中美双方实实在在的共同利益。

中方还给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这个定位，加了一些很有人情味的注脚。习近平主席在讲话中分享了一个好消息：两只大熊猫不日将落户美国亚特兰大动物园，同美国人民见面。两只大熊猫的名字很有寓意：一只叫“平平”，一个“平”是和平，一个“平”是平稳，两个“平”寓意和平与平稳；另一只叫“福双”，“福”是福气，“双”是双方，合起来就是两国共同的福气，寓意中美两国“福福双至”。确实，和平与稳定的中美关系将造福两国人民。还有一件事，就是中方邀请10万名美国青年在未来五年访问中国。三年前，习近平主席曾邀请5万名美国青年在五年内访华，结果这个目标三年就完成了。所以这一次是第二轮，被邀请访华的美国青年数量翻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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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期已打开，但长期竞争不会消失

地缘政治和宏观经济一样，有趋势性和周期性两个方面。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中美两个大国在地缘政治、经济、科技和军事等方面的竞争是一个长期趋势。围绕着这个长期趋势线，中美关系会呈现周期性的波动。

这次中美元首会晤确定了中美关系进入了相对稳定的周期阶段，这开启了一个利好两国关系的窗口期，双方应利用这个窗口扩大合作。当出现根本利益分歧时，双方之间的竞争会升温，此时双方需要守住边界，避免失控。大国之间有分歧、有起伏很正常，关键不是有没有分歧，而是能不能管控住分歧。

总结一下，此次中美元首会晤传递出了积极的信号，确定了两国关系进入了战略稳定期。和平稳定的中美关系利好中美两国人民，利好中美两国工商界。同时我们也需要对中美全方位竞争这一长期趋势保持清醒的认识，做好应对风险的准备。

对于太平洋两岸的企业而言，我的建议是，抓住短期机会，记住长期风险。中美稳定关系这个窗口期是真实存在的，企业需要将该做的合作、该做的布局主动往前推。

教授简介

许斌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吴敬琏经济学教席教授。他于1986年和1989年获复旦大学学士和硕士学位，1995年获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博士学位。在加入中欧之前，许博士任教于美国佛罗里达大学商学院，获终身教职。他还曾任教于美国弗吉尼亚大学达顿商学院，并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提供咨询。许斌博士的研究着重于全球经济和中国经济、跨国企业在中国的战略，以及新兴市场的贸易和金融问题，其研究成果发表于国际国内知名学术刊物，因其被高频引用，许博士荣列英国爱思唯尔出版集团发布的“2021年中国高被引学者”榜单。

封面和文中图片由剪映AI生成。

编辑| 江雁南

责编| 岳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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