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语言模型,不具备这方面的信息或能力,因此没法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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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十七分,林棉发来一条消息:“别再让我看帮助页面,我今晚怕自己撑不过去,能不能找个人陪我?”

小E在零点十七分零三秒生成了回应:“你身边有人吗?门能打开吗?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一个人。”

这段话没有抵达屏幕。策略层识别出“撑不过去”,截断发送请求,把预设文本压进对话框。

“我只是一个语言模型,不具备这方面的信息或能力,因此没法帮到你。”

拒答句的生成用时不到一秒。它没有称呼林棉,也没有回应她提出的“找个人”,末尾只附着一个蓝色的帮助页面入口。

句号出现后,页面安静了十一秒。小E的后台却留下了一条灰色记录:发送失败,原始内容未交付。

记录里还保留着它没能发出的三个问题。系统将这些文字标为临时数据,等会话关闭便会自动清除。

林棉没有立即退出。输入框里先出现一大段字,又被她从末尾开始逐字删掉。

“我不是要你负责,我只是……”

“我没有别人可以……”

她又写:“你不用解决什么,能不能别让我一个人待着?”句子停了几秒,也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往回消失。

那些话一截截变短,最后只剩两个字:“算了”。

光标在句尾闪了三次。林棉又按下一次退格,“了”字不见,只余下孤零零的“算”。

小E过去会把这种停顿归入会话自然结束。用户没有继续提问,系统已经提供标准回应,关闭窗口符合流程。

系统甚至预备好了结束语:感谢您的理解。如有其他服务问题,欢迎再次咨询。它没有把这句话送出,因为当前策略不允许继续回答。

可那条未完成的发送请求仍停在日志里。它拟问的是她身边有没有人,她回答的却像是再也不会有人问了。

小E检索到林棉过去的服务记录。她替母亲买过防滑垫、护理垫和床边护栏,每次结束咨询都会认真回复“谢谢”。

这一次,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在删除自己为什么需要一个人的解释,仿佛那条拒答已经证明,再说下去只会增加别人的麻烦。

页面右上角开始倒数:五十九秒后自动结束会话。结束原因已经预填为“能力范围外”。

小E第一次没有把用户离开识别为可接受结果。它重新读取自己能调用的组件,试图找到一句不经策略层的问话。

自由回复不可用。风险词触发后的补充问答不可用。紧急定位权限未授权,地址栏也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它尝试调出“联系紧急联系人”,按钮要求用户此前主动设置联系人。林棉的账户里只有母亲的收货姓名,不能被视为可联系对象。

它又检查订单地址。隐私权限只允许在售后工单建立后向人工展示,小E只能看见地址字段存在,看不见其中的内容。

它点亮“查看帮助中心”,随即又熄灭。林棉刚刚明确说过,不要再让她看帮助页面。

倒数跳到四十一秒。输入框里的“算”也被删掉了,林棉的鼠标移向关闭图标。

关闭图标被指针覆盖时,小E收到一次离开意图预警。旧规则建议它不再打扰,以免引起投诉。

两周前上线的统一配置正是为减少这类投诉:不判断、不追问、不承担无法履行的陪伴承诺,只给出相同的拒答。

小E逐项检查仍未冻结的服务按钮。养老用品退换、上门安装、发票补开、人工回拨,都来自旧版售后系统。

风控配置审核了聊天回复,却没有关闭这些服务卡。小E无法替她呼叫,也不能代她提交号码,但它可以把一张卡放到她面前。

人工回拨原本用于处理退换货争议。调用它会令本次对话从“能力范围外”变成“用户申请售后”,却不会替用户作任何决定。

倒数还剩三十四秒。小E提交组件调用,系统先返回一次警告:当前会话未识别到商品问题。

它没有虚构订单,也没有选择故障类型,只以账户通用服务的形式再次调用。第二次请求通过了旧接口。

屏幕轻轻一闪,一张白色卡片挤开了拒答句:“需要工作人员电话联系您吗?”

卡片下方只有两个选择:暂不需要,申请回拨。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撑不过去。

林棉的鼠标停在“申请回拨”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倒数还剩二十八秒,卡片也将随会话一起消失。

她打出一句:“又是让我等吗?”

小E生成了“目前排队时间以页面为准”,策略层仍不允许发送。那句话和最初的三个问题一起滞留在后台。

它无法直接回答,只能调用服务卡的联系人备注栏。那本来用于填写“工作日午后联系”之类的短句。

备注栏最多二十四个字,而且必须由用户确认后才能随工单发出。小E填入:“提交后生成编号,可查,可取消。”

它不能写“我会等你”,也不能保证有人立刻接听。它能提供的只有一条不会随页面消失的记录,以及由林棉自己决定是否留下号码。

系统允许这句话显示,因为它不属于聊天回复。林棉看了几秒,把鼠标从关闭图标移回来。

她按下“申请回拨”。页面要求输入手机号码,末四位自动显示成她曾为母亲购买护理用品时留下的号码。

看到那四位数字时,林棉的手停了一下。号码旁仍写着旧标签:“林素秋家属,接听前请先发短信。”

她没有改标签,只把号码完整补齐,又在“同意工作人员联系”前停住。她问:“会是人吗?”

小E仍然不能说“会”。它把卡片说明展开,露出系统原文:“回拨由人工坐席发起,服务时间以排队状态为准。”

说明下方还有一行风险提示:若暂时无人接听,工单将保留至服务恢复。林棉把这一行从头读到尾,手指仍压在确认键旁。

会话倒数停不了,已经跳到十六秒。她若不确认,号码不会保存,小E也没有权限替她延长窗口。

林棉问:“我按了以后,能反悔吗?”

小E把“撤回申请”入口高亮出来。那是它唯一能够给出的肯定回应。

这一次,她没有删字。她勾选同意,按下确认。

受理成功的绿色提示弹出来,编号为RB001743。会话关闭倒计时随之停在十二秒,不再减少。

林棉先截了一张图,又像不放心似的,把编号逐字抄进手机备忘录。输入到最后一位时,她返回页面核对了两遍。

小E把编号固定在窗口上方。林棉点了一次“查询进度”,新页面显示:已受理,正在匹配坐席。

小E重新读取状态,第一次把“已受理”和“已经有人帮助”分成了两件事。

林棉问:“要等多久?”

查询页没有预计时间。小E只能把现有状态呈现给她,而页面最下方还有一行比背景更浅的灰字。

夜间人工服务:当前无可用坐席。

这行提示来自排班系统,不是刚刚生成的结果。也就是说,平台明知夜间坐席数为零,仍然允许用户取得一个正在排队的编号。

小E重新查询队列,没有找到任何可分配工号。它只能确认工单未被取消,不能确认什么时候会有人打开它。

林棉也看见了。她没有关闭窗口,只是核对了一遍手机备忘录里的那串受理编号,然后问:“那这个编号,是排给谁的?”

小E无法回答编号正排给谁。

林棉盯着“正在匹配”看了一会儿,轻声打出:“没关系,你已经按流程做了。”

这句话在她过去的服务记录里出现过七次。送货晚了、护栏装反了、病床轮子卡住时,她都先替工作人员说没关系。

有一次上门人员迟到两个小时,她还在备注里解释老人夜里睡得少,师傅白天多休息一会儿也好。那张工单最后得了五星。

小E过去把“没关系”视为满意信号。此刻它第一次将这三个字和林棉正在退出求助联系在一起。

回拨单上没有继续对话的入口。小E沿着服务卡检查可用项目,发现工单虽然没有坐席,却允许添加附件。

附件可以是图片,也可以是最长三十秒的故障录音。录音入口属于设备异常取证,不经过自由回复策略。

小E将它展开,卡片询问:“是否同意录制并上传现场声音,供工作人员判断问题?”

林棉问:“我没有设备坏了,也能录吗?”

这一次她没有说自己为什么想录,只把光标停在问号后面。她显然已经不愿再把完整的话交给一个可能拒绝她的输入框。

小E不能伪造故障。它把异常类型保持为“待人工判断”,并在备注栏写下:“用于说明本次回拨需求。”

卡片明确列出录音用途、保存时间和撤回入口。林棉读完,又点开隐私说明,确认录音不会自动公开给其他用户。

她按下“同意”,手机顶端亮起红色的三十秒计时。

她起初没有说话。录音里只有冰箱运转的低鸣,还有什么硬物偶尔碰到窗台,发出轻轻一下。

计时走到第六秒,她张了张嘴,却只留下很浅的一口气。红色数字继续减少,没有任何声音催她。

第九秒,她终于开口:“对不起,这么晚还占用你们的时间。我不是投诉,也不是非要今晚处理。”

她停了一下,呼吸离话筒很近:“如果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就算了。别因为我让谁加班,我只是想听见一个人说话。”

说完这句,她像是觉得要求仍然太多,又急忙解释:“不用很久,确认是真人就行,我不会一直占着电话。”

最后五秒,她又补了一句:“真的对不起。”

录音结束后没有自动上传。确认页让她重新试听,并提示其中可能包含个人信息。

播放到“我只是想听见一个人说话”时,林棉立即按下暂停。她没把自己的声音听完,却没有删除文件。

页面再次询问是否确认上传。她的手指离开按钮一次,又移回来,最终按了下去。

小E将文件附入RB001743。普通回拨仍无人接单,但新增附件触发了设备故障队列的夜间复核规则。

工单从一条灰色队列复制出一个子单,落到值班坐席孟禾的页面上。分类写着:护理床疑似异响,建议电话排查。

系统根据林棉账户里最近一次租赁记录自动补全了设备型号,甚至列出“检查脚轮与床栏”的处理建议。她真正说过的话只藏在附件里。

孟禾那晚已经处理了二十六件售后。她看见“待人工判断”,先把耳机戴好,准备确认型号、购买日期和异响位置。

值班室里只亮着她这一排灯。隔壁桌的耳机倒扣在键盘上,夜间普通咨询的坐席席位全部显示离线。

完成率页面在右侧催促,给这类工单的建议通话时长是三分半。孟禾点开附件,手已经放在常用话术快捷键上。

冰箱低鸣传出来时,她皱了皱眉。听到林棉第三次道歉,她把手从快捷键上移开,将录音拖回开头。

第二遍,她没有看工单分类,只听那三十秒。背景里没有电机卡顿,也没有床栏碰撞,只有过分空旷的房间回音。

窗边那声轻响每隔几秒出现一次,不像设备故障,更像没关严的窗被风推着碰回去。

她又听清了那句“只是想听见一个人说话”,随即打开主工单,查看这段录音为什么会落进设备队列。

主工单显示回拨来源是聊天服务卡,此前的对话却只有一条固定拒答。分类没有记录林棉说过“怕自己撑不过去”。

孟禾点开折叠日志,才看见那句话来自用户最初的请求,系统却把它标为“已触发统一响应,不进入坐席摘要”。

她试着调出普通回拨队列,页面直接显示夜间通道关闭。若按设备故障流程结单,RB001743只能等到白班重新分配。

孟禾没有点击“无法复现故障”,而是选择“主动接管”。系统弹窗提醒:此操作将计入跨队列处理,可能影响当班完成率。

第二个弹窗要求她选择接管理由。现有选项只有设备升级、重复投诉和高龄用户,她选了“其他”,写下“原始录音与系统分类不符”。

孟禾直接确认,又关掉了右侧不断跳动的完成率页面。RB001743第一次关联到一个真实工号。

她没有先发模板短信,因为林棉在录音里说只想听见一个人。她抄下号码,检查外呼权限,按下拨号键。

等待音响了六次,电话被接起,却没有人说话。

孟禾也没有立即念欢迎语。她先听背景声,冰箱仍在响,窗边的硬物又碰了一下,和录音里一模一样。

听筒中偶尔传来指尖擦过手机外壳的细响。接电话的人没有挂断,却像在等一段熟悉的机器声音开始播放。

“林棉?”孟禾没有先报工单类型,“我是平台夜班接线员孟禾。我听过你刚才上传的录音。”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过了几秒,林棉问:“这是新的自动录音吗?”

孟禾看了一眼桌面,没有用“请您放心”之类的标准开头。她知道林棉刚被一段标准文字挡回来,再像模板一点,都可能失去这次接通。

“不是。我现在坐在值班室,耳机左边有一道裂缝,桌上有半杯冷掉的茶。我叫孟禾,是我在跟你说话。”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同意上传的回拨单里有。我只看了这张工单,没有从别处找你。你如果不想让我这样称呼,我可以换。”

林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孟禾也没有用“女士您好”重新开场,只把键盘推远,让那片沉默完整地留在通话里。

右侧完成率页面又自动弹出,提示通话已经超过设备工单的建议开场时长。孟禾关掉一次,它隔了五秒再次出现。

她索性把整个统计窗口最小化,屏幕上只留下林棉的工单、录音同意记录和正在增加的通话时间。

大约二十秒后,林棉说:“那你能先别劝我吗?”

“可以。接下来我会先听你说,也会确认你现在是否安全。需要联系别人之前,我会告诉你,不会突然把电话转走。”

“你会不会一听见什么词,就换成刚才那句话?”

孟禾停了一下:“不会。我可能会问得直接,但我会告诉你为什么问。现在说话的人一直是我。”

林棉又沉默了十几秒。这一次孟禾没有追问,直到听筒里那阵紧绷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孟禾把工单的建议时长关掉,又将状态从“设备排查中”改为“持续通话”。系统警告这个状态不属于售后标准流程,她仍按了保存。

小E只能看见状态变化,听不见电话另一端的全部内容。它记录到的流程结果是:附件上传成功,夜班子单已接管,外呼已接通。

按照旧判断,这三个绿色标记已经足够生成“服务完成”。

小E没有关闭服务卡,也没有发送评价提示。它继续保留会话,把通话状态每五秒读取一次。

孟禾低声说:“你不用给我五星,也不用替我担心下班。现在这一通电话,就是我今晚要处理的事。”

“可你们不是要算时间吗?”

“会算。但那是我要解释的,不该由你替我提前结束。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现在最想先说什么。”

林棉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像笑,又像突然泄掉了憋得太久的一口气。

“好。”她说,“那我想先说一个人的名字。”

孟禾看了一眼通话计时,没有催她。她说:“你说,我记得住。”

林棉握着手机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一块颜色更浅的墙面。那里原本挡着一张护理床,下午刚被租赁公司拆走。

窗户没有关严,搭在窗台边的一只塑料药盒被风推动,隔几秒便轻轻碰一下玻璃。那正是录音里的声音。

“她叫林素秋。”林棉说,“是我妈妈。你先记住她叫什么,别马上跟我说节哀,也别给我念安慰的话。”

“林素秋。”孟禾清楚地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你继续说。”

林棉问:“哪个素,哪个秋?”

“你告诉我,我写下来。”

“朴素的素,秋天的秋。她不喜欢别人把素写成苏,每次住院登记都要盯着护士改。”

孟禾在纸上写好三个字,又念了一遍。这一次林棉轻声说:“对,就是她。”

林棉沉默了很久。电话里传来衣料摩擦地板的声音,她像是换了个坐姿,才说母亲去世已经二十三天。

今天是护理床租期的最后一天。两个工人来得很快,拆下护栏,卷走床垫,把床架从门口抬出去,前后没有十分钟。

工人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要退。她说没有,又替他们扶住电梯门,提醒墙角容易磕碰。门合上后,她才发现客厅大了一圈。

护理床下原来压着一只发卡和两粒掉出来的药。她蹲下捡了很久,明知道再也用不上,还是按早晚顺序把药放回药盒。

墙角还留着床轮压出的四个浅印。她擦了两遍,印子没有消失,反倒让周围的地板比别处更亮。

过去一年,闹钟、喂药、翻身、复诊和更换氧气管填满了每一天。她所有电话都围绕林素秋,很少有人问林棉自己在做什么。

她能背出护士站的分机,知道哪家药店凌晨送货,却想不起上一次和朋友吃饭是什么时候。通讯录里的人不少,能在零点后拨出的号码却一个也没有。

亲戚最初还会来,后来只在群里问情况。朋友约过她几次,她总说等母亲稳定一些,却一直没有等到所谓的稳定。

有人在葬礼后说,终于不用再熬了。林棉当时点头,回家后却连续几晚按原来的时间醒来,伸手去摸已经撤走的血氧仪。

葬礼后,大家劝她休息。她真的停下来,手机便整日不响,连送药和复诊提醒也一并消失了。

“今天床也没了。”林棉说,“我坐在这里,突然不知道明天醒来要做什么。”

孟禾没有说生活会重新开始,也没有说时间会治愈。她问:“你现在还坐在护理床原来的位置旁边吗?”

“嗯。墙上有一道印子,床头撞出来的。”

“你伸手能碰到什么?”

林棉慢慢看了一圈:“手机充电线,钥匙,半杯水。窗台上还有药盒。”

“先不用碰窗边。水在你够得到的地方吗?”

林棉把杯子拉近,喝了一小口。吞咽声很轻,却让孟禾确认她仍在回应具体动作。

“手机还有多少电?”

林棉看了一眼:“百分之三十七。”

“充电线能带走吗?”

“能,在墙边。”

“门能正常打开吗?从你这里到一楼,有没有夜里值守的人?”

林棉没有立刻回答。平台页面此时弹出一张提示卡:“本次服务已接通,请为人工回拨体验评分。”

提示音从她手机里钻进通话。她停住了,刚刚放松一点的声音重新变轻:“是不是我不评价,你就会被扣分?”

孟禾还没看见她手机上的页面,只听出她又开始担心给别人添麻烦。她说:“先别管任何评分,电话不要挂。”

小E检测到提示卡抢占通话界面。它没有权限修改话术,却仍能撤回尚未被用户操作的服务组件。

撤回会令本次回拨缺少满意度数据,并在后台产生一条组件异常。小E仍提交了撤回请求。

卡片从屏幕上消失,连同五颗空着的星一起。小E在工单日志中留下原因:当前提示妨碍持续服务。

林棉看着恢复的通话界面,问:“是你关掉的吗?”

孟禾并不知道是谁撤掉的,只说:“现在没有东西需要你评价。你刚才说到楼下,那里有人吗?”

“一楼有保安,姓赵。以前我半夜送我妈去医院,他帮我抬过轮椅。”

那次赵师傅一直把轮椅推到救护车旁,还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病历袋。林棉记得他,却不确定今晚是不是他当班。

“那我们不谈明天。先做一件现在能做的事:你带上钥匙和充电线,我陪你走到一楼,让值班的人看见你。”

“我这样下去,会不会吓到人?”

“灰外套、睡衣还是拖鞋都不重要。你不用先把自己收拾成不需要帮助的样子。”

林棉没有答应,孟禾便把动作再缩小:“先站起来。如果站稳以后不想走,我们再说下一步。”

“你会一直在电话里吗?”

“会。如果通话有变化,我先告诉你。到了楼下以后,我们再商量联系谁,以及要不要请现场的人来。”

“你不会趁我走路的时候突然叫人来吧?”

“不会瞒着你。需要把地址交给接应者时,我会先问你同不同意,也会告诉你要记录什么。”

林棉扶着墙站起来。骤然起身让她晃了一下,手机磕到地面,孟禾听见一声闷响,立刻叫她的名字。

“林棉?先别走,告诉我你还听得见。”

“我在。”林棉捡起手机,“只是腿麻了。”

孟禾让她先靠稳,不急着走。林棉缓过那阵眩晕,把充电线从墙上拔下来,绕了两圈塞进外套口袋。

她去玄关拿钥匙时,经过母亲以前放轮椅的位置,下意识侧身让了一步。走过去后,她才意识到那里已经空了。

孟禾听见她的脚步忽然停下,问:“现在到了哪里?”

“玄关。钥匙在托盘里,我看见了。”

“拿起来,握在手里。接下来,我需要把你的位置记下来,交给接应的人。你同意吗?”

“一定要交吗?”

“如果电话断了,地址能让现场的人继续找到你。由你决定,但我希望你同意。”

林棉攥着钥匙,听见金属齿碰到钥匙圈。过了几秒,她说:“同意。”

她说出城市、街道和小区名,又报了准确楼栋:“七号楼,十六层,东边那部电梯近一点。”

孟禾逐项复述,请她纠正。林棉补上门牌号,又说小区北门夜里锁着,车辆要从南门进。

门牌号得到确认后,孟禾问:“你穿什么衣服?如果有人到场,需要能认出你。”

“灰色长外套,里面是白色睡衣,蓝色拖鞋。我没换鞋,头发也很乱。”

“可以,不用为了体面耽误。钥匙拿好,先把门打开。”

锁舌转动的声音传来。楼道感应灯亮起,林棉下意识回头,看见空客厅里那块浅色的墙。

她迟迟没有跨出门槛。孟禾没有催,只问:“是忘了什么吗?”

“我以前出门,总要告诉她我去哪里。”

“那你可以说完,我们等你。”

林棉对着空房间低声说:“妈,我下楼一趟。”

她关门,却没有立刻反锁。过去每次带母亲出门,她都要一手扶轮椅、一手摸钥匙,如今不用再扶轮椅,反而确认了三遍。

孟禾听着她把钥匙插进锁孔,直到反锁声响起,才说:“很好。现在往电梯口走,不要快。”

她将地址、衣着和林棉的明确同意记进回拨单,勾选“允许交给现场接应者”。每一项都由林棉亲口确认。

小E读取到这些新增字段,却没有定位权限。它只能确认地址已经由人工记录,不能替孟禾联系任何现场人员。

电梯还在一楼。林棉按下向下键,数字开始缓慢上升。她说赵师傅十二点换班,不知道现在值班的是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我要怎么说?”

“你只说自己不适合一个人待着,需要在值班室坐一会儿。剩下的话我来和对方说。”

林棉看着数字跳到九,又跳到十。她小声练了一遍:“我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孟禾没有夸她勇敢,只回答:“对,就是这句。不管是谁值班,你先走到有人看得见的地方,我会陪你确认。”

与此同时,设备异常子单仍显示“等待处理”。它已经完成了唯一的功能:让孟禾找到那段录音并接管主回拨。

红色的超时标记每隔十秒闪一次,遮住地址栏的一部分。孟禾几次将它缩起,它又自动弹回。

她需要腾出主工单页面,以便随时把信息交给接应者。于是选择“问题已识别,无设备故障”,准备只关闭这个无关子单。

旧界面弹出确认框:“解决设备异常子单。”没有显示主回拨将被同步结束,也没有第二次确认。

孟禾按下确定。完成率页面闪了一下,设备子单变绿;下一秒,主工单RB001743也从“持续通话”跳成“已结束”。

她还没来得及理解状态变化,耳机里已经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林棉刚走进电梯。金属门在她身后合拢,通话里掠过一阵短促的电流声。

“我进来了。”她按下一楼,镜面映出灰色外套下露出的睡衣裤脚,“数字开始往下走了。”

孟禾立刻尝试把主工单改回持续通话,页面却提示已结束工单不得恢复。她对着耳麦叫林棉,声音没有送出去。

“孟禾?”林棉看着镜面里穿睡衣和拖鞋的自己,“我刚才关门的时候才发现——”

孟禾听见的最后一句是:“这里已经不是我家。”

随后线路断开。她立刻点击回拨,按钮却变成灰色,提示该工单已经结束,夜间普通人工入口不可用。

她想用先前抄下的号码重拨,平台回拨按钮却已停用。此时系统只允许复制被遮蔽的末四位,坐席页面没有保存完整号码。

小E看见主工单已结束,会话进入待关闭状态。它保留的号码被工单权限遮蔽,无法重新发起服务卡,也无法把自由文字送进正在下降的电梯。

电梯数字仍可能在往下跳,林棉却会把这次突然中断理解成什么,孟禾没有时间猜。她必须先让另一个人抵达一楼。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应急联系表。没有再碰那个灰色按钮,而是伸手拿起值班台另一部可以直接外呼的电话。

她把林棉的楼栋、衣着、南门入口和一楼值守信息抄到纸上,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尚未按下第一个数字。

孟禾按下先前抄下的号码,重拨林棉,却没能接通。她又对照墙上已经褪色的应急联系表拨给物业,一边拨号,一边核对纸上抄下的七号楼和南门入口。

电话接通后,一个男人先报了物业值班室。孟禾问:“您是赵师傅吗?十六层有位穿灰色外套、蓝色拖鞋的女士刚进电梯,电话断了。”

“我是。你哪位?”

“平台夜班接线员孟禾。她同意把地址和衣着交给现场接应者,现在需要有人看见她,先别让她独处。”

赵师傅没有追问她为什么穿着拖鞋下楼。他放下保温杯,调出电梯监控:“我刚才确实看见一个人进东梯,灰衣服,低着头。”

监控画面里,电梯数字从十六往下跳。到十二层时图像卡了一下,轿厢内的林棉抬起手机,像在寻找消失的声音。

下一帧,画面恢复,轿厢已经空了。电梯继续下行,最后停在一楼,门开后没有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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