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那天晚上8点我提前回家拿药,门一开就看见,儿媳穿着睡裙坐我床沿,我老伴在隔壁咳了一声,她立马站起来,手里药袋掉地上,她脸白了
![]()
那天晚上8点我提前回家拿药,门一开就看见,儿媳穿着睡裙坐我床沿,我老伴在隔壁咳了一声,她立马站起来,手里药袋掉地上,她脸白了。
我叫王德厚,今年63,退休3年了。退休前在县里的农机厂上班,干了38年,从学徒干到车间副主任。老伴叫刘桂兰,61,比我小两岁,原来在纺织厂,后来厂子倒了,就在家带孩子做饭。我们俩住城关镇老农机厂家属院,3楼,两室一厅,78平米,1998年分的房,墙皮掉了好几回,我自己买涂料刷过两次。
儿子王磊,35,在镇上开了个汽修铺,门面不大,一年到头手上都是机油。儿媳叫陈小燕,33,原来是超市收银的,生了孩子就不干了,在家带娃。孙子王浩宇,今年7岁,上小学一年级。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血压高,血脂高,大夫让天天吃药。药盒子就搁在卧室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一个白塑料瓶,一个铝箔板的,一天两回,早晚各一次。我这人记性不好,经常忘,所以家里到处都放着药,客厅电视柜下面一盒,厨房碗柜上面一盒,连我那件冬天穿的棉袄兜里都塞着几板。
那天是2025年3月12号,我记得清,因为那天早上我跟老伴说,晚上我去老周家下棋,晚点回来。老周是我厂里的老伙计,住隔壁单元,他老伴去年走了,一个人闷得慌,天天晚上叫我过去杀两盘。
那天下午我在楼下小卖部门口跟人闲聊,聊到快6点,散了。我溜达回家吃了碗面条,跟老伴说了一声就下楼了。走到半道,我想起来晚上那顿药没吃,药瓶子在卧室抽屉里。我本来想算了,少吃一顿死不了人,可脑袋里又想起来大夫那句话,说你这血压不吃药不行,哪天栽了就麻烦了。
我就折回去了。
家属院的楼道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我上了3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我还听见屋里电视响着,放的什么调解节目,声音挺大。门一开,客厅没人,电视开着,茶几上搁着半杯水,还有一包拆开的饼干。
我往卧室走,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
就看见陈小燕坐在我床沿上。
她穿着一件睡裙,浅粉色的,到膝盖上面,头发散着,没扎。手里拿着个药袋,是我那个铝箔板的药,白底绿字,县医院开的。她看见我进来,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噌地站起来。手里那个药袋没拿住,啪嗒掉在地上,药板滑出来,滚到床腿边上。
她脸白了。真的白了,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都在抖。
我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没动。
就在这时候,隔壁传来一声咳嗽——我老伴的咳嗽,她嗓子不好,一到春天就咳。那一声咳不长,就一下,但是很响,隔着墙传过来。
陈小燕听见那声咳,整个人又抖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药袋,又抬头看我,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那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啥也没想。就看见她站在我床边上,睡裙,散着头发,手里拿着我的药。
我说了句:“你……找啥呢?”
她没回答,弯腰把药袋捡起来,搁在床头柜上,然后低着头从我身边挤过去,出了卧室。我听见她拖鞋啪嗒啪嗒进了她自己那屋,门关上了。
我站在卧室里,站了好一会儿。床头柜上的药袋搁得歪歪的,抽屉开着一半。我把抽屉拉开看了看,里面东西没少,存折在,身份证在,那点现金也在。
我拿了药,倒了一杯水吃了,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还放着,里头一个老太太在哭,说儿子不孝顺。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老伴在隔壁又咳了一声,这次是连着好几下。我起身去她屋门口看了看,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睡着了,或者装睡。
那天晚上我没去老周家。我给老周打了个电话,说身子不舒服,不去了。老周说那你歇着吧。
我坐在客厅里坐到快10点。儿子王磊是9点40回来的,身上一股机油味,进门看见我坐在那儿,说:“爸,你咋还没睡?”
我说:“就睡。”
他进了他屋,我听见陈小燕跟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啥。过了几分钟,王磊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下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幕:她坐在我床沿上,睡裙,散头发,手里拿着我的药。她翻我抽屉干啥?她找什么?她为啥穿成那样坐在我床上?
我跟我老伴分床睡好几年了。她打呼噜厉害,我睡觉轻,一有点动静就醒,后来就各睡各的。我睡大屋,她睡小屋。这事儿子儿媳都知道。
可陈小燕为啥在我屋里?
第二天早上,陈小燕没起来做早饭。王磊给孩子泡了碗方便面,送他上学去了。我老伴起来熬了小米粥,切了咸菜,端到桌上,喊我吃饭。她啥也没问,我也啥也没说。
吃饭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喝粥,脸上跟平常一样。我心想,昨晚那声咳,她是故意的还是真咳?她是知道点啥,还是啥也不知道?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搁下了一个疙瘩。
我这个人一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是在厂里老老实实干到退休,攒了点钱,有一套房子,有个儿子,有个孙子。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家里出事。
可这个疙瘩搁在心里,就跟吃了块石头似的,咽不下去。
陈小燕是2017年嫁过来的。那时候王磊28,她25。她是隔壁李家坳的,家里还有个弟弟。她爹死得早,她妈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紧。她初中毕业就去县城打工,在超市干了几年。
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家给了6万6的彩礼,她家陪嫁了一台冰箱一台洗衣机,还有两床被子。那时候老农机厂家属院这片还算不错,现在不行了,年轻人都往新城区买房子,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
陈小燕刚嫁过来那两年,跟我老伴关系还行。我老伴这人嘴碎,爱叨叨,但心不坏。陈小燕呢,话不多,你说她她就听着,不顶嘴,但也不往心里去。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后来有了浩宇,我老伴帮着带,陈小燕就去超市上班了。那几年家里还算太平。王磊的汽修铺是2019年开的,投了8万多,有5万是我跟他妈拿的。生意一般,够吃够喝,攒不下啥钱。
2021年的时候,王磊跟人合伙进了批配件,被人坑了,赔了3万多。那阵子家里气氛不好,王磊天天耷拉着脸,陈小燕也不吭声。后来是我老伴从她那点养老钱里拿了2万出来,把窟窿堵上了。
再后来就是浩宇上学,花钱的地方多。陈小燕又出去找了个活,在镇上一家服装店卖衣服,一个月挣2000来块。王磊的铺子慢慢缓过来了,日子又回到从前那样。
我跟我老伴那点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5000出头。我们俩花不了多少,剩下的就贴补他们。买菜、交水电费、浩宇的学费,我们能出就出。陈小燕从来没说过谢字,但也没说过啥不好听的。
这就是我们家的家底。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县城里像我们这样的,一抓一大把。
可那天晚上的事,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
过了3天,3月15号,我记得是消费者权益日,电视里老播这个。那天下午我在楼下晒太阳,隔壁老李家的媳妇过来跟我唠嗑。她叫张红,40来岁,在社区干网格员,嘴快,啥事都知道。
她说:“王叔,你家小燕最近是不是找着新活了?”
我说:“没听说啊,还在服装店干着呢吧。”
她说:“我前天在街上碰见她,她从一家药店出来,手里提着个袋子。我问她买啥呢,她说给她妈买点药。”
我说:“她妈身体不好,买药正常。”
张红说:“我瞅着那袋子上的字,是县医院药房的。你亲家母不是在李家坳吗,咋跑县医院买药?”
我没接话。张红又说:“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我笑了笑,说:“不多想。”
可我心里记下了。县医院药房,那个铝箔板的药,白底绿字。我那药就是在县医院开的。
又过了几天,3月19号,礼拜三。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陈小燕她妈了。她妈叫赵秀英,60出头,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常年吃药。她推着个小车在买菜。
我过去打了个招呼,问:“亲家母,身体咋样?”
她说:“还那样,老毛病了,天天吃药。”
我说:“你那药是在哪买的?”
她说:“在镇上卫生院啊,还能在哪。县医院太远,我跑不动。”
我说:“哦,那行。”
我买了菜就往回走,心里翻腾得厉害。她妈没在县医院买药,那陈小燕从县医院药房出来,买的啥药?给谁买的?
回到家,我进卧室,把床头柜抽屉拉开,仔仔细细翻了一遍。药还在,存折还在,身份证还在。我又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张纸片一张纸片地看。有一张是2023年的电费单,有一张是浩宇的疫苗本,还有一张是王磊汽修铺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就在最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我展开一看,是县医院的门诊收费单,日期是3月10号,就是那天晚上前两天。上面写着:陈小燕,女,33岁,科室:妇科。项目:B超,血常规,尿检。金额:286块5。
我把那张单子折好,放回原处,把抽屉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妇科。B超。她去看妇科干啥?她是不是又怀上了?怀上了为啥不说?她坐在我床沿上那天,手里拿着我的药,她到底在翻啥?
我想起我老伴那声咳。那声咳来得太巧了,正好在那个时候。她是故意的吗?她知道陈小燕在我屋里?她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陈小燕?
我越想越乱,最后吃了两片安眠药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陈小燕已经出门了。王磊在院子里擦车,我走过去,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小燕最近身体咋样?”
王磊头也没抬,说:“挺好的啊。”
我说:“没啥不舒服的?”
他说:“没有吧,她没说。”
我说:“哦。”
我站在那儿看他擦车,擦了半天,他也没再说啥。
我心想,他可能真不知道。
又过了几天,3月24号。那天晚上我出去遛弯,回来的时候快9点了。进门看见陈小燕坐在客厅里,王磊也在,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我老伴在厨房收拾,没出来。
我换了鞋,坐到沙发上,问:“咋了?”
王磊看了陈小燕一眼,陈小燕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有啥事说啊。”
王磊憋了半天,说:“爸,小燕……她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说:“怀孕了?那是好事啊。”
王磊说:“她说……不想要。”
我说:“为啥不要?”
陈小燕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小:“爸,我跟王磊商量了,现在养不起。浩宇上学要花钱,铺子刚缓过来,再生一个,压力太大。”
我说:“你妈知道吗?”
陈小燕说:“还没跟她说。”
我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怀孕了。3月10号去做的检查,3月12号晚上在我屋里。她坐在我床沿上,拿着我的药,她到底想干啥?
我突然想起来,我那药里有一样是降压的,叫啥名字我记不住,但大夫说过,孕妇不能吃。她是不是在查那个药?她是不是想……
我没往下想。
我说:“这事你们自己定,我不管。”
说完我就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王磊和陈小燕在客厅里小声吵,听不清吵的啥,但能听出来两个人都压着火。我老伴在小屋里也没睡,我听见她翻身的声音。
第二天,陈小燕回娘家了。王磊送她去的,下午一个人回来的,脸拉得老长。
我问:“她不回来了?”
王磊说:“住两天,散散心。”
我说:“那孩子的事呢?”
王磊说:“她说再想想。”
我老伴从屋里出来,问:“啥孩子的事?”
王磊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他就没再说。
可我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
陈小燕在娘家住了5天,3月30号回来的。回来以后跟没事人一样,做饭、洗衣服、接送浩宇。但我看得出来,她跟王磊之间不对劲。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晚上一个在屋里一个在客厅,有时候王磊干脆睡在铺子里。
我老伴问过我:“磊子跟小燕是不是吵架了?”
我说:“不知道,你问他们去。”
她说:“我问了,他们不说。”
我说:“那你就别管了。”
她说:“你这人,啥也不管。”
我没接话。
4月3号那天,我去县医院拿药。我有慢性病,每个月都得去开一次药。那天我排队的时候,碰见了陈小燕她们服装店的老板娘,姓孙,40来岁,人挺热情。
她看见我就说:“王叔,你来拿药啊?”
我说:“是啊,你咋也来了?”
她说:“我陪我妈来看病。对了,你家小燕咋样了?”
我说:“挺好的啊。”
她说:“她前两天跟我说要辞职,我还纳闷呢,干得好好的,咋说不干就不干了。”
我说:“她没说。”
孙老板娘说:“她说家里有事,我寻思是不是又怀上了。她年前就流过一个,请假歇了半个月,这回是不是又……”
我脑子嗡了一下。
年前流过产。请假歇了半个月。我咋不知道?
我说:“你说她年前……”
孙老板娘说:“对啊,1月份的时候,她说感冒了,歇了半个月。后来我才知道是流产。她没跟你们说?”
我说:“没有。”
她说:“哎哟,那我多嘴了,你可别跟她说是我说的。”
我说:“不会,不会。”
拿了药回家的路上,我走得特别慢。1月份流产。3月份又怀上。3月10号去医院检查。3月12号晚上坐在我床沿上,拿着我的药。
她是不是在查我那药能不能吃?她是不是想留这个孩子,又怕吃药有影响?她翻我抽屉,是不是在找那个药的说明书?
可她为啥不直接问我?为啥偷偷摸摸的?
我回到家,陈小燕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进来,喊了声“爸”。我应了一声,进了卧室。
我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那个抽屉,心里翻来覆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了陈小燕好几眼。她瘦了,脸色也不好,眼底下青着。她给我盛饭的时候,手背上有一道印子,像是烫的。
我老伴在旁边叨叨,说菜咸了,说浩宇作业没写完,说楼下老李家又吵架了。陈小燕一声不吭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王磊没回来吃饭,说铺子里忙。
吃完饭,陈小燕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端着碗从我面前走过去,我突然说了句:“小燕。”
她站住了,回头看我。
我说:“你上次流产,咋不说呢?”
她手里的碗差点掉了,脸上又白了。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我老伴在厨房喊:“小燕,碗放哪儿了?”
她没应,就那么看着我。
我说:“我不是怪你。我就是……你有啥难处,你说。”
她嘴唇动了动,说:“爸,我……”
这时候浩宇从屋里跑出来,喊着要喝水。陈小燕把碗放下,去给浩宇倒水。我坐在那儿,电视里放着新闻,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那天晚上我等到10点多,王磊回来了。我把他叫到阳台上,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点着,吸了一口。
我说:“小燕年前流产,你知道吗?”
他手一抖,烟灰掉在地上。他说:“知道。”
我说:“那你咋不说?”
他说:“她不让说。她说丢人。”
我说:“有啥丢人的?”
他说:“她说没保住,怕妈叨叨。”
我说:“那现在这个呢?”
他说:“她想留。但是怕吃药有影响。她之前吃了感冒药,后来才知道怀了。”
我说:“啥药?”
他说:“不知道,她没说。”
我在阳台上站了半天。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了几声。远处的路灯亮着,路上没几个人。
我说:“你明天带她去医院问问大夫,那药到底有没有影响。别自己瞎琢磨。”
他说:“嗯。”
我说:“还有,你妈那边,你自己跟她说。别让她从别人嘴里听着。”
他说:“知道了,爸。”
第二天,王磊带着陈小燕去了县医院。下午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好点了。
王磊跟我说:“大夫说了,那个药影响不大,定期检查就行。”
我说:“那就好。”
陈小燕站在旁边,低着头说了句:“爸,那天晚上……我是去找那个药的说明书。我怕你那个降压药跟我吃的感冒药有冲突,我想看看你那个药叫啥名字。”
我说:“那你为啥不白天找?”
她说:“白天你们都在,我怕你们问。”
我说:“你直接问我,我不就告诉你了?”
她说:“我怕你多想。”
我看着她,她眼圈红了。
我说:“行了,以后有啥事直接说。别偷偷摸摸的,弄得跟做贼似的。”
她点了点头,进了屋。
我老伴从厨房出来,问:“咋了这是?”
我说:“没事,说开了。”
她说:“你们爷俩嘀嘀咕咕的,到底啥事?”
我说:“你问你儿子去。”
她瞪了我一眼,去问王磊了。
事情到这儿,好像算是说开了。可我心里那个疙瘩,没完全消。
陈小燕为啥不直接问我?她怕我多想。她怕我多想啥?我多想啥了?她那几天坐立不安的,我老伴那声咳,她妈说没在县医院买过药……
我想了好几天。
4月中旬,我找了个机会,去了趟陈小燕她们服装店。孙老板娘在,我假装路过,跟她聊了几句。
我说:“小燕最近咋样?”
她说:“挺好的啊,不辞职了,说家里没事了。”
我说:“她那个流产,是啥时候的事?”
她说:“就1月份啊,她说感冒了,后来我一看她那样就知道是流产。我流过一次,我知道。”
我说:“她没去医院?”
她说:“去了,在镇上卫生院。她说没啥大事,歇了几天就好了。”
我说:“哦。”
我回到家,陈小燕正在院里晾衣服。她看见我回来,喊了声爸。我应了一声,进了屋。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她流产是在镇上卫生院,没去县医院。3月10号去县医院检查,是查怀孕和那个药有没有影响。她坐在我床沿上,拿着我的药,就是想知道那药叫啥名字。
这事说得通。
可我心里还有一根刺。她为啥不直接问我?她到底怕我多想啥?
我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她跟我一样,怕这个家散。
她嫁过来8年,没享过啥福。王磊的铺子挣不了大钱,她自己在服装店站一天挣几十块,还要带孩子做饭。我跟我老伴那点退休金,贴补他们,但也不宽裕。她流产不敢说,怀孕不敢说,连问我个药名都不敢说。她怕说错了话,怕我跟我老伴不高兴,怕王磊夹在中间为难。
她坐在我床沿上那天,不是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就是在翻那个药。可她穿成那样,散着头发,坐在公公的床上,偏偏被我撞见。她脸白了,是吓的。
我老伴那声咳,是正好赶上了,还是她知道陈小燕在我屋里?我后来问过她,她说她那天晚上就是嗓子痒,咳了一声,啥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信不信。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5月份,陈小燕去医院做了检查,大夫说胎儿正常。我老伴知道了,高兴得不行,天天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王磊的铺子也忙起来了,夏天到了,修空调的活多。
6月份,浩宇期末考试,考了个双百,我老伴高兴得给他在楼下放了一挂鞭炮。
7月份,天热,我血压有点不稳,去县医院调了调药。陈小燕陪我去了一趟,她在医院跑上跑下,挂号、交费、拿药。回来的路上,她跟我说:“爸,以后你的药我给你分好,一天一包,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说:“行。”
她真的给我分了,用那种小塑料袋,一天一包,上面写着早、晚。我吃了几天,觉得方便,就随她去了。
8月份,有一天晚上,我又去老周家下棋。下到一半,老周说:“你家儿媳妇挺能干啊,我看见她在菜市场买菜,手里提着两大袋子,还抱着孩子。”
我说:“嗯,还行。”
老周说:“你这人有福气,儿子媳妇都在跟前。我那儿子,一年到头回来一趟,电话都懒得打。”
我没接话。老周的老伴去年走了,他一个人过,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想起老周那句话。儿子媳妇都在跟前,算福气吗?算吧。可这福气里头,有多少是忍着让着凑合着的,谁也说不清。
9月份,浩宇开学,陈小燕又找了个兼职,晚上去超市理货,一个月多挣1500。王磊的铺子生意还行,秋天换季,修车的人多。
10月份,我老伴过生日,陈小燕给她买了件棉袄,枣红色的。我老伴嘴上说“花那钱干啥”,可第二天就穿上了,在楼下跟人唠嗑,逢人就说“儿媳妇买的”。
11月份,有一天晚上,陈小燕在厨房做饭,我老伴在客厅看电视,王磊还没回来。我坐在阳台上抽烟,陈小燕端了碗汤过来,说:“爸,趁热喝。”
我接了碗,她没走,站在那儿。
我说:“有事?”
她说:“爸,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说:“啥事?”
她说:“就是那天晚上,你回来拿药,我在你屋里。”
我说:“过去了,别提了。”
她说:“我那时候就是怕。我怕那个药有影响,又不敢问你。我知道你那个抽屉里放着药,我就想偷偷看看。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我说:“行了,我知道了。”
她说:“爸,你别怪我。”
我说:“我不怪你。”
她站了一会儿,回厨房了。
我端着那碗汤,在阳台上站了半天。汤是排骨汤,炖得挺烂,上面飘着葱花。我喝了一口,有点咸。
我心想,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到了12月,又出了一件事。
那天是12月18号,我记得清,因为那天我老伴去医院查体,查出来血糖高,大夫让住院调几天。我陪她去的,办完住院手续,我回家拿换洗衣服。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3点多。我开门进去,听见卧室里有声音。我走过去一看,陈小燕在我屋里,正蹲在床头柜前面,手里拿着那个抽屉里的东西。
她看见我,又吓了一跳,手里的一张纸掉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是那张县医院的门诊收费单,3月10号的。
她赶紧把单子捡起来,说:“爸,我……我是来找浩宇的疫苗本。老师说要登记。”
我说:“疫苗本在客厅电视柜下面。”
她说:“哦,我记错了。”
她拿着那张单子,站在那儿,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说:“那张单子你留着吧。”
她说:“爸,我不是……”
我说:“你留着吧。那是你的东西。”
她把单子折好,攥在手里,低着头出去了。
我站在屋里,看着那个抽屉。抽屉里还有存折,还有身份证,还有那点现金。她把那张单子又翻出来了,她是想扔掉,还是想留着?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我老伴问我:“你咋了?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事,困了。”
她说:“你回去吧,这儿有护士。”
我说:“不用,我在这儿睡。”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啥。
第二天,陈小燕来医院送饭。她给我老伴炖了鸡汤,给我带了包子。她站在床边,跟我老伴说了几句话,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她走了以后,我老伴说:“小燕这孩子,最近咋瘦了?”
我说:“带孩子累的。”
她说:“你也多帮帮她。”
我说:“知道了。”
我老伴住了5天院,出院那天是12月23号。王磊来接的,陈小燕在家做了饭。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我老伴说:“这回住院,多亏了小燕,天天送饭。”
陈小燕说:“妈,应该的。”
我老伴说:“以前我老叨叨你,你别往心里去。”
陈小燕说:“不会的,妈。”
王磊在旁边嘿嘿笑,说:“妈,你以后少叨叨两句就行了。”
我老伴瞪了他一眼,说:“你闭嘴。”
浩宇在旁边喊:“奶奶,我考了100分!”
我老伴说:“好孙子,奶奶给你炖肉吃。”
那顿饭吃得挺热闹。我喝了点酒,有点上头。陈小燕给我倒了杯水,说:“爸,少喝点。”
我说:“高兴,多喝一杯。”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我老伴的呼噜声,还有浩宇在屋里背课文的声音。陈小燕在厨房洗碗,水哗哗地响。
我心想,这个家,就这么过吧。
到了今年开春,3月份,浩宇又长了一岁。陈小燕的肚子也大了,快7个月了。她还在服装店干着,说等生之前一个月再歇。王磊的铺子生意稳了,去年挣了点钱,把之前赔的窟窿填上了。
我跟我老伴那点退休金,还是那样,一个月5000出头。我们商量好了,等老二生下来,我们帮着带,让陈小燕出去上班。
3月12号那天,正好是那件事一周年。我没跟任何人提,但心里记着。
那天晚上,我吃完饭出去遛弯,走到楼下,看见陈小燕在院子里晾衣服。她挺着肚子,够不着晾衣绳,踮着脚。
我过去帮她晾了两件。
她说:“爸,你歇着吧,我自己来。”
我说:“没事,我够得着。”
晾完衣服,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我说:“爸,去年今天……”
我说:“过去了。”
她说:“嗯,过去了。”
我们俩站在院子里,天上有点星星,不多,几颗。远处有狗叫,还有谁家电视的声音。
她说:“爸,你那个药,我每个月都给你分好,你别忘了吃。”
我说:“忘不了。”
她说:“那我进屋了。”
我说:“去吧。”
她进了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3月的风还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
我想起去年今天,我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我床沿上,睡裙,散头发,药袋掉在地上,脸白了。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家要出大事了。
可一年过去了,啥事也没出。日子还是这么过,该吃吃,该喝喝,该吵架吵架,该和好和好。
我那个抽屉里,存折还在,身份证还在。那张门诊收费单,我不知道她扔了还是留着。我没再问过。
我老伴那声咳,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真咳。我也没问。
有些事,问清楚了反而没意思。
我回到楼上,陈小燕在客厅看电视,我老伴在里屋打呼噜。我进了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看了一眼。存折在,身份证在,药在。
我把抽屉关上,躺到床上。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晃了一下就过去了。
我想,这个家,还得这么过下去。老大要上学,老二要出生,我跟老伴一天比一天老。陈小燕跟王磊还得熬,熬着熬着,孩子就大了,我们就老了。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谁对谁错,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她没错,她就是想查个药名。我也没错,我回自己家拿药。可我老伴那声咳,到底是啥意思?是提醒我,还是提醒她?是想让我知道点啥,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这事就像根刺,扎在心里,不疼,但老觉得硌得慌。
后来有一次,我跟老周下棋,下到一半,他说:“你这个人,啥事都搁在心里。”
我说:“搁心里咋了?”
他说:“搁久了,就烂了。”
我说:“烂了就烂了。”
他没再说话,走了一步棋。
我把他的马吃了。
他说:“你这步臭棋,咋还吃我马?”
我说:“我瞎走的。”
他说:“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心里有数。”
我没接话。
是啊,我心里有数。我知道陈小燕不是那种人,我知道那天晚上啥事也没发生,我知道这个家不会因为那点事就散了。
可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从那以后,我进卧室会先敲门。从那以后,陈小燕跟我说话会多看两眼我的脸色。从那以后,我老伴咳一声,我会多想想她是啥意思。
这个家还是这个家,人还是这些人,饭还是这些饭。可那个晚上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水面上看不出来,底下已经不一样了。
我想,这就是日子吧。有些事不能细想,细想就没法过了。
我63了,老伴61,儿子35,儿媳33,孙子7岁,再过两个月,又要添一个。我们住在这个78平米的老房子里,墙皮掉了又刷,刷了又掉。我每天吃药,老伴天天叨叨,儿子修车,儿媳卖衣服,孙子写作业。
日子就这么过。
那天晚上8点的事,我谁也没告诉。我没跟老周说,没跟我老伴说,没跟我儿子说。陈小燕也没跟人说。这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可我知道,它发生过。
那天晚上我推开门,看见她坐在我床沿上,手里拿着我的药,脸白了。我老伴在隔壁咳了一声。
就这一声咳,让我想了一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声咳让我多想,还是那声咳让我没多想。
反正这个家,还在。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