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第一次北伐：岳飞封神之战—襄阳大捷

今天想写一篇关于岳飞第一次北伐的文章。查阅资料，把绍兴四年那个夏天的故事讲清楚。可是越查，心里越堵。一个念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一个在战场上用兵如神的人，为什么会在官场上如此“愚钝”？一个为国家收复大片失地的人，为什么会被自己效忠的朝廷以“莫须有”三字处死？

这篇文字，便是这种“堵”的产物。它不纯粹是战史科普，也不纯粹是感想，而是一个写史料与情感之间来回奔走后的记录。

岳飞（1103—1142），字鹏举，南宋中兴四将之首

一、绍兴四年的那个夏天

绍兴四年（1134年），岳飞三十二岁。这一年，他向朝廷上了一道《乞复襄阳札子》，力陈“恢复中原，此为基本”。朝廷批准了。他率岳家军35000人由鄂州北上，目标是被伪齐占据的襄阳六郡。

这是南宋立国八年以来第一次收复大片失地的战役。

岳家军总兵力为28000，加上崔邦弼军约3000、颜孝恭军约1900，以及荆南镇抚使解潜派统制辛太率1200乡兵助战，总计约35000人。而他们的对手，是伪齐大将李成麾下的10万大军，加上后来增援的金将刘合孛堇所部，兵力悬殊近三倍。

岳飞第一次北伐路线示意图

我在史料中寻找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越看越觉得，用兵如神这四个字，放在岳飞身上，竟不是溢美之词，而是写实。

郢州，一日破城。 五月五日，岳家军抵郢州城下。守将京超号称“万人敌”，据城顽抗。岳飞亲自督军，鼓噪而进，命敢死之士径奔城角。一日之内即破城，京超投崖而死。这种效率，放在冷兵器时代，堪称恐怖。

襄阳，一眼看穿敌阵。 攻下郢州后，岳飞兵分两路：张宪、徐庆攻随州，自率主力直扑襄阳。李成引军出城四十里迎战，在襄江岸边列阵。岳飞登高望见李成的阵势，笑了。他对王贵和牛皋说了一句载入史册的话：

“步卒之利在阻险，骑兵之利在平旷。成乃左列骑兵于江岸，右列步卒于平地，虽言有众十万，何能为！”

李成把骑兵摆在襄江岸边——江岸狭窄，骑兵无法展开；又把步兵摆在平地——失去险阻依托，只能被动挨打。十万大军，布成了一个自废武功的阵型。岳飞举鞭下令：王贵以长枪步兵击敌骑兵，牛皋以骑兵击敌步兵。结果是“马皆应枪而毙，后骑不能支，退拥入江，人马俱溺，激水高丈余”。李成连夜遁逃，从此不敢再窥襄阳。

李成愚蠢的布阵

随州，岳云初露锋芒。 当岳飞在襄阳大破李成的同时，张宪、徐庆攻打随州却久攻不下。此时，年仅十六岁的岳云主动请缨。他手持两杆重达八十斤的铁锥枪，第一个冲上城头。将士们见主将之子尚且如此拼命，无不奋勇争先。这一仗歼灭伪齐军五千人，随州一举而下。岳云从此赢得“勇冠三军”之誉，军中皆称他为“赢官人”。

岳云，岳飞长子

邓州，三十寨前一战定乾坤。 伪齐不甘失败，向金朝求援。金将刘合孛堇率援军与李成合兵数万，在邓州西北列寨三十余处。岳飞花了一个多月做周密准备，然后命王贵、张宪分别自光化路、横林路向邓州疾进，又派王万和董先两军突袭侧翼。岳云再次率先登上邓州城头，活捉守将高仲。此战俘虏金将杨德胜等二百余人，夺取战马二百多匹。刘合孛堇只身逃窜。此后唐州、信阳军相继收复，襄汉六郡全部平定。

从5月5日出师到7月23日收兵，不到三个月，岳飞以35000之众，连下六郡，击溃伪齐10万大军，歼敌12000以上。

宋史专家张其凡曾评价岳飞：“指挥大兵团，发动进攻战，战强敌而胜之，威震敌胆，环顾两宋三百年间，唯岳飞一人而已。”

此战之后，岳飞被授予清远军节度使，成为南宋最年轻的节度使。襄阳六郡成为南宋抵御金军、进取中原的核心屏障。

二、当史料翻到第七年

写到这里，我想收笔，战役经过已经讲完，战神的形象已经立起来了。可是怎么也收不起来。因为再往下翻七年，就是绍兴十一年。

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日，临安大理寺狱中。岳飞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年仅三十九岁。岳云与张宪同时遇害，岳云死时年仅二十三岁。

“飞死于狱中，枭其首，市人闻之，凄怆有堕泪者。其子云及宪皆弃市。”

二十三岁。绍兴四年那个夏天，岳云十六岁，手持八十斤铁锥枪，第一个冲上随州城头。七年之后，他死在了自己效忠的朝廷的屠刀之下。那个“赢官人”，没有死在收复中原的战场上，却死在了风波亭。

韩世忠质问秦桧，秦桧答：“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韩世忠愤然道：“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

岳飞临终前，在供状上只留下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秦桧及其党羽跪像

反复读着这八个字，我试图想象一个将死之人的心境。他后悔吗？他愤怒吗？还是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三、大智若愚

我常常想，岳飞喊着“直捣黄龙，迎回二圣”，他真的想让赵构让出皇位吗？

不是的。那不过是一个武将最朴素的家国情怀。靖康之耻，二帝北狩，那是整个民族的屈辱。他要雪的是这个耻，要复的是这个仇。在他心中，“迎回二圣”从来不是一个政治问题，而是一个尊严问题。他想的很简单：打回去，把耻辱洗刷掉。至于谁当皇帝——那是赵构的事，不是他岳飞该操心的。

然而赵构不这么想。

说来讽刺，赵构绝非无能之辈。靖康元年，金军兵临开封城下，满朝亲王无人敢去金营为质，唯独二十岁的康王赵构主动请缨。史料记载：“钦宗召帝谕指，帝慷慨请行。”到了金营，张邦昌吓得哭哭啼啼，而赵构却“意气闲暇”，跟走亲戚或散心一样，还不时向人了解北方的风土人情。金军主帅完颜宗望十分诧异，怀疑他根本不是真的亲王，把他送了回去。《宋史》评价赵构“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

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年轻人，怎么后来就变成了那个一味求和、偏安一隅的宋高宗？

答案或许就在“利益”二字。

当赵构还是康王时，他的利益与国家的利益是一致的——国破则家亡，所以他挺身而出。但当他成为皇帝之后，他的利益就与国家利益分道扬镳了。建炎三年（1129年），禁军将领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赵构一度被废，他唯一的儿子赵旉也在兵变中受到惊吓而死，赵构本人更因此失去了生育能力。这场兵变之后，他对武将的恐惧深入骨髓。徽宗、钦宗若被迎回，他的皇位怎么办？岳飞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他忌惮。

于是，一个有头脑的聪明人，在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开始用小聪明去揣度人心。他不再看到岳飞“精忠报国”的赤诚，只看到“功高震主”的威胁；他不再听到“迎回二圣”背后的雪耻之意，只听到“皇位不稳”的警钟。

大智若愚。这四个字用在岳飞身上，竟然如此贴切。他看得清天下大势，看得透金人的虚实，却唯独看不清帝王心中那点阴暗的角落。或者说，他看清了，但不愿意相信。

王夫之在《宋论》中有一段极为深刻的剖析。他说岳飞之死，不仅是因为秦桧之奸，更因为宋朝“以猜防待武臣，其来已夙矣”。岳飞作为独当一面的大帅，“军归之，民归之，游士、墨客、清流、名宿莫不归之”，然而“徒不能定天子之交”，“不知其身之已危”。一个将领，得到了军队的拥戴、百姓的爱戴、文人的推崇，唯独没有得到皇帝的信任。这本身就是致命的。

文征明后来在岳飞庙前题了一首《满江红.拂拭残碑》，其中有这样几句：

“岂不念，疆圻蹙；岂不念，徽钦辱。念徽钦既返，此身何属？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秦桧算什么？他不过是迎合了赵构的心思罢了。真正该为岳飞之死负责的，从来不只是秦桧一人。

四、写在最后

绍兴十一年除夕夜，杭州大理寺狱中，一代战神陨落。二十年后，宋孝宗为岳飞平反昭雪，追谥“武穆”，改葬西湖栖霞岭。又六十余年，宋理宗追封岳飞为“鄂王”。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西湖边的岳飞墓前，秦桧夫妇的铁像跪了将近千年。但真正该跪的，又岂止秦桧一人？

写到此处，唯有长叹。最后写八个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南宋##你是宋高宗赵构,你会不会杀岳飞?##宋高宗##秦桧##岳飞为什么斗不过秦桧呢?##襄阳##北伐#​​​​​​​​​